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远是个天生的自来熟,比起和江夜打‘场面话’的太极,袁语成更愿意和苏沐远称兄道弟的,聊一些有的没的。他们来的很早,袁语成和苏沐远聊的很是投机,几乎忘记了还有一个静默的人坐在他们旁边。
江夜手里握着手机,金属的外壳已经变得温热和手心里的温度一样。他的目光投向正前方,好像盯着的不是精美的骨碟瓷盘而是一片虚无。
是那天梦里的黑洞,张着深不见底的大嘴一呼一吸都喷着黑色的气体,空气受到污染越发的浑浊。窒息感立刻袭来,兜头罩住了他。无力的反抗,或者说江夜都不知该如何反抗,他想起了方才被惊走的鸽子。
也许只有偷食者,才能在遇到任何的风吹草动之后,走的如此轻松。
窒息感越发的真实,江夜呼吸有些不畅。梦里的场景开始迅速还原,快跑!
江夜一个激灵想起了冷非寒。
“江总?”
袁语成低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后背上覆着薄薄的汗,黏腻腻的沾着他的衬衣。
袁语成递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江夜看着他递过来面巾纸一脸茫然。
“今天江总状态不好。”袁语成见他不为所动,伸出两根手指握着江夜纤细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拎起来,江夜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失手打翻了自己的茶杯。整条小臂都浸在茶水里。
“这是......”江夜面露尴尬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这怎么好劳烦袁总我,我自己来,我去叫服务生收拾一下。”终于找回点理智的江夜,才注意到苏沐远不在,“苏沐远呢?”
“苏总?”袁语成无奈的笑了起来,“出去接电话了,走前还和你打了招呼的。”
“哦。”江夜越发尴尬。
“我看江总今天状态不好,怕是身体还没有恢复。”袁语成拿出根烟,“我知道江总不吸烟,你介意吗?”见江夜摇了摇头,袁语成自顾自的点上,蓝色的烟雾隔着两人,袁语成有些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哥哥句劝,这事儿交给我吧。”
对于袁语成,倒是不能用不放心来形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人家真金白银的放在你这里,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能送来的。
如果非得加上‘不放心’,那也只是江夜之间和程淮东一起‘合作’时,习惯性的这样‘大包大揽’而已。
程淮东和袁语成不同。大不相同。
程淮东没有接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身上的江湖气息很重。即便是有了这么些年的‘熏陶’,这么些个的‘身份’也只能粉饰个表面。他做事讲究个‘先礼后兵’又‘重兵轻礼’。所以江夜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习惯了冲在前面‘大包大揽’。而袁语成,到底是世家出来的。他家,世代经商虽然经的‘不温不火’但毕竟也是在场面上的。做事谨谨慎慎,条分缕析。很多事情其实若说‘不放心’,江夜更多的应该是对,程淮东。
再加上刚他提到了的那个名字......
江夜紧紧握了握自己的手,又换上了三分笑意七分礼貌,温言道:“袁哥如此体贴,我又为什么不听劝呢?”
江夜突然这般顺从,倒是让袁语成有点不适应。但是哪有那么多的适应呢,他把烟按灭之后,抬手看了看表,“按照约定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我估计他们也快到了。你要不现在就走,免得一会儿正面碰上了,反倒不好。”
“那。”江夜缓缓站了起来,“弟弟我,偷回懒。”
“这算什么偷懒,来前我压根没提你哈哈哈。”袁语成拍了拍江夜的肩,“你今天状态真的不好,早点回去。”
江夜眼角一弯,“好。”
正巧苏沐远推门进来,“哟,这是要走?”
“嗯,我先回去了。”
“难得。”苏沐远直言道:“难得我们江总‘临阵脱逃’。”江夜和袁语成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苏沐远,然而我们苏总根本不屑,还不知死活的追了玩笑,“是佳人有约?”
“......”江夜磨了磨牙,心里已经拿苏沐远喂狗了。
“......”袁语成也是一噎。
“开个玩笑啦!”苏沐远摆了摆手,“江总这眼神...咦?难不成想拿我喂狗?”
