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钟声穿透薄雾,惊醒了锦绣阁屋檐下的麻雀。陈旧希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半块鹤符。昨夜那封密信就摊在案几上,墨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目:"白鹤余孽藏身锦绣阁,杀无赦。"
"看了一整夜,可看出什么新意来了?"
司柏萧的声音突然响起。陈旧希没有回头,却感觉到有些寒意逼近。肩头一沉,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
"太后懿旨到了?"陈旧希的声音比晨雾更冷。
司柏萧走到案前,指尖掠过密信:"周凛的笔迹。这蠢货连模仿我的印鉴都学不像。"他忽然转身,玄色劲装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烁,"午时启程回京,你跟我一起走。"
陈旧希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着御赐的金鳞剑——这是玄影司指挥使面圣的装束。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至少有三个人潜伏在院墙外。
"若我说不呢?"
司柏萧突然将半块青铜令牌按在案上,与陈旧希的鹤符严丝合缝:"那我现在就杀了外面那几个探子,再一把火烧了锦绣阁。"他勾起唇角,"你知道我做得到。"
红姐的早膳送来时,碗底压着一张字条:"密道已备,子时。"陈旧希将字条揉碎扔进粥里,抬头正对上司柏萧似笑非笑的眼神。
"密道在厨房水缸下?"司柏萧夹起一块杏仁糕,"可惜昨晚已经被我堵死了。"
陈旧希望着他,一愣,心想这人做事还真是不漏分毫,但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心。
红姐手中的食盒"咣当"落地。司柏萧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皇商庇护令,盖着司家的印。"他转向陈旧希,"现在能好好吃早饭了吗?"
饭后,司柏萧突然将陈旧希拽进书房,反手锁上门。他从《山海经》第三册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紫宸殿密道图,你藏在画轴里五年。"手指点在一处暗记上,"这里,是宰相当年逃走的路。"
陈旧希瞳孔骤缩:"你怎会..."
"因为我父亲是前玄影司指挥使。"司柏萧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司柏萧猛地将陈旧希推到书架后,三枚银针已钉在窗棂上。他贴着陈旧希的耳畔低语:"周凛等不及了。"
正午的阳光下,三十名玄甲侍卫将锦绣阁围得水泄不通。周凛抚着腰间的雁翎刀:"大人,太后口谕..."
司柏萧突然展开明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念到"复其官职"时,周凛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太后明明..."
"太后老了。"司柏萧收起圣旨,"就像你安插在锦绣阁的三个探子,现在应该已经毒发身亡了。"
周凛猛地拔刀,却在看清司柏萧手中令牌时僵住——玄铁打造的令牌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马车驶离时,陈旧希从车窗看到红姐站在阁楼上,手中挥舞着一方红色绢帕。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一切安好。
皇宫的灯火将夜空染成橘红色。司柏萧在宫门前突然按住陈旧希:"最后的机会。"他递出一套布衣和出城令牌,"江南的船已经备好,皇帝下令派我去查案。"
陈旧希冷笑:"然后像丧家犬一样躲一辈子?"他扯开衣领,露出心口处的伤疤,"这一刀,我要亲眼看着宰相还。"
金銮殿上,宰相在看到陈旧希的瞬间面如死灰。当司柏萧呈上那本染血账册时,他歇斯底里地扑向陈旧希:"你这个贱种!"
司柏萧的软剑如银蛇出洞,却在即将刺穿宰相咽喉时被陈旧希拦住:"让他活着。"陈旧希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活着看他的党羽一个个掉脑袋。"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司爱卿,朕记得你请辞的折子还压在书房?"
司柏萧单膝跪地:"臣恳请隆主,准许我和陈画师同去。"皇帝念在他多年的忠心耿耿,两人共事也有个照应,大手一挥。
"准了。"
司柏萧心中顿时怒放“谢皇上。”
皇帝突然将一本奏折扔到他面前,"不过你们一定得把江南盐案的证据找全。"
“臣明白。”
离开皇宫时,暴雨倾盆。司柏萧刚出朝殿,便瞧见檐下那身素衣,在雨中显得格外清雅。他稳步缓缓走过去,眼神却是一点没离开过。
他将伞倾向陈旧希,自己的半边身子很快被淋透,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为什么?"陈旧希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司柏萧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认得这个吗?五年前紫宸殿大火,有人用它砸开铜锁救了我。"他将玉珏放在陈旧希掌心,"后来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只找到这个。"
玉珏上刻着半句诗:"愿为西南风..."
"长逝入君怀。"陈旧希下意识接完,突然僵住。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玉佩,背面应该还有...
司柏萧突然将另一块玉珏按在陈旧希手心——两块玉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整块。雨滴落在拼接处,沿着古老的纹路蜿蜒而下。
"现在,愿意跟我去江南查盐案吗?"司柏萧的眼睛在雨夜中亮得惊人。
陈旧希握紧玉佩,望向宫墙上那轮被雨雾模糊的月亮,淡然道:"先把伞打好,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