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n没等多久,江夜和苏沐远一起从办公室出来。还没等冷非寒开口早已经坐不住的Alan,自己迎了上去。冷非寒侧身站在一边,看着江夜脸上带着极温柔的神情对着Alan‘关怀备至’。
但是当Alan提出要和江夜共进午餐的时候,江夜却很遗憾对他说了‘抱歉’。冷非寒一头雾水,因为至少他手上的行程中,江夜今天中午的午餐时间根本没有约什么x行的行长。这是托辞,他不想和Alan一起去吃饭。冷非寒看着江夜送了他乘坐电梯,还贴心的叫了司机专门送他回去。
“江总还是了不得啊。”苏沐远双手插兜。
“哪里了不得?”江夜斜睨着他,“不好听的话别说啊。”
“不说也行,中午饭您请。”
“我请,你记得一会儿帮我取快递。”江夜转身问冷非寒:“中午吃饭,一起去吗?”
“去一起去,江总掏钱必须去!”还没等冷非寒说什么,苏沐远帮他做了主,说:“对街新开了家川菜,我路过的时候闻着味儿都正宗。走走走,这会儿去刚刚好,再过一会儿要排队了。你说你一个小年轻,整天冷着脸是为了配合你这高冷又稀有的姓吗?再说了即便你是真的高冷,也得吃饭,人多好点菜走走走。”
相对于多雨的五月,六月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季节,阳光明媚热烈,植物热情芬芳,城市的街道和角落也变了样。正午的阳光照在办公大楼上,反射着刺目的光。
江夜一整个下午都盯着电脑,不知不觉到了该下班的时间。他揉了揉眼睛,关上了电脑。
正如苏沐远说的那样,江夜通过各种方式也没有了解到这个齐顺义,到底是何许人,当真是神秘的很。他感到一丝疲惫,捏着鼻梁心里盘算着,应该直接找到法院的人了解一下。
“小冷。”江夜随便收拾了一下,“下班吧。”
夜色慢慢浓郁,街道渐渐熟悉,不再是早高峰时让人陌生的轮廓了。来时的路变得不再漫长。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里没有打开空调,车窗都开着。吹着漫漫的晚风,倒有另一种清凉。
冷非寒透过后视镜瞄了好几眼,江夜一直闭着眼睛仰着头靠着。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似乎也不是疲惫。他只是那样安安静静的靠着,无声又无息。除了快速移动的光,一切都似乎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江总。”冷非寒将车停稳,说:“到了。”
“嗯。”江夜慢慢睁开眼睛,“明天上午你上班以后,第一件事情去找苏沐远,问他要一下法院的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帮我约一下那个人,越快越好。”
“好的,我知道了。”
“还有。”江夜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他勾着唇带着非常令人着迷的笑容,说:“你,回去以后打开后备箱看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surprise!”
“......”冷非寒的眼睛垂了下去,不加隐藏的避开了江夜的眼神。
“我有感觉。”他的反应和江夜预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江总毫不在意,他打开车门,淡笑着说:“你会喜欢。”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非常轻柔的。每当他用这种轻笑,淡淡的,带着好像撒娇一样的口吻,和期期艾艾的语气时,都能让冷非寒心里有种极痒的错觉。
哪怕还是会滋生出宛如Alan所说类似‘仇富’的执拗。但这种,不轻不重又极痒的感觉,依旧能在冷非寒的心头,盘桓很久。
分明离得很远;分明他很掌握分寸;分明没有一个字与暧昧扯上关系;分明他很讨厌这种没事送礼物的把戏......
