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江夜还站在原地,冷非寒半弯着腰手里是一箱啤酒。他定住了,和江夜对视的眼睛里一览无余尽是猝不及防。冷非寒堪称万年冰封的脸上,呈现出分外复杂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与愤怒还有,还有的是连江夜也不确定的欲言又止。

“你......”冷非寒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抗拒,他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在这里?”

是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自己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江夜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路过。”

“你来这里干什么?”

“人不是说了吗?路过。”沙发的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哪儿那么多的废话,快把酒给我弄过来。”

冷非寒没动,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耐人寻味。可是没给江夜‘寻味’的时间,沙发上的人再一次催促,“干什么呢?快点的。怎么来了位有档次的朋友我,使唤不动你了?你就有脸有面了?做梦!”那人嗤笑一声,“你看看人家,再瞅瞅你自己的吊样。你要是识时务,应该和人张个嘴也不至于......”

“你闭嘴!”一声呵斥,冷非寒憔悴的脸上满是愤怒,他发着抖指着沙发的人,问:“你,你和他说了什么?”

“你猜。”对于他的愤怒,沙发上的人没有半点的担忧,反而像是添了一把兴奋的火,他说:“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落下。”

“你!”冷非寒转向江夜问:“他都说了,说了什么?”

“我刚来。”江夜答非所问,不想火上浇油用轻而柔的声音说:“你和我前后不差几分钟。”

“是没几分钟。”但有人不怕火上浇油,带着点玩味的欣赏,“说句你欠我钱不还的话,能用得了几分钟。不过上下嘴皮一......”

“冷非言!我操你大爷。”

冷非寒怒不可遏一头冲了上去,瞬间两人扭打在一起。江夜一怔,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是为着那句‘冷非言’。

那箱啤酒扣在冷非言的身上,江夜看着冷非言反应不快但也不算慢,至少不比冷非寒慢。否则占了先机的冷非寒,这箱啤酒应该是扣在他头上。冷非寒显然不是打架这件事情的‘特长生’,动作笨拙速度缓慢且毫无章法。没几个回合,被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根皮带的冷非言,踹翻在了地上。

承载着各式酒瓶,水杯,玻璃制品的唯一的一张桌子随着冷非寒一起倒在了地上,奏响了格外刺耳层次分明的‘乐章’。

然而这‘乐章’的‘指挥家’正论起皮带准备来一段‘颤音’时,江夜稳稳的拽住了那条‘皮质的指挥棒’。

冷非言转过身看着江夜,甩了甩他额前耷拉着的几根油腻腻地头发,“别急呀,我收拾了他再招呼你。”

说话的空档冷非寒站了起来,朝着冷非言的脸狠狠一拳。冷非言没有冷非寒高但比冷非寒壮,他摸着被冷非寒打肿了脸颊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你装的像条狗一样,怎么今天要咬人了?为了什么?”他戏虐的看着冷非寒,“为了小美人吗?”

冷非寒二话不说又冲了过去,这次冷非言有了防备还没等冷非寒靠近,他一脚踹在前者的大腿上,冷非寒虽然吃痛人还是扑了过来。两人双双滚在了一地的垃圾里。江夜看不下去,将冷非寒拽了起来。

“别打了。”

“哼。”冷非言也跟着站了起来,啐了一口在地上,“我还挺想看看这条养不顺的狗,牙口到底好不好呢。”

“他。”江夜看了看冷非寒,转脸问道:“欠你多少钱?”

“不要,你不要。”江夜紧紧的攥着冷非寒的手腕,将人困在自己身旁。

冷非言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烟盒倒在沙发上,拿出一根已经被压扁的烟,捏了捏点燃之后满足的吸了一大口,他吐着烟一双眼睛半眯着紧紧盯着江夜,迸发着贪婪的光。

他忽然说:“我突然不想要钱了。”

“我对你想要什么不感兴趣。”冷非言只看到江夜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听出江夜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我们先走了。”

“们?你们?”冷非言仰着头吐了长长的一口烟,笑的无情又嘲讽,“你问问他走得出去吗?他敢走吗?冷非寒,你敢不敢走出这道门?”

相对于冷非言的无所谓,冷非寒便显得异常紧绷。江夜攥着他僵/硬的小臂看到他紧咬着牙关,脸部的线条异常的生硬,好像璇紧的琴弦一碰即断。

夏天的夜晚并没有给人带来清爽,反而因为方才的打斗让人倍感粘腻。多日来的精神折磨,让冷非寒的脸上有了颓败之色。他暗沉的眼睛里怨毒的光,越发明显。

灰蓝色的烟雾朦胧着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冷非言蓦地笑了,喷出的气将烟雾打散,他说:“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

“不管我了不了解他,都不用你替我分析。”江夜拽着冷非寒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他欠了你的,我会替他还清。小冷我们走。”

“他欠我的。”冷非言闷声又笑了起来,“他自己都不敢说还的清。不过......”

