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舟那天几乎是和林禾安一前一后离开了明槐巷。
他回学子嘉园冲了个凉水澡，用着林禾安的洗发水，试图用熟悉的味道压制体内的躁动。
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菠萝屋的小夜灯，梁砚舟将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开着小夜灯抱着林禾安常常把玩的章鱼哥玩偶，躺在林禾安的常睡的位置，恍恍惚惚陷入了沉睡。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梁砚舟换了一身休闲运动装，头发随意蓬松地垂着没做任何发型，他先开车去禧园买了甜点，又去花店去了花才去明槐巷。
店门上的风铃哗哗作响，梁砚舟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甜点。
何宇家从柜台里冒出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死变态…”
梁砚舟冷眸射向他，后脑勺上的大包全拜这小子所赐，但他这会没功夫算账。
何宇家被人视若无睹，那颗因为说错话而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去。
他见梁砚舟朝工作间走过去没吱声，等梁砚舟走空，又要往楼上走的时候才悠悠道，“师父不在，他回家了。”
梁砚舟脚步不停还是上了楼，何宇家等人不见翻了个白眼，没一会就听到楼上传来叮咣的动静。
“操！”
何宇家顿感不妙，撒腿就往楼上跑，上去才发现楼上那些家具倒是没啥问题，有事的是死变态。
梁砚舟一身黑衣站在林禾安的房门前，侧脸阴戾，脚边是他先前拿在手中的向日葵和糕点。
他的左手不知受了什么伤，流了不少血，血一滴滴溅在花瓣上，地板上，像炸开的烟花。
看得何宇家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过了片刻，他壮着胆子刚要说话，梁砚舟动了，“他家在哪。”
男人转过头，何宇家对上那双被发梢半遮的黑眸，后颈发凉，“花羊村。”
梁砚舟朝他走过去，“详细地址。”
男人一步步前进，血一路滴，何宇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往后推了两步，语速飞快，“…云京省…阜阳市峪谷县太平镇花羊村一组。”
梁砚舟皱眉眯眼，停下脚步示意他，“写下来。”
“好，”何宇家点头，往客厅走了两步，又收住脚，“那个……纸笔在楼下……”
梁砚舟看着他没说话，何宇家道，“我马上回来。”他话落，跑出了火烧屁股的速度。
柜台里有笔记本，何宇家拿起笔刷刷写好地址，把纸撕下来，转身往楼上跑。
“……我操……”何宇家一回头看着不知什么站到楼梯口的梁砚舟，吓得灵魂飞升脸煞白，两人一时都很像从阴间出来的，他颤巍巍地把手上的纸递过去，“写…好了。”
梁砚舟拿过纸看了眼，径直走出了纹身店。
宾利的车尾气彻底消散，何宇家才放松下来。
梁砚舟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简直比幽灵还可怖，他这会仍然心有余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完了，看这架势，这死变态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师父了。”
梁砚舟手上的血从楼上滴到楼下，何宇家拿着湿巾一路清理到林禾安房门口。
他看着被掰断的门把手，在地板上找了一圈另一半门把手也没找后，差不多明白了梁砚舟手怎么伤的。
他打电话叫了个换锁的，挂断后忍不住心疼林禾安，“谁要是摊上个这么玩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从云京去林禾安家要先做高铁，再倒火车，最后还要坐客车或出租车，梁砚舟怒火中烧，明槐巷离开就直奔云京高速。
全程十二小时四十七分钟，梁砚舟只在中途加过两次油，凌晨三点多他抵达了太平镇。
宾利顺着导航开到花羊村时，天刚蒙蒙亮，村子有几家的烟囱冒着烟。
梁砚舟望着那烟囱开车寻了过去，他不知道林禾安家的具体位置，要找户人家问问。
老林家在花羊村不算小户，村子也不大，几乎家家都沾亲带点故。
梁砚舟一下就打听到了，那人告诉他，你沿着这路一直开，村头紧西边那家就是了。
村里不少人家都是红蓝琉璃瓦，林禾安家是红砖瓦，院子挺宽敞，西面是一个小仓房。
梁砚舟车停到大门口，望着漆黑还未亮灯的房子，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他抽的还是林禾安那盒烟。
一根烟下去，屋子也未亮灯，秋天的气温一早一晚湿冷湿冷的。
梁砚舟身上衣服不厚，夹着烟的指尖轻颤，本来就阴冷的脸色在持续的低温冷风中更加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