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收购项目是针对一家经营不下去的很小型的整形医院。按说这几年的整形的风吹的挺猛的,这家医院经营管理没问题的话,那应该就是他们老总流年不利走的背运。
接洽的时候冷非寒当真是见识了苏沐远的幽默风趣,他很轻松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但当对方放松戒备精神上开始放松的时候,想要问的他一个都没少问,而且还得到了更多。
倒是江夜,宛如一个‘吉祥物’坐在一边,无与伦比的脸配上纯良无害的笑容,更是和苏沐远配合的天衣无缝。其实很多信息该了解的江夜这两天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越是聊下去,江夜嘴角的笑容越是‘真诚’。
“张总,不知道贵院每年的毛利率大概是多少呢?”苏沐远笑着说:“近几年整容业风靡一时,我们隔行如隔山的...还得多了解了解才行。”
张总是对方负责人五十岁上下发了福的男人,两只胖手随意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长得慈眉善目。戴着金边眼镜一双小眼睛先转到左边又转向右边,继而在江夜和苏沐远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打了个哈哈品了口茶,才笑眯眯的说:“大概一百五十来万。”
应该是觉得江夜和苏沐远太年轻了,见面说客气话相互握手那会儿,能感觉到他明显带点严肃和紧张。一番谈笑下来张总全然没了之前的紧张,优哉游哉的靠坐着,双手交叉唯两个大拇指相互旋转着。
“张总。”‘吉祥物’突然出了声,一敛笑容打了个直球,“您这个价格报的也太高了。”
别说张总,连冷非寒也是一个愣怔。气氛一直在苏沐远的烘托之下显得那么轻松,自在,美好,和谐...不想被江夜一个直球彻底击碎。
张总挪了挪屁股坐的端正了,小胖手也从肚子上移驾到了桌子上,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张总?”江夜皮笑肉不笑的重新问了一遍,“请问,贵司每年的毛利是多少呢?”
要怪只能怪‘吉祥物’的外形太富有亲和力,再加上他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猛的一变脸让人一时难以适应。估摸现场除了苏沐远,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再问一遍,而且他还摆出一副,‘你不回答我不罢休’的架势。
张总一怔尴尬的笑了笑,眼睛转到了左边短暂停留之后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估计是没太能接受‘萌猫’变‘猛虎’的江夜,狭长的眼睛盯了他很久,才说:“大,大概九十万左右。”
之后张总没有再看江夜,江夜也没有再说过一次话。只有苏沐远不惊不喜,丝毫没有受到‘吉祥物直球’的影响,几个来回就让气氛‘回暖’。一直维持着轻松自在的氛围,直到结束。
“江总,今儿中午饭我看,我们得自己解决。”
“可不是得自己解决吗?”江夜拿出墨镜来戴上,“看到张总的手表了吗?”
“怎么?”
“皮带搭扣的地方有点毛了。”江夜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对苏沐远说:“他需要钱。你上点心别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你真令人恐怖。”苏沐远伸了伸胳膊,拦下一辆出租车,“你真是神经病!”
苏沐远的车扬长而去,冷非寒才开了车过来。江夜照例坐在后面,拿出消毒湿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着自己的手。
“苏经理呢?”
“做到了他这个位置,就没人能管得了了。”江夜调侃道:“怎么你想管?”
“...没,我没......”
“我开玩笑的。”
“江总。”冷非寒扭身看着他,“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冷非寒非常的严肃正经,江夜忍不住的想去逗一逗他,“很私人吗?”
“哦不,不是。”冷非寒眼睛闪过一抹难为情,只是一瞬但却被江夜捕捉到了。
“哦~~”江夜把尾音拉的很长,慢吞吞的说:“不是很私人吗?那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有、点’私人的问题?”
“不,不不是。”冷非寒连忙摇了摇手,“不是要问私人问题,是关于刚刚的。”
“原来不是私人问题。”江夜非常遗憾,“唉,你这么正经,我还以为你突然对我的私生活,有了点兴趣呢。”
“没......”冷非寒脸颊突然热了起来,迅速转过身去。
“想问什么?”江夜换上了‘江总’的皮。
“......”冷非寒心道:好累!立刻追问道:“我看了资料。刚刚您问毛利率的时候,是怎么知道那个张总说了谎?”
“算的。”
“怎么算?”