江夜扭过头,盯住冷非言。按着他以往的经验,一般情况下‘不过’之后都不会有什么令人满意和高兴的信息,但是江夜对上冷非言带有欲/望的目光突然想了解一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时候,还会吐出什么玩意来。

果然,冷非言se眯眯的眼神从江夜的脸上一路向下,在他腰间至膝盖以上流连忘返了数秒之后,起身扔掉烟蒂慢慢吞吞的来到江夜身后。

“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我倒是愿意。”冷非言伸出自己的手,笑着说:“或许我一高兴了,能让他的后半辈子,过的轻松一点儿。”

“不要!”冷非寒被江夜拽着一条胳膊,只重重的推了冷非言一把,咬着牙道:“你别碰他。”

“哟。”冷非言一个趔趄,“什么时候你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大声说话了?我他妈的只是想他交个朋友你......”他踩在脚下的杂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手拎起一个折叠小板凳向冷非寒扔了过来,江夜眼疾手快将人护在身后侧着身子挨了他一下。

“冷非寒,没想到啊!也会有人替你这种人渣出头。”冷非言又一次移驾到江夜的面前,对冷非寒淬了毒的眼神丝毫不在意,依旧伸出那只手,说:“我能让他好过点。”

“别......”

冷不防的冷非寒只说了一个字。冷非言伸出的那只手,毫无症状的变成一个拳头落在他的侧脸,冷非寒鼻血四溅撞到防盗门上。与此同时江夜抬脚将冷非言踹翻,那条皮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手里。

盛夏临近午夜,没进过厨房的‘江大厨’开始炒肉,声音清脆响亮,动作干脆利落。唯一的不足,就是冷非言的嘶吼,太过于...表演性。

地上的冷非言没有丝毫反击机会,只能一边翻滚一边顺手拿了东西扔向江夜。终于摸到了刚刚散落的啤酒,撞在墙上‘呲’的到处都是。江夜躲闪的同时冷非言终于寻到机会站了起来,只是他太慢了。江夜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他沉重的身体撞碎了身后隔段的玻璃。

冷非言弓着腰,抬起那张翻倒的木头椅子向着江夜砸来。椅子还没来急脱手,皮带又一次抽再他的身上。冷非言吃痛,横着椅子当在自己前面,可是‘顾头顾不了腚’他的身上布满了一道道带血的红印。

一脸是血的冷非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冷非言从小就混,他见过他打架,虽然没有什么路数但是,基本都不会输,打他更是绰绰有余。一直以来冷非言都没有在打架这件事情上吃过亏...更何况是这样直接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达到了只会‘丢桌子摔碗’的地步。

再看江夜。更加的令他匪夷所思。他认识江夜到现在,他永远都是那么慢条斯理,说话有理有据,声音轻柔和缓,头发总是打理的条理分明,纹路清晰,衣裤向来都是挺阔修身有型有款。他认识的江夜是很...很......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夜的手上,那双手细白修长指尖泛着桃粉,是一双漂亮的很好看的...充满力量的手。

是的,冷非寒看着已经‘花红柳绿’的冷非言更加肯定,那双染上桃粉,指尖开花的手很有力量。

‘哐哐哐’一阵暴虐的敲门声吓得冷非寒一个激灵。随后的叫门声令他更加惶遽。

“开门,警察。”

“警察?警救命,救命!”冷非言飞了过来,撞开了门,“救命,警察救救我。”

·

深夜,警察局。

审讯室里只有冷非寒和江夜两个人,江夜的律师已经到了。其实江夜已经可以走了,只是......

不锈钢的椅子一排三张,冷非寒坐在最外面的那张椅子上。离门最近可是离桌子很远。他的眼睛到现在都拉满血丝,他的坐姿向来端正,虽然不是正襟危坐,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没精打采精神萎靡。他消沉的坐在那里,鼻子已经止血依旧肿的很厉害,眼睛里更是一片灰暗没有光彩。从来到这里之后,冷非寒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江夜感受得到,他对个地方格外的异常的排斥,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经质的敏感。

“冷非寒!”门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zhi服的人说:“冷非寒请跟我来一下。”

江夜看到冷非寒浑身明显一抖,整个人进入了紧绷的状态。毫无血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江夜含笑对着来人礼貌的一点头,走过去坐到冷非寒身旁。

