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语成亲自陪着颜林邱,礼貌又殷勤,周到又细心。他带着人坐在最好的位置。
“颜总平时喜欢喝什么?”袁语成一脸诚意,“茶?酒?还是饮品?”
“我随意,袁总不必太客气。”
“颜总客气。”袁语成脸上堆着笑,“我这儿倒是藏了点儿白茶,白毫银针。清透鲜香,袁总尝尝?”
“白茶?”颜林邱点这头说:“白茶好,白茶爽口。您这儿满目清幽当配白茶,我听袁总的。”
江夜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袁语成坐在颜林邱对面摆弄着茶具。
“哟,袁总好雅致啊。”
“江总回来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袁语成一边做着一边说:“这白毫银针就要用这高冲法,一般连续泡五次左右,以第二泡、第三泡的滋味最佳。这是第一泡,两位尝尝。”
他拿了个小托盘,放了两杯茶在上面递在自己和颜林邱面前,颜林邱食指同中指并拢轻敲了三下桌面才端了茶杯。
“好茶。”颜林邱抿唇品道:“汤色晶亮,口感醇厚爽口,好茶!”
江夜闻了闻茶香清鲜,忍不住连连点头,“确实好茶,袁总破费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袁语成爽朗的笑着,“我能和江总一起共事算是我袁某,人生一大幸事。有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藏着掖着的?只要江总开口,袁某什么都愿意双手奉上!”
听了袁语成的话,颜林邱手里把玩着茶杯,茶杯尚有余温他嗅着杯中的淡淡茶香嘴角带上了别有深意的笑。
袁语成大了自己不到十岁。身材保养的很不错,既没有发福也没有人到中年的油腻,说明他对自己还是有要求的。颜林邱还了解到这个人,他为了拿到江夜公司的股份,程淮东两次加价都没有影响到他买股份的决心。若不是知道他结了婚还有孩子,颜林邱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对江夜这个人或者公司另有所图。
当事人江夜笑的官方又礼貌,“袁总若是这样说,那我当真要不客气了。”
“江总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茶不错。”江夜放下茶杯,“我想问袁总讨一点儿。”
袁语成一怔,随机大笑起来,“这算什么事儿?我早早让人准备好了,怎能让两位空手回去。”
袁语成原以为江夜会提那块南郊的地。当时在拍卖会上,江夜错失了这块地他就以为江夜会来找他。可是...袁语成带着越发欣赏的目光,没想到江夜小了自己这么好几岁能有这样的定力,确实非于常人。
酒店的中央有一块‘平原’,此刻支持人站在台上,简单说着开场白。这些原本袁语成都不想有,是江夜坚持并请来了知名支持人。
“袁总,马上到您上台了。”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轻声提醒。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袁语成先生,袁总上台致辞!”
台上有请袁语成,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江夜起身请袁总站起来,并目送他走向台上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给颜林邱和自己添上了茶。
“这茶真不错。”江夜抬了抬下巴,“尝尝。”
台上的袁语成声情并茂,激情澎湃的演讲着,丝毫看不出‘他一点也不想上台在人前讲话的’意思。台下的掌声雷动,这样的演说最适合鼓动人心。
公司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手术’。自然是有人观望,有人犹豫的时候。这个时候是需要这样振奋人心的言论的。
然而颜林邱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看着江夜的侧颜,心潮涌动。思前想后斟酌半天艰难的挤出三个字:“孙琦他......”
颜林邱看着江夜眼神复杂。担忧,心疼更多的是为难。他要怎么说呢?怎么说才能让江夜不受到影响?怎么劝才能让江夜不去多想?怎么安慰才能让江夜勇敢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下去呢?他要怎么开口才能得到以上这些问题的答案,又能显得自己不那么突兀呢?颜林邱心乱如麻......
孙琦!他用后槽牙齿咬着这两个字,恨不能拆了这个孙子!
“依旧很傻逼!”江夜轻轻拍了拍颜林邱的手背,示意他放下茶杯,慢慢悠悠的添满了茶,“这么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他成功的从一个小傻逼长成了一位大傻逼!”
“......“颜林邱噗嗤笑了起来,刚才的担忧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你总结的很到位,精准到位。”
“我很奇怪。你是忘记了吗?小的时候,你为了他被林殊哥罚。那是林殊哥第一次罚你啊。”
“等等。”颜林邱打断他,“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孙琦如果不是嘴贱骂人,我也不会收拾他。”
“你是为了我。”江夜低头笑了起来,“是,怪我!”