“......”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袁语成不太明白‘苏’式幽默,时间也不允许他深究,他说:“这地方离市区远,不好打车。”
“谢谢袁哥。”江夜白了苏沐远一眼,“跟着袁哥好好学,要不然真拿你喂狗。”
“嘁。”苏沐远和江夜调侃惯了,顺嘴接了句,“回去多喝点红糖水。”
“......”江夜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让袁哥见笑了。”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人必须喂狗。
袁语成的司机是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男人,车开的很稳。回来的时候遇到晚高峰,江夜和归家大军一起堵在路上。路的尽头挂着沉甸甸的夕阳,将一半的天空都染成了橘色。
难得的放空,江夜一手支着下巴点开手机,漫无目的的翻看着。目光最后,停在了通讯录上面。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江夜挂断电话,心里毫无波澜。晚上九点不到,江夜心里想着:作为一个助理,这个时间关机是不是有点不合常规?作为一个年轻人,这个时间关机是不是更不正常?江夜心里盘算着,忽然自己有点好笑。应该是闲的,才有这些么多的时间浪费。顺手点开了‘头条新闻’。
他看着手机很长时间,觉得眼睛涩了才抬起头望向窗外,“新兰街?”
“嗯。”司机开了口,“我看了路况信息,这边虽然有点绕,但是路况却是最通畅的。所以我走了这条路。”
“哦。”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解舟径的店的一角,似乎依旧被包裹着,他收起手机轻声道:“麻烦你前边停一下。”
“要在这里下车吗?可是还没有到。”
“嗯。”江夜并没有多解释什么,推开车门轻声道谢,“谢谢。”
夜色澄澈地面还卷着白天的炎热。这条街并不是商业街此刻倒也是熙熙攘攘,从这里穿过去就是一个购物中心,解舟径盘下来的店正在这条小路上。
曾经这里并没有这么热闹,因为购物中心的带动,让这一带的也跟着发展了起来。当时也是江夜一时用气了,现在再看看这周围的环境,眼下快要九点这样的人流量...如今他也觉得这家店,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购物中心的门口修了一个诺大的喷泉,不像前面欧式喷泉的奢华。只是地上留了几个孔,水柱随着音乐声音起伏喷出层次不齐,高低不同的水柱。再加上各色的灯......
正值盛夏小孩子还有年轻人在水柱的缝隙里钻来跑去,情侣们牵着手,左躲右闪的,才刚绕过这个水柱,却立刻被那个水柱‘击中’。弄湿了头发也全然不在意;小孩子更是浑身湿透,索性光着小屁/股继续嬉戏;惹得四周笑声连连。
白天的我们从一个叫‘家’的起点,奔走在各个地方为了生计;为了孩子;为了三瓜俩枣;为了一切我们所谓的‘为了’。只有到了晚上,我们可以如此这般的放松。不需要什么‘名胜古迹’,‘旅游景点’,仅仅需要一片小小的空地;一个小小的喷泉;你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你听,这里的笑声都带着魔力,可以将一切的烦恼清除。
江夜驻足在远处,久久的挪不动脚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能感到不一样的幸福。
漫漫的夜慢慢的蹓跶,来了一丝风伴着清爽的凉意。吹散了地面的闷热,顿时令人舒服无比。
江夜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被一道铁门拦下的。他认得这道铁门,那天他帮冷非寒搬东西的时候来过。江夜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同样是一条路,那边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这头却是冷冷清清一片苍凉。
“楼上的在干什么呢?他妈的折腾了几天了有完没完?”
倏地一声叫骂划破了这份苍凉,江夜的身转了一半立刻收回了腿。其实按照平时他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可是今天......
“我可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是在他吗的敢折腾,老子就报警了!别以为我是真的怕了你,我要真动起手只怕你接不住!”
“这一天天的,真当这里就你一家啊?”
“......”