他抬头看过去,江夜已经关上了车门。冷非寒立刻打开车门,江夜挥了挥手,“不用麻烦了,早点回去哦对了,记得看你的礼物。”
临走之前江夜极富涵养地对他笑了笑,嘴唇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不经意的露出自己洁白如贝上齿。带着浓厚的,欣喜的意味。
分明他很讨厌这种没事送礼物的把戏,当看着江夜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翻滚着粉红色泡泡的模样,他心里的厌恶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同情和莫名可笑。
同情他瞎子点灯白费蜡烛。
可笑他一把岁数还这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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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刚洗过澡,头发上还滴着水珠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看。发现只有一条来自刘昌明发给他的工作信息之后,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颇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拿着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走去书房打开了电脑。
“人啊,不得不感慨。”江夜自言自语道:“你看看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耐性!也是会跟着增长了不少哇。”
另一头的冷非寒在车里坐了很久。其实想来接送江夜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不想回去的时候,还能有个安安静静,可以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他不想回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更不想面对那个邋里邋遢的人。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虽然他也不想打开后备箱。想到江夜临走时留下的暧昧眼神,和周身飘动的粉红气泡...他更怕面对一后备箱的艳俗玫瑰花!
但无论后备箱里是什么,至少现在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以一个人,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干扰。
到了午夜,滴滴答答的下起了雨。冷非寒这才慢吞吞的走到车后面,他盯着后备箱眼神越发阴冷。等待着后备箱车门缓缓开启,如果里面藏着一个取他性命的杀手,该有多好...他要如何强化心脏,才能坦然面对那些一无是处,荒诞无稽重点是价格不菲的‘恶心’东西。
冷非寒的眼睛亮了起来,没有意料中的气球,鲜花,彩带,‘辣眼的横幅’...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只看上去努力想精致,却依旧很廉价的编织袋。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深蓝色编织袋。
两米多高的豪华suv,后备箱里塞着两只格格不入的塑料编织袋......印着卡通图案,还有三个萌萌哒的嫩绿色大字——“爬爬垫”!
雨下着,滴滴答答。
雨继续下着,细细密密。
雨不小,却刚刚好淋湿他的衣角。
雨不大,却刚好淹没他整个心房。
那晚,冷非寒在与江夜的对话框里,无数次的打下了‘谢谢’两个字,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听说那晚的雨没多久便停了,只是冷非寒睡的太沉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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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冷非寒去接的江夜的时候晚了一些,到了以后江夜已经在等了。一路上江夜接了几通电话,一会儿热情洋溢的叫着这个总,一会儿满腔热忱的喊着那个哥......冷非寒从后视镜里扫了几眼,江夜并没有任何异样,自如的切换着各种人格模式。
冷非寒眼神闪烁。只是自己,为了句没来急发送出去的‘谢谢’心神不宁。
非但那天冷非寒没有找到机会补上那句‘谢谢’,之后的几天江夜都被冗务缠身,日不暇给。别说冷非寒没有机会提那天的事,补上那句‘谢谢’。连冷非寒自己,都是脚不沾地忙到飞起,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也早被当事人给忘记了。
忘了个干干净净。
“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江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上。
“都。”冷非寒打开文件袋,一边仔细核对一边回答,“都准备好了。”
江夜合上电脑,对他点点头道:“好,你去......”
‘咚咚’和敲门声儿一起进来的苏沐远,问道:“江总,可以出发了吗?”
“好了,我正准备让小冷过去找你,一起走吧。”江夜回头笑着对冷非寒说:“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苏总的厉害,我们公司的神人,谈判桌上的传奇王者。”江夜眉峰挑起,一脸戏虐,“Mr.苏。”
“这波......”苏沐远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这波吹的名副其实。”
“哈哈哈,走了。”
那天的雨洗干净了一切与天气有关的沉闷,从那天以后都是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错过了早高峰,这会儿马路无比顺畅。
苏沐远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轻轻一点一点的打着拍子,嘴里哼着网络流行曲。江夜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几天忙这个收购,忙的我都忘了。”苏沐远回头望着江夜,“那事儿你给问了没有?”
“约了法院的人后天吃饭。”
“约了谁啊?”
“廖法官。”
“我艹!”苏沐远伸出一根大拇指,“还是小颜顶事儿,这姓廖的我约了多少次了,都没理过我。这都能约出来吃饭,靠谱儿!”
