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透过玻璃，看到站在车前等自己的冷非寒，站的不很笔直，依旧挺拔。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冷非寒上班的着装一直很简单，半袖衬衣搭配西装裤，衬衣一般都是白色。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衬衣。
衬衣...江夜走近以后发现他衬衣有褶皱，裤子也是。这和他一贯的形象有点不符，江夜正想调侃几句注意到了他额角的伤。
“江总。”冷非寒看到江夜，迅速回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江夜又扫了他额角的伤，只点了点头侧身坐进了车里。
一路无话。冷非寒的头发很短，没有办法遮掩。伤口不大周围有些红肿，看着不像是被人打的，倒更像是撞的。
什么能撞到他的额角？
“你吃了吗？”没等冷非寒回答，江夜吩咐道：“帮我去食堂打份白粥，如果有咸鸭蛋帮我带一个上来。你自己在食堂吃，吃好了再帮我带上来。”
“我......”按照冷非寒的性格怎么都会说自己吃过了，但是面对江夜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个字，“好。”
江夜注意到冷非寒脸色泛青嘴唇发白，生了一肚子的疑问。无论遇到什么事儿，过二十分钟电梯的人就没那么多了。
冷非寒端了白粥进来，江夜正在打印旁等着打印。他把粥放在江夜的办公桌上，江夜从打印机里拿出来几页纸递给他。
“你来公司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这是转正申请，你去填一下。”
“转正？”冷非寒收回手，说：“可是，张经理说要在干够满三个月才能申请。”
“你刚刚说来公司已经五个月了。”
“我，我给你做助理不到一个月。”
江夜笑了起来，“你来公司五个月了，我不给你转正，原因是你换了三个部门？在每一个职位上，都没干满三个月？”江夜抖了抖手里的转正申请，说：“拜托，我是正规公司。”
“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话说的。难道你，看出我对你有其他意思。”
冷非寒小声道：“可是，可是我没有觉得，自己现在的工作做得很好。”
“你。”江夜仰起了头，目光望向窗外延伸到很远，继而又回到冷非寒的脸上，“我说过，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职位，我可以去找张靖雯帮你......”
“不要。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做好你的助理。”冷非寒目光低垂，“那张交接表上的，很多事情我都，都做的不好。”
江夜勾着唇走过去坐下，拿起白瓷勺搅了搅粥，“我都开始好奇，那张交接表上到底是些什么内容。不管有什么，忘记那张表最好把它丢掉。”
交接表除了正常的工作内容交接，还有一些平时总裁需要的特别注意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另外还有一些细腻入微的特别说明。冷非寒抬起头看着江夜，他以为那张表是江夜亲手打造的，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现在看来他有可能真的都不知道有那么个东西。
“我对你的说法表示不赞同，总裁助理的工作做的好不好，难道不是总裁说了算吗？”江夜轻轻磕破了咸鸭蛋，一点一点地剥着皮，“关交接表什么事儿？这咸鸭蛋挑的好，滋滋冒油。”江夜笑了笑，问他：“你那个表上有没有写，我就喜欢吃这种冒油的咸鸭蛋？”
“......”冷非寒想说不是只有你，全世界都喜欢这种冒油的咸鸭蛋好吗？而且我也没有挑，只是随便拿了一个。
“怎么不说话？所以说关于那份交接表最后的归宿。”江夜把蛋壳丢进垃圾桶里，说：“只能是垃圾桶。”
“交接表上面是没有说你喜欢这种冒油的咸鸭蛋，但是却有一条是，‘不能一次拿给江总一整个咸鸭蛋’。”
“......扔了。”江夜严肃认真，表示不能再忍，“现在就去把它给我处理掉，拿着这个东西。现在就去把它扔掉！”冷非寒拿起转正申请，临关门的时候听到江夜的怒吼，“我现在要把，这一整个咸鸭蛋全都吃了。”
他回头看到江夜吃了满满吃了一大口粥，眼神凶狠的看着手里的咸鸭蛋。冷非寒心里腹诽：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他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转正申请发起了呆。
他怎么会没有想过转正。其他都不说，转正以后每月工资至少高两千块钱还有绩效工资，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只是...前两天的收购在准备意向书的时候他出了一个失误，江夜嘴上说着‘没事没事’，但也导致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重新调整。
虽然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但是冷非寒认为，现在都不是他转正的最好时机。如果非说自己的工作做得好，那可能只有上下班接送很准时了。
犹豫再三，冷非寒还是把那份转正申请收进了抽屉里。
下午张靖雯来到江夜办公室，带着一个个子不高，长着娃娃脸的年轻人。
“江总，这是行政部的小江。”介绍到这里张靖雯笑了笑，“之前他住在公司宿舍。”
“小江你好。”江夜礼貌又温柔，“这边坐。”
“谢谢江总。”小江顶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可是一点都不娃娃，“之前公司是有宿舍的，只是宿舍严令禁止带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来住...这也是一个原因，但主要也是因为，那会儿宿舍离公司也有点远，到后来就没人住了。”
江夜点了点头，他记得之前是有员工宿舍的，至于为什么取消了他就不得而知了。“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是公司考虑不周。”
“也不能这样说。”张靖雯解释道：“咱们不是搬过一次‘家’，那个宿舍离之前的公司的旧址，还是非常近的。”
江夜明白了，“还是公司的问题，既然公司都可以‘搬家’，为什么宿舍不能‘搬家’呢？让每个人有个轻松的工作坏境，是我的责任呀！”
“江总说的没错，也是我的责任。”张靖雯尴尬的笑了笑，说：“我了解了一下，之前咱们宿舍的原地址已经租出去了，目前合同还没有到期。”
“小江不是说，那边离公司远吗？既然远，暂时不要考虑原来的地址了。”
“嗯。公司还有几处房产，其中有一处在天井巷很适合做员工宿舍。离咱们公司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我早上和张经理去看了。”小江难掩喜色，“天井巷那边儿，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比起之前条件要好很多。”
“是吗？那么你满意吗？”
“满意的。”小江‘嘿嘿’直乐，“要谢谢江总。”
“不用客气，既然满意那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好了。”江夜问张靖雯，“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了江总，我今天之所以带小江来，也是因为他之前不但住宿舍，还是宿舍的小管理员。”
“真不错。”江夜点了点头，对张静雯说：“需要怎么改动，你看着安排吧。”
昨天下午张靖雯被江夜叫到办公室，聊了聊关于‘了解员工住宿问题’的话题之后，她感到无比的尴尬。因为，她真的没有了解到‘这一块’。
之前公司需要安排住宿的人，据说都是‘跟着老总一起打拼过来的’。自然都是由解舟径一手负责安排的，张靖雯是真的一无所知。
