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次日清晨,天边刚微微亮,司柏萧便睁开眼。他起身,静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手向枕头下探去。

幸好令牌还在。

司柏萧去到陈旧希房内时,偌大而又整洁的屋子里已空无一人。“起这么早啊…”他搔首踟蹰了一会,扭头就要走。怎料一转头,撞进了一滩白料。白衣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明明什么也没做,司柏萧却好似觊觎之心被揭开了似的,有些措手不及。

他试图用咳嗽缓解尴尬,但显然效果微乎其微。于是就干脆斜靠在木门框上,嘴角上扬,眼睛微眯,一副不正经的样。轻飘飘地开口“陈画师起的真早。”

“怎么?看来司公子还挺期待我躺在床上的样子。”陈画师用这双美的震慑人心的眼盯着他,像是等他漏出破绽。

“啊?”这话有歧义。司柏萧有一瞬间面容僵了,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淡然自若。

“是啊,我期待得紧,希望和陈画师同床共枕的那一天早点到来。”他总是那么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旧希听了话后面色立马冷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便走。

“请司公子好自为之。”

等他走后,司柏萧不动声色地回到床上,从腰处的锦带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再将屋内的所以柜子一一推出,终于在最角落的柜中找到了些许没磨的墨,他微微一勾唇。

“我就知道。”像陈旧希这样喜好作画的人不可能一点墨水不留。

他用那些墨写了些什么。而后爬上床褥,再将头半伸出窗外,左右仔细环顾,确认四下无人。他一只手将枕下的令牌掏出,随即翻出墙外。食指抵在唇上,吹了口哨。一只黑得发亮的乌鸦骤然飞过来,降落在他的手臂上。

司柏萧把纸卷起,乌鸦嘴一叼就飞走了。

左手一抬,他的眉头微蹙了一下,肩膀还有些刺痛。用手摸了才知道渗血了,于是正好作势斜倚在锦绣阁客房的雕花榻上,肩上缠着的白布渗出点点猩红。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棋子。

"陈画师——"他拖长声调唤道,"我这伤口疼得厉害,可否劳烦换药?"

直到看到他那素白的身影走进屋内,司柏萧才乖乖闭上了嘴。

陈旧希正在院中修剪梅枝,闻言手腕一抖,剪断了本该保留的侧枝。他放下银剪,面无表情地走进厢房,药箱"咚"地搁在案几上。

"司公子若真觉得不适,城东回春堂的大夫更专业。"

"可我就信陈画师的手艺。"司柏萧笑着解开衣带,露出包扎处,"那日你为我包扎时,指尖稳得像在勾描工笔画。"

陈旧希拆纱布的手突然用力,司柏萧"嘶"地倒吸冷气,却仍笑得眉眼弯弯:"陈画师生气的样子,比那《寒梅傲雪图》还好看。"

司柏萧轻佻的话真是信手拈来,实在是拿他没辙了,陈旧希只好闭声不语。

司柏萧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你干……干什么”

没想到到司柏萧可怜巴巴地用手揽住了他的肩“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旧希心头一震。

夜深人静时,红姐将陈旧希拽进地窖。

"那司公子绝非常人。"她掀开墙上一幅《鱼戏莲叶图》,露出后面暗格里的密信,"昨日他'不小心'碰倒的茶,正巧溶了信上三处关键墨迹。"

陈旧希摩挲着信纸上晕开的"漕运"二字,忽然道:"他今早用的熏香,是御赐的龙涎。"

"更要紧的是这个。"红姐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扣,"今早在他厢房发现的——内侧刻着'玄影司'的暗记。"

地窖烛火突然摇曳,陈旧希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振翅欲飞的鹤。

"无妨。"他将玉扣抛回给红姐“静观即变便是。”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锦绣阁的书房里。陈旧希屏住呼吸,隐在房梁的阴影处,看着司柏萧如鬼魅般潜入。

司柏萧的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会发出声响的地板。他的手指在书架上游走,最终停在那本《山海经》上。陈旧希眯起眼睛——那是他存放密信的地方。

"陈画师好雅兴。"司柏萧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轻佻,"夜半梁上观书?"

陈旧希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地从梁上跃下,银针在指间泛着寒光:"不及司公子,养伤期间还能飞檐走壁。"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影子在墙上交错。司柏萧忽然轻笑,从怀中抽出一封信笺:"我在找这个。"

陈旧希瞳孔微缩——那是他昨日收到的密信。

"还给我。"他声音冰冷,银针已蓄势待发。

司柏萧却将信笺在指间翻转:"陈画师可知,这上面的火漆印是伪造的?"他忽然上前一步,"有人要引你入局。"

陈旧希后退,后背抵上书架:"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司柏萧又逼近一步,两人呼吸交错,"我可不想我的救命恩人,不明不白地死了。"

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司柏萧的脸上。陈旧希第一次看清他眼中的认真,那里面没有往日的轻浮,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涌。

"你究竟是谁?"陈旧希低声问。

司柏萧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他的耳际,取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发间的梅花瓣:"一个不想你死的人。"

夜风骤起,吹灭了房中最后一盏灯。黑暗中,陈旧希感觉到司柏萧的呼吸近在咫尺。

"若我此刻吻你。"司柏萧的声音低沉,"陈画师会用银针扎穿我的喉咙吗?"

陈旧希没有回答。任凭对方的气息侵略自己的脸颊。但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银针。

两人的距离拉的极近,他一手推开眼前人,想跑,却又被拦住。

“陈画师,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那你在和谁传密信啊?”

“这不属于您可管辖的范围内吧,司密探。”陈旧希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眼底满是坚韧。

闻声,司柏萧的瞳孔皱缩,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陈旧希,你调查我。”

“在外边招来的小野狗,不调查一下,还真是不放心。”他明明是被压制着的那个,嘴上却半点没落上风。

司柏萧站在月光下,脸上惯常的轻佻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沉静。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御前行走"四个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五年前,紫宸殿大火。"司柏萧的声音低沉,眼眸深邃。"先帝遇刺,白鹤密使下落不明。"他向前一步,"我奉命追查此案,直到……"

"直到你发现,那个'下落不明'的白鹤密使,就藏在我的锦绣阁里?"陈旧希冷笑,指尖银针寒光闪烁,"司大人好手段,装疯卖傻,步步为营。"

司柏萧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那你呢?"他逼近一步,呼吸灼热,"装作隐居的画师,却在每幅画里藏密信,用笔墨传递朝堂机密——陈画师,我们谁骗得更深?"

陈旧希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时撞翻了案几上的烛台。火光坠地的刹那,他看见司柏萧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我只是想为我家人复仇罢了。”陈旧希敛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司柏萧看他这样,手也渐渐松了。

两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实在分不出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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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
连载中雪月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