“不是,我没找颜总。”江夜语气异常平静,在苏沐远迷惑的眼神中继续说道:“找了其他人,用别人的名义约的。”
“牛逼!”苏沐远哼了一声,拍了拍正在聚精会神开车的冷非寒的肩头,说:“我们公司的神人永远都是江总,不怕事儿大的传奇王者Mr.江!哎江总,我采访您一下,您就不怕弄巧成拙把人惹毛了?这事儿不更难办了?”
“把人惹毛了我就......”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吊着苏沐远的胃口。
冷非寒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江夜头发做的精神饱满,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嘴角勾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个收购的项目是下雨那晚的第二天空降的。因为这块突如其来的‘大肥肉’,他的工作量从六十直接飙到六百。收购对于第一次接触的冷非寒来说,是相当的陌生。因为这个陌生,这段日子他与江夜接触频繁,了解更深。
曾经他有幸接触过的这个年纪的‘成功人士’都像孙少那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也没有特别拿这种‘成功人士’来设定过江夜,只是看待江夜的时候,难免的戴上了‘如以往’的眼镜一样的看他。但是因为这个项目,冷非寒真真正正认识了不一样的江夜。
他问法务部的问题,都是那样简单直接正中要害;他看财务部送来的财务报表,一定能单刀直入切入重点;他给自己的意见,总是能让自己茅塞顿开又不失礼貌;他否了其他人的点子,不但能令人心服口服,还能变成一件赏心乐事。
他仿佛什么都知道,他似乎拥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这些日子的了解让冷非寒不得不承认,江夜有着别样的魅力。
‘江夜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他记得Alan曾经是这样说过的。
江夜吊足了苏沐远的胃口,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带上芥末,去找颜二爷呗。”
“带芥末干什么?”苏沐远一头雾水,“颜总喜欢吃芥末?我给他从日本弄,弄一车行吗?只要这事儿能平。”
“不用了。”江夜的嘴抿成一道线,“弄一车浪费了,一小瓶够我哭一早上了。”
“我......”苏沐远四下找了找,最后抓起自己手机丢向江夜,气哼哼道:“芥末也省了吧,我打到你哭!”
“有梦想就是了不起呀,你打的过我吗?”
“你......”这次连手机都没了,苏沐远直接闭上眼睛,摸出墨镜来给自己戴上,嘴里嘟囔:“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你干嘛不直接找颜总帮忙?脱......”苏沐远没把话说完,他也应该不用说完。
江夜怎么会不知道呢?别说这件事情找颜林殊,任何事情找了颜林殊只凭财力和人脉都不提什么家世背景,所有的事情必定迎刃而解。只不过他还是想自己先试一把,他知道差距,更清楚这件事情在两者之间的难易程度。见了人了解一下什么原因,中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哪怕是最后还得去找颜林殊,也得是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像现在这样‘眼睛前头一片黑’的去找颜林殊......
江夜自己心里头膈应,弄的好像自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般。
这些年来从开始的困难重重到最后的一马平川,有道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看来苏沐远是忘了当年自己‘越挫越勇’的英姿了。那个时候他俩为了公司,真的是做到了废寝忘食,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不都过来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他和颜家兄弟的关系。苏沐远恐怕忘了,他为了一个签字连续蹲守人家办公室半个月的精神,和拿到那个签字之后他的欣喜若狂了。他怕是都忘了...连着几天加班加点江夜身心俱疲,他懒得同苏沐远多费唇舌,心中更是一阵郁闷。
不过......
他无意的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看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挂在冷非寒的嘴角。
淡的像是春天细细的雨,悄然无声的滋润着整片大地;淡的更像三月的风,不知不觉中能令万物复苏。
啧,到底还是食人间烟火的。
那抹淡的聊胜于无的,难以察觉的笑,却足以缓解江夜连日疲累,足以驱散他心中的郁闷。
江夜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望着窗外划过的初夏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