“而且当时还是你先动的手。”颜林邱白了他一眼,“我从小闯那么多祸我哥也没罚过我什么。他当时罚我,是因为咱们两个人打他一个...现在想想,真窝囊啊!他也配我们两个一起动手。”
“是哈哈哈,他不配!”江夜轻抚着自己的眉心,加重语气,“他不配!他真的不配。”他看着颜林邱收敛笑意,正色道:“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不配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和他动手,他不配扰乱你的心,他不配让你为我担忧,他更不配让你那样的全然不顾形象!
“你明白吗颜林邱?”江夜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我回来了,我回来这么些年没人注意到我,为什么?因为我还不够强,等我有能力让大家都注意到我的时候。孙琦说的那些即使他不说,也自然也会有其他人说,更会有人议论,也会有人...添油加醋!你忙的过来吗?孙琦他不配,其他人我更不会在意。比这更难听的,我当年都听过了还有什么好在意的?颜林邱,我都不在意了你更没必要。我回来,有我想要的做的事和必须要达到的目标。”江夜浅色的瞳孔剔透明亮,某种锐光一闪,“谁也别想阻止。”
谁也别想阻止。
他说的没错,他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颜林邱直视着江夜的眼睛,与十几年前那双眼睛一样;一样的漂亮;一样的迷人;一样的澄澈清亮。也不一样,因为他从这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当年不知所措;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慌张;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悲愤;再也找不到当年强行隐藏起来的不甘。
他是江夜,但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江夜了。
谁也别想阻止!
此刻江夜的脸和他心中十几年前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颜林邱在心里暗暗发誓:你江夜想要做的事,谁也别想阻止,谁都阻止不了。
他收起了那些没用的担忧和心疼,握住江夜的手,“我明白。”
台上袁语成举起酒杯,朗声道:“东夜的发展不容小觑,江总曾经的承诺自然一一实现。我们的未来将有我们自己谱写,我们所成就的是东夜的未来,更是我们自己的未来!”
“岁月不居,天道酬勤,百舸争流,千帆竞发!来,各位同仁让,我们举起酒杯,以今天为全新的起点,共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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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非寒一个人坐在车里。鼻腔里充斥着淡淡木质香水的味道,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冷意。像是湿漉漉的雨水从叶子中穿过滴落,染上植物的生命力带着绿叶的清香。这味道他是熟悉的,每天都能在办公室里闻到。是那间办公室的主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因为冷非寒只从他的身上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不过在办公室里他觉得这味道热烈刺激,似乎还夹杂着些药香。此刻搭配着细雨的潮润和一丝丝冷意,倒是令人感到沁人心脾。
他没想到,慢慢沉淀过后,居然会让人越闻越上头。
抓紧时间!
他倏地想起江夜刚刚这样嘱咐过。可是他还是坐在车里,他看着挂在他自行车上还在滴水的衬衣,默默的发着呆......
‘你抓紧时间回来啊,房东收房子了带的装修队已经来了开,开始拆了哎哟师傅你等等,我这不是麻溜的收拾呢吗?’电话挂断的时候,冷非寒还在公司里头听张靖雯安排工作,安排他要去江总家楼下接江总。他偷偷找了公司的司机老魏帮他的忙,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合租的小区。
地上放着他的东西,堆起来也不过半人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都淋湿了。和他一样一样,都淋湿了。都被人丢弃。
一个半月前,房东说自己的儿子的要结婚,所以要收回房子。还提前退了两个月的房租和押金,给他们一个月时间搬走。按理说时间是充沛的,只是他刚刚找到新的工作。公司天天加班,他紧着时间抽空看了两家都不太满意。他换了新的岗位没顾上留意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他......
冷非寒趴在方向盘上,在小小的空间里格外的平静。还被这种好闻的,令人心安的味道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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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颜总,总有事儿提前走了。”袁语成话音里满是遗憾,“今晚一定喝个尽兴才是。”
“这么说,我没让袁总尽兴?”江夜端起酒杯,“那可不行,今天晚上怎么样,我都要让袁总尽兴,来袁总,我们继续。”
袁语成摆摆手,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江总误会了,只是颜总,颜总是江总的朋友今天第一次来,尽地主之谊我,我理应和他多喝几杯。江总别误会,能和您,和您合作是我一直,一直的目标。江总以,以为我说追上你的话是玩笑话?”袁语成闭上眼睛缓慢的摇着头,“不是。”他睁开眼睛盯着江夜目光灼灼,“那是我,我的真心话。”
“袁总我......”江夜也喝了不少酒,虽然现在有些晕乎,但不至于到脑子不清楚的地步,玩笑了一句,“何德何能呀?”
