林禾安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枕边的手机一响他就醒了。
“喂。”
“禾安啊,”电话那头的李淑华听到他有点闷闷地声音,“感冒了?”
“没有,”林禾安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鼻子,“刚醒的事。”
“这手机放那炕边我也不总看,不知道啥时候没电关机了。”
老太太不常摆弄这些东西,“还是今早你老叔过来给我说,我才知道的。”
“恩,昨个下午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林禾安走到洗手间,“我就给打给老叔了。”
他看向镜子里眼皮发肿的自己,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对了,家里这功夫儿秋收了,我昨打电话的时候老叔说他在地里。”
“收了,收了,”李淑华叹了口气,“你老叔最近起早贪黑的干,早上四点多喂完牛就下地,晚上喂完牛吃完饭都七点多了还去地里扒两个来点的苞米。”
林禾安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冷水冲了两把连,听完李淑华的话眉头皱起,“怎么干这么狠?”
李淑华在电话那头道,“这不前段时间你老婶不小心把脚崴了,往年都俩人下地,今年就你老叔自个,他不抓紧干怕干不过来啊。”
“老婶脚崴了,”林禾安忙问道,“怎么崴的,崴哪了,很严重吗?”
“翻墙崴的,”李淑华同他道,“说是崴到半月板了,刚开始肿老大了,这段时间消了不少,但割苞米不行,对付能在家做口饭,饮饮牛。”
“翻墙?翻什么墙?”
林禾安从洗手间出来走到衣柜前,一打开才发现里面大半的衣服都是之前出去睡觉,第二天走时梁砚舟拿给他的,他自己的衣服就剩下四五件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淑华的声音,“这不六月底的时候老史家办升学宴,你老婶他两家就隔着一道墙,按理说那墙头两家人翻来翻去都要磨平了,谁成想你老婶翻过去落到那一下就把脚崴了。”
林禾安拿出两套衣服塞到包里,“六月底前崴的,现在还没好,我老婶去看了吗?”
李淑华:“看了,大夫说不能急,得养着。”
“那行,”林禾安装完衣服,找了个密封袋放洗漱用具又扯了个充电器一块扔到包里,“奶,我有事,先挂了啊。”
李淑华喊了声,“诶,挂吧,挂吧。”
林禾安挂了电话,转手订了回家的车票,刚早上六点多,何宇家还没起,他出门看了眼对面的房间,给人留了一条消息。
高铁发车那一刻,林禾安怔怔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景,这转瞬即逝的风光又何尝不是他与梁砚舟呢。
游戏彻底结束,幻境碎裂崩塌,林禾安不禁想,他和梁砚舟就像是两条直线。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直线不小心交叉在了一起,可直线会无限延伸,而交点只会越来越渺小。
这个交点也是短暂的,林禾安一直读后明白,他和梁砚舟的世界天差地别,天南海北是早晚的事。
他心里难过却也是开心的,因为这段时光对于他来说是一场美丽而绚烂的烟火,哪怕再短暂也是他很生命中最值得珍藏的回忆。
天擦黑的时候,出租车开进了花羊村,停在了林禾安家门口。
李淑华正在园子里砍白菜,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下来的人是自己大孙子,赶忙扔下菜刀过去,“禾安,你咋回来了?”
“二大爷,赶明走的时候我在给你打电话啊。”
林禾安关上车门把包挎到肩上,抬手揽过李淑华的肩膀,老太太个头不高,他虚趴在李淑华肩头,“奶奶,我难受啊。”
“你起来,我砍一下午白菜身上都是土,到时候蹭你一身。”
老太太往后躲了下没躲开,听见自个孙子蔫蔫地动静,抬手在林禾安后背拍了下,“晕车还往回跑,起来,进屋我给你沏点糖水喝。”
“不想喝糖水,”林禾安不起,“想吃奶包的粉面饺子。”
“你这小子,”李淑华问他,“想吃啥馅的,白菜,萝卜,芹菜……”
林禾安直起腰笑眯眯道,“想吃香菜的。”
“行,快进屋吧,”李淑华松垂的眼皮底下带着慈祥目光,“晚上给你包香菜馅的大饺子。”
祖孙俩笑呵呵地进了屋,林禾安把书包扔到一旁,四仰八叉的躺到炕上,“奶,今晚我要跟你在一屋睡。”
李淑华把他随手扔在一旁的书包放到窗台上,“多大的人,还到处乱扔。”
“奶,”林禾安在炕上轱辘了两圈,手撑着炕坐起身,“明一早我跟老叔一起下地。”
“刚一看到你下车我就猜出来了,李淑华站在窗前,回头看他,“臭小子,你忘了你老叔说的话了?”
“没忘。”
林禾安以前年年不是种地就是秋收的时候回来帮家里干活,后来他老叔说林禾安再这样就不认他这个侄子了。
林禾安也一直记着,他道,“这回不是不一样嘛。”他要不回来,这心里不得劲。
“我管不动你,”李淑华跟着又道了句,“不过你老叔乐不乐意还一说。”
她拿暖壶倒了点水给林禾安晾上,“他到时候要让你干,你也给我悠着点劲,别学你老叔往死里干,死犟种的玩意,我这个当妈的说他都不听。”
“那你打他呀,”林禾安听笑了,“老妈说的话都不听,该打。”
“打,”李淑华瞪了他一眼,“你心思我不想打他。”一天天累得佝偻着个腰,她看了就心疼。
“诶哟哟,”林禾安欠欠道,“你还能舍得打我老叔,你那个心比熟了的窝瓜还要软呢。”
“臭小子,你又不难受了是吧?”李淑华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干果放到炕边,“坐了一天车没吃啥东西吧,先吃点这个垫补一口。”
“不想吃,”林禾安又躺下,“我脑袋迷瞪地,躺会儿。”
李淑华看了眼又躺下的人,出去带上了门,她这个大孙子哪都好,但就是太好了。
林禾安平常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但每次回村躺到自己的热炕上他都会睡的特别香,哪怕只是眯了个二三十分钟,醒了都特别得劲,浑身舒坦。
他缓缓神推门去了厨房,花羊村这边的房屋布局大差不差,东西屋,中间客厅,后面锅炉和厨房。
林禾安走到厨房的时候李淑华正在烧水烫面,他闻了一口桌子上和好的馅,“香,咱们李大厨手艺还是这么好啊。”
“小马屁精,”李淑华娴熟的往淀粉盆里加开水,“醒的还挺是时候,从碗架柜里拿擀面杖开干吧。”
“得嘞。”
林禾安拿出一个铁擀面杖在手里比划了两下,李淑华见他还跟小时候一样爱玩,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