后来公司内部整顿，又搬了一次‘家’，这宿舍是什么时候没有的张靖雯也不曾留意过。虽然多多少少是自己的‘失职’。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的‘江大男神’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而且让她‘尽快去办’。
天边的云似有万马奔腾之势滚滚而来，湛蓝的天空被沉甸甸的云，围得没剩下多少。分明不到下午四点，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江夜闭着眼睛附在桌子上，中午过后他的胃开始了小规模的‘抗议’，到现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折腾了半下午，他的额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双臂打开撑着桌子调整着呼吸。
“江总。”冷非寒敲门进来。
“小冷。”江夜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有事儿？”
江夜强忍着腹部绞痛尽量维持着脸上的轻松，他见冷非寒低头站着手里紧握着手机。应该是关了静音的，但也能从他深色的裤子上看到手机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起。
若隐若现......
“我，想请假。”
“多长时间？”
“今天就，现在。”
江夜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没俩小时也该到了下班的点了你......”江夜轻轻‘抽’了口气，说：“正好我也想回去了你，你送我回去，之后直接下班吧。”
“好的，谢谢江总。”他的手机屏又亮了，冷非寒似有预感的微微侧过头瞄了一眼手机之后塞进了口袋里。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里多了几分戾气。
“我......”
“我刚好想起来，我晚上有点事情。”江夜看着冷非寒，想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可是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显然根本不想与人‘分享’，又不想他为难只好改口说：“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云积的厚重，罩在城市上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办公区的人们纷纷往外望去，外边狂风大作杂物乱飞，树木也张牙舞爪。
江夜在办公室找到胃药，随便塞了两片。本想着自己能开车回去，看了看外面肆虐的风，只好叫了老魏来送他回家。
这样的胃痛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久到他差点都忘记了，原来他还有个胃痛的毛病。
解舟径。
如果现在解舟径在身边的话，一定会一边儿忙里忙外的照顾自己，一边儿絮絮叨叨怨他贪嘴。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这么多年...江夜一直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自己，可是现在距他离开都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们也不过寥寥几通电话而已。
原来，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根本不需要什么过渡。
是感情淡了？
或者是感情变了？
江夜看到一个人影，从很远很黑的地方向他走来，离的越来越近了可是那个人的五官还是很模糊。这是哪里？江夜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像是发狂了一般，风中还卷着沙石和枯树枝，时不时打在人身上。风太大了他只能低下头抬手挡在眼睛前面。
忽然出现一条手臂，那条手臂上全都是细细小小的伤口，应该是被割伤划伤的，虽然都不深但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整条手臂，而且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看着非常瘆人。江夜顺着手臂看了上去，他的脸没在黑暗里看不清五官，只是额头的伤格外刺眼。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发应，身后的背景突然变得光怪陆离，同时又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像是怪物张着大口要将一切吞噬。
瞬间到了眼前，千钧一发之际江夜伸手去拽大吼一声：“非寒！”
惊醒之后，梦中笼罩着江夜的窒息感依旧盘桓他的头顶，他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盯着屋顶看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江夜这才发现，自己回到家以后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一身冷汗，动了动酸酸麻麻的手脚感慨道：原来是一场梦。
非寒？江夜回味了一番，其实现实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甚至刚刚在梦里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怎么能这么肯定是他？果然睡姿直接影响睡眠质量。
城市在静谧的夜晚睡的香甜，傍晚时分的黑云滚滚也被那场蛮狠又霸道的大风吹的无疾而终，即便是有万马奔腾的气势依旧没能落下一滴雨来。此刻明月当空，天上是忽明忽暗的星辰，街上有星星点点的暖灯。
自从冷非寒做了助理，在时间上还是很有观念的。可是今天...江夜已经是第三次看时间了，距离平时的上班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半个小时。江夜拿出手机准备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车。
“江总，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
“你......”
江夜若无其事的系着安全带，他注意到冷非寒今天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换裤子，身上还有浓郁的烟味。手臂上多了几条伤，青紫的勒痕还有抓伤。他的脸色很不好，比起之前的青白现在已经是乌青带黑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出门应该是十分紧张的，连衬衣的领子都还窝在里边。
“你慢点开。”江夜皱了皱鼻子，语气轻缓，“既然已经晚了，不如稳驾慢行。”
“江总对不起。”
“没有必要一直和我道歉。”江夜按下车窗带着温柔的笑，“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我说说。”
冷非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头看了江夜一眼，“没有。我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好。”江夜也不追问，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你的衣领。”冷非寒立刻腾出一种手把衣领弄好，他又问：“你的转正申请什么时候可以填好？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