夜色中只能模糊看到最里边的单元楼伸出来一个脑袋,没完没了的骂骂咧咧。江夜立刻对自己方才的八卦心颇为不满,摇着头转身要走。蓦然回头,心里头琢磨道:冷非寒似乎就是住在那个单元楼。
叫骂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声音自然也消失了。老旧的家属楼前也没有可以玩闹的地方,四下空无一人。江夜凭着只来过一次的记忆,慢慢挪到了最里面的单元楼前。
和记忆里一样,单元楼的大门只剩下绣掉的门框,门口的垃圾桶已经‘超载’了,旁边随意堆放着垃圾堆,散发着令人无法忍受的气味。一条‘水道’蔓延了很远。楼梯上除了中间经常走人的地方,两边都积着厚厚的尘土,他一步一步来到了四楼,停下了。
为什么要来?
来干什么?
江夜被自己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进这个门,要上这趟楼。还没来急笑自己傻的江夜听到一连串的响动。‘叮铃哐啷’的伴着还有,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
“傻逼吗?真的没完了?”
一声叫骂之后,周遭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没有从那间屋里传出来任何声响,楼下也没有发出一声叫嚷。
鬼使神差的江夜抬起了手,敲了敲402的房门。
‘咚’又是一声剧烈的响动,江夜微微皱了皱眉。好像是那种木质的椅子跌倒的声音,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分析,就听里面的人说:“怎么今天点外卖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敢直接上门......”
大门是里外两道,里头是木头门,外面是那种很老很旧的防盗门,防盗门的上半部是破破烂烂的‘纱窗’,透过‘纱窗’是话没说完一脸惊讶的,江夜那天见过的冷非寒的‘室友’。
“我说楼下那个傻逼怎么有胆子来敲门。”他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原来是你。”
“你好。”江夜用很轻的声音礼貌地说:“我找冷非寒。”
一股浓郁的酒臭味隔那道破烂不堪的防盗门涌了出来,里面的人依旧光着膀子,他笑了起来正要开口先打了酒嗝,“你找冷非寒?呵,这不屁话吗?你不找他难,难道找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开门,“你如果找我也,也行!求之不得。”
江夜一哂没接话。其实当听到防盗门的锁‘咔哒’被打开的时候江夜还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态。莫名其妙地下了车;莫名其妙的走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上了楼;莫名其妙的敲了这扇门;还要莫名其妙的进了屋?
老旧掉漆的防盗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混着酒味腐烂味还能闻到一些来自于卫生间强烈气息一起迎着江·莫名其妙。
江夜屏住呼吸跨进第一步。
‘哐当’门被关上,因为震动细碎的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中四处奔波。
“他不在。”那人光着膀子一手叉腰一只手在自己脸前挥了几下,“你,是他朋友?”
花生皮瓜子皮当然还有各种皮,各类啃过的骨头以及吃完了的水果核和没来急收拾的外卖...满地,满桌的狼藉触目惊心。
江夜不敢动也不想动,因为只有他脚下的这块地儿是‘干净’的。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糙老爷们儿住一起,十几个人的房子可以用‘脏乱差’来形容,但是相对于这里。他们的‘脏乱差’简直可以用糙老爷们儿的‘楷模’来形容了。
因为江夜挡着‘道’,那人只能‘另辟蹊径’,他毫不忌讳的打量着江夜,“问你呢,你是他朋友?”
“既然他不在,我也不便久留。”江夜维持着面上的礼貌,“我......”
“我看也不像。”那人坐在堆满衣服裤子的沙发上,顺手从屁/股下面抽出一个快递包装盒往旁边一丢,继续说:“没人愿意和那个逼做朋友,更何况是你。”他的目光又一次扫了一圈江夜有款有型的裤子,和锃亮的皮鞋上,嘲弄道:“你这么体面的朋友。”
他又连打了几个酒嗝,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已经达到了江夜无法忍受的边缘,强忍着对方说完之后,才把自己被打断的话说完:“先告辞了。”
“既然是朋友,他遇到了困难,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帮帮忙啊?”江夜长眉一挑,看着他一脚将一个啤酒的易拉罐踩扁,带着深意的笑,说:“帮他,还不够你这身行头。”
正当江夜肯定自己不应该来这里,更加不允许自己和他多说一句话时候。钥匙在锁眼里转了半圈,随继门被打开。
鞠躬鞠躬。
更五休二,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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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