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舟说是夜钓,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这回想钓的可不是冬季弦月谭里的鱼儿,而是他面前这条。
梁砚舟连鱼饵都没带,直接空钩放进了先前打好的冰洞,鱼杆更是被随意固定在一旁。
林禾安看到这些,很好奇他为什么不用鱼饵,他偷偷看了眼梁砚舟,心下觉得可能是因为钓鱼技术好。
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梁砚舟沏了一壶茶。
林禾安就安静的看着他摆弄那些茶具,他觉得梁砚舟的手很好看,筋骨分明,指节上血管微微凸起,泛着淡淡青色,洗茶碗时,指尖沾上水渍,有些潋滟。
梁砚舟像是看不见,察觉不到林禾安视线,任他观看。
“尝尝。”
原本一直在茶台中央动作的手突然到了自己这边,林禾安垂眸怔了下,抬头对梁砚舟笑了笑,“好。”
梁砚舟见他还是那副呆呆地笑,莫名很想问上林禾安一句,你是真不知道,知道装不知道。
“好喝。”
林禾安品了口茶,浑然不知对面人的想法。
他其实知道又不知道,他不傻,他知道梁砚舟不会无缘无故同他这样亲近的,这很刻意,他看的出来。
可是,他是梁砚舟,是他心里喜欢的人,他不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可无论为了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违背他。
梁砚舟看着对面的人,目光在林禾安被茶水染湿的唇瓣扫过,“林禾安,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林禾安捏着茶杯指尖泛白。
“你虎口处的纹身,为何是一面黑色小船?”梁砚舟明知故问。
林禾安心下叹了口气,从梁砚舟看见纹身的那一刻,不,该说是从店里见到梁砚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喜欢,已经暴露。
“因为这对我的意义很不同。”他说。
“有何不同?”梁砚舟追问。
林禾安回他,“这黑色小船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名字?”梁砚舟久违地笑了声,声音在温暖的帐篷里依旧冰冷,有点漫不经心,“第一眼看见你虎口处的纹身,还以为是我的名字,黑色,小船,不就是砚舟。”
“就是砚舟,”林禾安没有被戳穿的羞愧,他抬眸看向梁砚舟,“我喜欢你,很抱歉私自的把与你名字通意的纹身纹在手上。”
梁砚舟挑了挑眉,颇觉无趣,这人立马就承认了,他还以为要在逼问几句呢。
“这个行为是不太好,”梁砚舟抬起手边的茶杯饮了口,“不过你真的很喜欢我?”
林禾安点了点头,听到对面的人说,“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没关系,”林禾安立马摇摇头,“不喜欢也没关系。”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帐篷顶吊了一个白炽灯,灯光撒在梁砚舟身上,他脱了黑色大衣,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羊绒衫,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了肌理紧实的手臂线条,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的,可声音还是冷的。
“早些年,技校那里有一个男生默默喜欢着另一个男生八年,从初二到大三,大三毕业那年男生喜欢的这个男生找了一个女朋友,他不甘心自己默默的守护爱慕被视而不见,同那个男生表白了,结果那个男生说他不是同,对他只是兄弟情,后来这男生在毕业典礼那天,把他喜欢的这个男生迷晕,二人一起跳楼了。”
“我不会,”林禾安眼神很坚定,“你无论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你喜欢,我都会祝福你的。”
“你不是喜欢我?”梁砚舟黑眸冷峻,“喜欢的人爱上了别人,你还会祝福。”
“嗯,我会的,”林禾安看着他,头一次眼神没有闪躲,很认真道,“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幸福。”
梁砚舟话语带了几分讥讽,“那你的喜欢可真特别,真伟大。”
林禾安沉默没有说话,他听出来梁砚舟的挖苦之意。
“那你就没想过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梁砚舟问他。
放在一旁小火炉上的红薯似乎已经熟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林禾安摇摇头,他从来没有想过梁砚舟会喜欢他。
“林禾安,那要是我也喜欢你呢?”梁砚舟见对面人摇头,觉得很有意思,淡声道,“怎么办?”
“嗯?”林禾安眼神疑惑,“你怎么会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梁砚舟盯着他,他本想着鱼儿喜欢他,那就让鱼儿追着他慢慢游,等鱼儿把美味的饵料含在嘴里的那一刻,他在狠狠拉钩,划的鱼儿血流不止。
谁知这鱼儿好似有点懒,并不想动弹,他表示理解,冬天都会犯倦。
那他就把饵料送到鱼儿口中,把它一点点喂肥养胖,让鱼儿依赖,成瘾,再刮鳞开肚,享受一道由自己养自己杀自己吃的大菜。
“林禾安,我也喜欢你怎么办?”
梁砚舟这句话,如同把石子落到平静的湖面,砸的林禾安心里泛起微微涟漪。
他看着对面的人,天生的冷脸,眼仁乌黑,他在那里面没有看到半分,也没有找到半分梁砚舟口中地喜欢。
但他没有说破,顺着他的意,“砚舟想怎么办?”
林禾安想,既然他喜欢,那他就陪他。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愿意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