“掐指一算。”江夜飞了个眼,从冷非寒拎的袋子里拿出计算器,在上面噼噼叭叭按了几下,递给冷非寒,“你看。这个肯定不是最准确的数字,但是也不可能是一百五十万。”
“这是......”冷非寒想问江夜这是怎么算的,但是他说不出口。
江夜看着冷非寒,这会儿也没了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倒有点儿职场萌新的样子,等他看够了倾身向前凑近冷非寒,问:“你想知道?”
“嗯。”冷非寒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想知道。”
江夜也不矫情立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份财务报表,指着上面的数字在冷非寒的注视下又对着计算器一顿噼噼叭叭。
看到职场萌新还是一脸懵然,江夜心情大好他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说:“我要学费。”
“啊?”冷非寒大概没想到还有这一手,顿时有点懵,“怎么,怎么收费?”
“一杯冰美式,随便哪家的都行。”
“不,不行。”
“不行?”江夜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很是意外,“别这么小气啊。”
“不行不是,不是不请你喝。”大概是江夜的眼睛太漂亮了,冷非寒刻意回避与他直视,“我请你喝热美式。”
“为什么?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喝热的?”
“景月有一张交接表,上面写了不能,不能给您准备带冰的饮品。”其实冷非寒自己看到这一项也很无奈,一直怀疑江夜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言说的‘隐疾’。结结巴巴道:“尤其是夏,夏天!”
what?江夜抬手扶额顿时哭笑不得。
“交接单?”倏地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解舟径。
那个曾经承包了他生活起居的人,江夜脸上泛起甜蜜的微笑一直荡进了心里。他盯着冷非寒,半天才说:“你记的这么清楚?为什么?”
又是那种轻软的声音,冷非寒喉结上下一滚只觉得口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回去之后,可以麻烦你把这张交接单,拿出来给我看看。”江夜的手指在空中一划笑咪咪的说:“我要把这条划掉,你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说怎么样?你是老板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干什么问我?干什么...干什么把气氛搞得这么......
微妙。
“哈哈哈。”江夜笑了笑:“别紧张。还想学吗?”
冷非寒愣愣的点了点头。心里申诉:我不紧张!你别骚,我就不紧张。
“行。”江夜伸出一根手指,格外严肃的说:“一杯冰!美式。”
有偿教学自然是要细心,专心,耐心的。江夜尽职尽责一遍遍的给冷非寒分析,讲解。直到后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懵懂,眼神变得清明,从他那张冷漠的脸上,似乎还看到了一丝兴奋之后,他才放心才安心。
冷非寒自己拿着计算器,算了几遍之后终于满意了,紧绷的面部肌肉跟着放松下来。
“谢谢。”
“不用客气。”江夜仰起头转动着脖子,“不是说好请我喝咖啡的吗?既然要收学费,我自当尽心尽力。”
他看着江夜伸长线条优美的脖子,说话的时候凸起的喉结微微颤动。他发现江夜是真的很白,至少是他见过的男人里面最白的一个。他的皮肤也非常的细腻光洁,仿佛透着光。冷非寒的眼神慢慢滑了下去,脸颊微微鼓动着。
“谢谢。”他说。
“怎么又......”
“我说,上回......”那句欠下的‘谢谢’,冷非寒来还,“上回那个‘爬爬垫’,谢谢。”
这次换了江夜明显一怔。他才想起来那段关于‘后备箱的礼物’笑了起来。
“太客气了。我猜你应该还没有买,但是你那个屋子真的太潮了。”
“嗯。”冷非寒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啧。”江夜打开车门,又坐回后排,“我说不要你肯定不愿意,请我吃饭吧。我听说你们大学附近有很多很好吃的东西。”
“学校附近?”
“嗯,什么黄瓜烩菊花的,我挺想尝尝的。”
冷非寒在心里白了他十万眼,启动车子,语气幽怨的说:“我们学校没有‘这么另类’的菜。”
“唔。”江夜望着车窗外,“那是我记错了,也许我的口味很‘这么另类’。”
中午饭点平时冷清的小巷变得热闹非凡,江夜和冷非寒穿着职业装混在一群学生堆里格外扎眼。江夜穿梭在人群里,还不忘看看两边儿的小店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嘈杂的人群和炎热的天气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里。”
“吃什么?”
“菜拌面。”冷非寒看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江夜,面露窘迫小声道:“味道,味道还不错。”
“怎么点菜?”