“时间不早了。”袁语成也不纠缠,撑着桌子助理把他扶了起来,“送,送江总回去。”
江夜点点头慢慢往外走,初夏晚上已经不冷了。下午的雨到了傍晚停了以后也没有再下,虽然里面是‘青山绿水’依旧不比外面凉风习习,令人爽快又舒心。
“袁总。”江夜拉开车门,笑着道别,“留步。”
“江总你,你是我的。”袁语成脚下已经站不住了,还是紧紧握着江夜的手。
“送袁总回去吧。”江夜对袁语成的助理说:“他喝的太多了。”
“贵人!”袁语成粗声道:“你是我的贵人。”
“你又何尝不是我的贵人呢?”江夜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笑了笑,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带着淡淡的无奈,说了声:“走吧。”
车子启动了,缓缓地往外驶去。漆黑的的夜晚被一道光束划开了。江夜闭上眼睛揉着额角,“大家都送回去了吗?”
“嗯。已经安排车,都送回去了。”
江夜猝然睁眼,看到身旁的驾驶位上坐着人是冷非寒,他问道:“怎么是你?老魏呢?”
“张,张经理说。”他小心的驾驶车子过了一排减速带,颠簸过后才接着说:“张经理说,江总上上个助理还负责帮您开车。只是因为景月是女性,江总体恤女员工,所以才让老魏过来给您当司机。”冷非寒目视前方,“魏哥去送其他人了。”
江夜垂眸,睫毛颤了颤,“靠边停一下。”
“???”冷非寒不明所以,“在,在这儿?”
“嗯,靠边停一下。”
他语气十分坚决,冷非寒把车停在路边,江夜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冷非寒一脸惊讶,他的手刚刚放到安全带的扣上,看到江夜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江夜从镜子里对上冷非寒莫名其妙的眼神,“可以走了。”
冷非寒扭着身子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导航打开,里面有我家的位置。”
冷非寒收起了自己的欲言又止,转过身重新启动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江夜拿出一包消毒湿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拭着。这个动作有点眼熟,冷非寒想起了那晚在酒吧里,他也是这样擦着自己的手。
一路无话。
这段路不算长,江夜的家在市中心。地段最好房价自然也是最好的小区。冷非寒默默开着车,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虽然是晚上,但是小区给他的感觉还是强烈的。白天刚刚被连人带东西一起贴心的‘请’出来的他,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怎么会对环境清幽雅致的‘家’,不带上复杂的情绪。
冷非寒记得这个小区当时的宣传文案:‘清风代表跑道,向您发来大自然的请柬。从这里出发,再次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
“江总。”冷非寒把车停稳,“到了。”
车内灯光昏黄,他看不清江夜的表情,“你跟着我也有几天了,明天周末你自己琢磨一下。如果你因为碍着张经理的面子不好回绝,没关系由我来说。我会让她,帮你在公司安排更加适合你的职位。”
这话突如其来,冷非寒心头一紧。他白天刚刚没了住的地方,晚上更不想丢了工作。一紧张话没过脑子就从嘴里跑了出来,“是我车开的不好吗?”
江夜作为一个‘老司机’闻言噗嗤一笑,“不!”随后又懒散的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让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能有一个愉悦舒适的工作环境,是我作为老板的责任。”
“......”
江夜轻叹一声,揶揄道:“我记得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了。”
“......”冷非寒一时弄不清楚江夜到底是什么意思,定定的看着他。
“张经理说的没错,上上个助理是会上下班的接送我。”江夜不带任何情绪,“但他是特助,特别助理。你们薪资待遇完全不对等,所以你很有理由可以拒绝。”
“江总我,我想......”
“回去好好想,慢慢的想。”江夜拉开车门,左手伸出两根手指,“你有周末两天的时间可以想。”
江夜那边的车门一打开,冷非寒快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我送您上去。”
已经上了两节台阶的江夜随手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领结,打开衬衣上前三颗扣子。他看着冷非寒身上略显委屈的自己的衣服,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我虽然不是个正经人,但至少不是随便的人。”
“江总。”饶是冷非寒再不明白,也听出来江夜这话‘另有所指’。
“送到这里可以了。”江夜转身的时候说:“车你开回去,周一你也不用来接我,直接开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