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江夜格外放松,手头的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最令他上心的那个项目,也在苏沐远这半个月‘日夜兼程’的推动下拿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按说应该好好放松的一下的,比如答应了颜林邱‘温泉大套餐’...可是周六一大早江夜已经站在玄关开始换鞋。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色的休闲裤搭配米色的T恤衫,头发也没用发蜡抓造型,随意的搭在额头随性又洒脱。江夜拿了钥匙心情愉悦的出了门。
江夜把车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您来了!”刚停好车,一个长相甜美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孩子迎了出来,眉眼弯弯,“早准备好了,这个周末您倒是来的早。”
“谢谢,这周末没事早点过去。”江夜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请你们喝咖啡,老规矩啊,一会儿外卖送来。”
“您总是这么客气。”走出来一位捧着一把百合花年纪稍大的女人,“这么多年,每周来取花都让您破费。”
“花姐这么多年了,都给我这么好的花,还有这么好的折扣,我都没和您客气。”江夜顺手接过花,凑过去轻轻嗅了嗅,笑着说:“您何必要和我客气,这花儿真好看。”
“没有您好看!”年轻女孩子俏皮的对着江夜眨巴着眼睛。
“是,江老板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今天我真该去买张彩票,同时得到两位美女夸奖,谢谢。”江夜很大方,“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很好看!”
江夜惹得花店两位美女笑个不停,“我还以为您会客气一下呢?”
“我也想客气啊,我也想谦虚。”江夜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可是事实不允许呀!”他帅气的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在他的眉梢扬了一下,“二位美女,再见!”
“哈哈再,再见江老板。”
车子驶入车流江夜脸上还带着笑,他看了看身旁座位上,洁白娇嫩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百合花,眼神里全是温柔。
路况很差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江夜的车驶进了一家医院。他泊好车熟门熟路的走上楼去。
这是一家公立疗养院,到了周末人会多一些。但是因为医院特殊,人也多不到哪儿去。颜林邱起初想让江夜考虑考虑他们家的私人医院,但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他还是选择了医疗水平相对不错的公立医院。所谓大隐隐于市,如果不想被人找到,还是不要太高调...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江夜的捧着花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好像已经改了三次的论文,又要去见导师一样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油。江夜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推开了左边第四间病房的门。
“嘘。”小护士冲他笑了笑,声音压的很低,“刚吃了药。”
江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怎么不去里面,睡在沙发上?”
“昨天晚上后半夜醒了到现在了,刚刚吃了药。可能是太累了,一坐下就睡着了。”护手接过江夜手里的花,一脸喜欢轻声说:“好漂亮的花。您先坐,我把花拿去换上。”
江夜点了点头,从里间拿了薄毯,轻轻盖在沙发上蜷缩的人身上。仔细的看着。她睡了,安稳恬静。
“您这周来的好早。”小护士把花瓶不新鲜的花换掉,插上了江夜刚带来的花,“我猜她昨晚,是因为您才睡不着的。别看她平时那个样子,我们都认为她心里还是很牵挂你的。”
“是吗?”江夜眼神温柔,目光如水。他在心里说:希望是吧。
“肯定是的。您先坐,我出去一下。”
护士离开以后,江夜靠着沙发坐在地上。靠的这么近,他听的见她的呼吸声,均匀深长...可以靠这么近,江夜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安稳。
沙发上的女人是江夜的妈妈,曾将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至少在他十五岁之前,都是很幸福的。他的爸爸很爱他的妈妈...在他更小的记忆里,是悠扬欢快的钢琴声;是幸福的欢声笑语;更是爸爸妈妈相互依偎拥抱的温馨画面。
他记得小时候的房间里,摆放着很多照片,爸爸妈妈的合照,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从小到大,从春到夏。妈妈很美,很喜欢拍照,爸爸从来对他和妈妈都是百依百顺精心呵护的...直到。
直到他十五岁。
不,其实应该是十三岁,那时候爸爸妈妈开始莫名其妙的吵架,吵得很凶很凶。江夜去问,不是被怒吼的爸爸赶出来,就是被泣不成声的妈妈给噎回去。
直到他十五岁,他的爸爸扔了两份鉴定报告在他脸上之后,他和他的妈妈就彻底离开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承载着所有温暖回忆,摆满他们幸福瞬间的家。
从那个时候开始,江夜的妈妈便很少笑了。
妈妈很少对他笑了,几乎没有再对他笑过了。
“妈,妈你醒了?”江夜谨慎又小心的问着,“渴不渴?喝水吗?”
女人薄薄的眼皮睁开了一次很快闭上,又睁开了一次才对上江夜的脸。
她眉眼深邃,皮肤细腻白皙,眼睛鼻子都和江夜有几分相似。看着江夜的眼神木然冷漠,眼睛里甚至看不到半点的感情。她这样盯着看了江夜很久,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江夜起身去倒水,“以后不要在沙发上睡着了,多不舒服也容易着凉。还是去里边睡吧,睡得舒服点儿。”
“不要过来。”女人突然对着江夜喊道:“你,不要过来。”
江夜定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水,听到她这样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反而更加柔声细语的说:“刚刚不是才说渴了,想要喝水吗?”他举了举水杯,微微向前挪了挪,“我过来了,我过来给你水。”
“不要不要不要。”女人的情绪更加激动,站了起来疯狂的摇着头,“不要,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要过来!”