“点菜?这里不用点菜。”冷非寒抿着唇笑了笑,指着面前的保温餐车说:“你告诉你想吃什么菜。”
这应该是冷非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自己笑。江夜心头一暖,跟着勾起了唇角。
“西红柿炒蛋,土豆丝。”江夜扫视着简陋的保温餐车,这些菜卖相都很不错,“还有那个。”
“麻婆豆腐,好的我知道了。我在这边排队你先找地方坐。”冷非寒指着旁边说:“那边,那边也可以坐。”
江夜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矮小的木质桌椅基本都已经被各种‘人’占了。江夜仔细辨别了一会儿,非常肯定只有‘两瓶酸奶’旁边有两个空座,抬腿走了过去。
时间不长来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坐在他的旁边。坐在江夜对面的女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江夜意识到以后礼貌的对她笑了笑,女孩儿红着脸把头扭了过去。两个人的头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江......”冷非寒端了饭来,看到对面的女同学,紧急的把那个‘总’字给咽了下去,“将就吃点。”
“很不错啊。”江夜看着面前的大碗,拆开一次性筷子,拌了起来。
面条是和着菠菜汁的手工过水面,韭叶宽,翠绿的面浇上西红柿炒鸡蛋颜色更是鲜亮,土豆丝酸爽清脆。吃一口裹着西红柿的汤汁,配上爽口土豆丝的面条,令人胃口大开。
“你没点肉。”冷非寒去而复返,端着三个白色小碟子过来,“这是红烧肉,这是巴沙鱼还有这个,你点的麻婆豆腐。”
江夜点了点头,笑着说:“很丰盛。”
“我从车里拿的。”冷非寒递给他一袋湿纸巾,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夜,暗想:这有什么丰盛的,一般家庭随便吃的中饭也不过是这几个菜吧。
他见江夜接了湿纸巾只是放在手边儿,根本没拆开包装。很自然的搛了一筷子豆腐送进嘴里。冷非寒微微皱眉心道:不是要一根一根手指的擦吗?怎么又不讲究了?他十分不解的摇了摇头拌了拌自己的面,大口吃了起来。
家常的味道总是令人着迷,但是这一大碗面对于江夜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超常发挥也是剩了一大半,盘子里的菜他只吃了两口巴沙鱼,差不多已经吃撑了。他回头扭头关注着冷非寒应该是饿坏了,大快朵颐碗里的面已经差不多被他扫荡干净了。
对面的女孩子们看着他俩,小声嘀咕着不是还发出一两声轻笑。冷非寒抬起了头,还没来急关心她们在笑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着一串数字沉默不语。直到对方挂断了,江夜才看到他肩膀一松。
但是很快的,对方又打了过来。这次冷非寒很干脆,直接按断了。对方依旧打了过来,连续四次。
“你是不是有事儿?”江夜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冷非寒,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笑着说:“着急的话,你可以先去忙。”
“我。”手机再一次响起,冷非寒脸色很不好,他捏着手机沉声道:“我,我想......”
“快去吧。”他起身,“车你开走,我打车回去。”
“那不行,怎么能让你打车?”
“我又不赶时间再说......”江夜挑了挑眉毛,“我还想着,晚上你能来接我下班呢。”
这话说一出,对面俩女孩儿更是跺着脚笑了起来。
“......”冷非寒冷着脸看她们,用看神经病的眼神。
“快点吃。”江夜绅士地回报以两眼的柔情,“面都要绵了。”
“......”闻言冷非寒更是无语,翻了半个白眼的功夫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你快点走吧。”江夜起身,对他摆了摆手,“慢点开车。”
正午。烈日当空在拥挤的街头,江大老板双手插兜站在路边,看着一辆又一辆载人的出租车,从自己面前驶过而心如死灰......
晒透了的江夜到了办公室,一口气儿喝了一杯水才缓过劲儿来。他把办公室的空调降低了两度,舒舒服服的呼了口气出来。
“学费。”莫名其妙的江夜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两个字之后自己笑了起来。因为这两个字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一个人。
冷非寒。
冷......
“啧。”江夜蹙眉。
平时冷非寒确实是一张冷漠脸...今天,冷非寒在那个响个不停的电话面前露出的,才应该真的是冷了脸才对。所以江夜可以肯定,平时的冷漠脸,只是他的一个表情。
想到这里,江夜意识到,这些日子虽然工作量加大了,但是很少加班。基本也都能保证正常下班时间。可冷非寒的黑眼圈是日渐加深...江夜突然想起,今天一大清早,他见冷非寒喝了两杯咖啡。
江夜‘嘶’了一声,拿起内线电话,“靖雯,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