“非寒。”江夜语气轻柔,声音更是软的好像在哄孩子一般,他说:“别怕,有我。”

‘别怕’,他说。

冷非寒机械的转动着脑袋,一帧一帧,一点一点的转过来。

‘有我’,他说。

冷非寒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干涩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圈。

像是被什么引力牵制住了,冷非寒一眼不眨的盯着江夜。他的头发乱了,衣服皱了,但是他还是那么从容。

那么好看。

“非寒跟他去,别害怕。”

“你。”冷非寒压制着心中翻涌终于说出了一个字,之后便引来一连串的咳嗽,“咳咳咳咳。”

“别急。”江夜拿了桌子上的矿泉水瓶拧开以后递给他,“慢点儿喝,润润嗓子。”

冷非寒接了水只喝了一口迫不及待的问他:“你为什么要来?”

江夜的手抚着他的后背,一下的一下的安抚着,他看到冷非寒的通红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了句:“你的手机关机了。”

“你......”冷非寒想问:不是路过,你不是路过对不对?你是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可是他问不出口。他有点害怕...他十分害怕。

他怕他不配。

他也就是不配。

“冷非寒。”门口的人催促道:“快点跟我过去了解一些情况。”

“去吧。”冷非寒在江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因为保持一个姿势他的两条腿都麻木了,走出得每一步显得异常的艰难。

江夜的眼睛像是产生了强大的磁场,吸引着他。他只能拖拽着自己麻木的双腿,侧着身子倒着往门口挪。

“放心。”门关上了,他听到江夜说:“我等你。”

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的是江夜的律师,“江总。”

“抱歉赵律师,这么晚打扰你了。”

“江总客气了。”赵律师身着职业套装,虽然是凌晨但是丝毫看不出他身上有一丝倦怠感,“事情十分明了,冷非言不是一个很好的邻居,经常把垃圾丢在楼道里,经常半夜三更的制造噪音打扰邻居休息,甚至还不止一次在凌晨三四点往楼下丢过啤酒瓶。”

江夜点了点头。

“只是这次他的房子经常会有声音,像是椅子倒了,瓶子摔了什么的,时间太长而且没有间隔时间。每晚都有,邻居忍无可忍选择了报警。”

“啊。”江夜想起来自己其实就是被叫骂的声音引进去的,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问:“那,冷非寒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赵律师很矜持的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睛,“今晚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冷非言这边一口咬定是您单方面殴打他,但是冷非寒先生可以证实是他先动的手,而且是冷非言自己开的门。所以,今晚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麻烦。”

江夜点点头,“太麻烦你了,赵律师。”

“江总我想问问您......”

赵律师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别处,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律师是不是想问我,知道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和矛盾?”

“冷非寒和冷非言,两人相差不到五岁其实,他们其实不是亲兄弟。”赵律师平铺直叙,“冷非寒先生承认欠他的弟弟冷非言先生,十万元整。这十万元只是前半年两人的债务。”

“什么?怎么这个欠款还分前半年和后半年?”江夜嗤笑一声,“这是什么贷/款?那,他们后半年还有债务?”

“对,正如江总所言,他们后半年也有债务也是十万元。而且不止今年,是往后的每一年。”赵律师不给江夜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冷非寒先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和他的‘弟弟’冷非言达成了这样的协议。每年冷非寒先生要向他的‘弟弟’冷非言偿还欠款二十万元而且是无限期。”

赵律师加重了每一声‘弟弟’的语气。江夜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冷非寒的接触,相信自己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人虽然总是板着脸,工作还是积极的,脑子也算很灵光的那一种,怎么看不像是会做这种‘赔本买卖’的人。

江夜一时觉得有些茫然。

“我是想和江总说,正常人一般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赵律师语气十分平淡,“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协议。就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而且有可能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如果冷非寒选择隐瞒这件事情,那么这一笔欠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是江夜加上赵律师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认,认了就得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明白。”

“江总明白,最好不过。”赵律师很是斯文,淡淡笑了下:“每年二十万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主要还是这背后有什么事情。”

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赵律师坚持要送江夜回去,冷非寒精神不济,仿佛刚刚不是去协助调查,而是被人吸走了魂魄一般。江夜也没有多做推辞,带着‘行尸走肉’般的冷非寒一起上了车。

凌晨的街道被人暂时遗忘,马路上没有长长的车队,道路两旁也没有匆忙的人影。只有笔直的树木安安静静的恪守在那里。

路边上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树影重重,那条路窄而拥挤,别说晚上便是白天也是少有车辆靠近。可是此时,车灯照亮了整条巷子,慢慢滑倒主路悄然无声的跟上了载着江夜和冷非寒的车。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官都觅得良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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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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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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