“妈,妈我不过去不过去,你听我说......”
“江先生!”小护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她伸出一只手阻止江夜靠近,走到女人近前,手顺着女人的后背轻轻安抚着,“没事,和以前一样好不好?江先生坐着不动好不好?没事没事,渴了吗?是不是要喝水?”
小护士一边安抚,一边给江夜打了一个手势。江夜心领神会走进了里间,拿了张椅子坐在床前。小护士柔声细气的安抚着,他的妈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他透过半掩的门,看到小护士重新给他妈妈端来水,看着他妈妈一口一口喝了大半杯......
他看着。
他只能看着。
这间病房是干部套房,户型大概算是一室一厅的样子。还是江夜拖了人才有的,可是江夜心底里很后悔。自从搬来这里,除非他妈妈睡着,否则十有**他都是坐在这个位置,看着。
也很奇怪。分明卧室对于人来说才更算是私密的空间,但是他妈妈每次看到他坐在里间,才能平静。
“江先生,我看今天只能到这里了。”小护士带着遗憾,低声说着:“白沫女士这会儿...说她想要去练琴。”
江夜底下眼眸,勾唇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嗯。”小护士看到江夜一脸沮丧,安慰道:“下回,下次您来...会好的。”
“谢谢。”会好的。江夜心里发苦,一定会好的。
早晨的欣喜被一脸颓败所代替,江夜慢吞吞的走着,按下电梯按钮的时候听到了琴声,这首曲子他很熟悉他甚至不用去看,都能想到她妈妈弹琴时样子。唯有琴声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忧伤不同往昔......
没有工作的江夜懒洋洋的坐在车里。时间还早,一时之间他倒是不知道该去哪儿了。想了想好像挺久没见解舟径了,也不知道他那小店怎么样了。不如,去转转。
他开车往咖啡馆的方向驶去。六月末的天气气温已经很高了,加上周末又临近中午车流量大。江夜有些烦闷,关了车窗打开空调。慢慢吞吞的挪着,过了十二点才停好车。
江夜到的时候一脸懵,整个咖啡馆都被包裹着,上面挂着四个大字‘正在装修’。他双手叉腰一脸无奈,他掏出手机转身想找个阴凉的地方联系一下解舟径。低头翻通讯录的时候,被人迎面撞上,结结实实的撞了他个七荤八素。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江总?”
江夜把遮住他半张脸的墨镜往下一扒拉,皱着眉头看到是冷非寒的眼睛时,一肚子的气愤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自己没绷住先笑了。
“等等。”江夜按揉着自己刚被撞了的侧脸,很是无奈的说:“我先解释一下行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江夜忍笑不止,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跟踪给你,我上次......”江夜再一次笑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种问题,“我上次也没有跟踪你。我说是凑巧,您信吗?”
“我......”
“先把东西放下来。”
冷非寒两只手上还各拎着一个袋子,抱着三只箱子,箱子的高度刚刚好遮住他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这高度正好撞在江夜的脸上,而且刚好是最坚硬的箱子角撞的。
他看着江夜被撞的深红的脸颊满心歉意,“对不起江总,你的脸。”
“我的脸......”江夜用舌头顶了顶,收起手机。他看着冷非寒认真地有力吐了四个字:“真挺疼的。”
“对不起。”
“你这是干什么呢?”
“搬家。”
江夜看了看地上的三只纸箱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怎么,不找个那种拉杆的旅行箱?我至少觉得拉着比像你这样更省力而且,安全。”
“坏了。”冷非寒以为江夜会会问他为什么搬家不叫搬家公司,为什么只有这么可怜的,好像垃圾一样的一点行李,他扯了下嘴角,“扔了。”
江夜点点头,一脸‘我了解’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话,“我帮你。”正说着江夜已经将两只只箱子抱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让冷非寒震惊的不仅是一个老板帮他抬箱子,更是江夜说干就干的劲儿,“江总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在哪儿?”江夜问他:“看你连车都没叫,应该就在附近,有你和我废这些话的功夫怕是都要到了吧?!”
“这边。”冷非寒突然觉得自己在矫情下去都有点像个娘们儿了,抱着箱子站了起来走在前边带路,没走几步他忽然回头对江夜说:“我相信。”
“?”江夜被当头的烈日晒出了一点脾气,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我相信’更是让他一头问号,“相信什么?”
“相信这次只是凑巧,碰到江总。”冷非寒扭过头继续走,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上次也是。”
江夜一怔,看着前面穿着皱巴巴衣服的背影。心中那股没来急形成的烦躁,更是散了个干净。江夜一声轻笑,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