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京城三月,春意正浓。

司柏萧摇着描金扇子,漫步在繁华的东市街头。他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上好的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光之姿。

对于来往的布衣问好,司柏萧只含笑点头,却不停步。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逛着街,实则目光如炬,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当路过一家名为"锦绣阁"的书画铺子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锦绣阁..."他低声呢喃,扇子轻敲掌心,"听说这里的画师技艺非凡。"

正当他思索间,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柏萧唇角微勾——来了。

"司柏萧!拿命来!"

刹那间,三名黑衣人持刀从人群中冲出,直扑司柏萧而来。街上行人尖叫四散,司柏萧故作惊慌地后退几步,转身就往锦绣阁后院方向"逃"去。

"救命啊!杀人了!"他边跑边喊,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恐惧。

司柏萧身手敏捷地翻过锦绣阁后院的矮墙,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让追兵以为有机可乘。他算准了距离,在黑衣人即将追上时,猛地撞开了一扇半掩的房门。

"砰!"

门开处,一阵清雅的墨香扑面而来。司柏萧抬眼,只见窗边立着一位白衣男子,手中画笔悬在半空,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扰了作画。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肤白似雪,一双清冷的眸子正淡淡地望过来,无喜无怒,却让见惯了美人的司柏萧心头一震。

"这位公子..."司柏萧刚要开口,身后黑衣人已破门而入。

白衣男子眉头微蹙,手中画笔轻轻一掷,正中为首黑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钢刀"咣当"落地。不待其余两人反应,白衣男子袖中飞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穴道,三人顿时僵立不动。

司柏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锦绣阁的画师,身手竟如此了得?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司柏萧拱手作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在下司柏萧,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白衣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到黑衣人身边,从他们怀中摸出几块令牌,眉头皱得更紧。

"陈旧希。"他简短地回答,并将令牌收入袖中,"司公子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司柏萧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人,完全不顾自己衣袖上还沾着血迹:"原来是陈画师。久闻锦绣阁有位画技超凡却深居简出的画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旧希对他的恭维视若罔闻,只是冷冷道:"人我帮你解决了,司公子请自便。"

司柏萧哪肯就此离开,他捂着肩膀上故意弄出的轻伤,做出一副痛苦表情:"陈画师,在下受了伤,能否借贵地稍作休息?"

陈旧希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就在司柏萧以为会被拒绝时,对方却转身走向内室,丢下一句:"别弄脏我的画。"

司柏萧笑了,像只偷到腥的猫。他跟着陈旧希走进内室,心中暗想:这次任务,似乎格外有趣。

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一声,锦绣阁西厢房的灯便悄无声息地灭了。

司柏萧轻巧地从床榻上翻身而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白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然褪去,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

指尖轻抚过藏在枕下的令牌,那上面特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从陈旧希房中顺出来的,三品以上官员亲卫才有资格佩戴的令牌。

"锦绣阁的画师,怎会有这种东西?"他无声地勾起嘴角,将令牌塞入袖中。

司柏萧像一道影子般滑出房门,贴着墙壁前行。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却又巧妙地融入建筑的阴影中。他轻车熟路地避开守夜的伙计,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小屋前。

铜锁在细如发丝的铁丝拨弄下,不过三息便应声而开。

屋内堆满画轴与账册,墨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司柏萧迅速翻检起来,动作又快又轻。当他翻到一本看似普通的账册时,指尖突然一顿。

"这是......"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细看那几页特殊的数字排列——分明是军中常用的密钥数码。

"陈画师啊陈画师,"他无声地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柏萧迅速将数列记在心中,正欲将账册复位,耳尖突然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眼神一凛,一瞬间将账册放回原处,身形一闪隐入角落的阴影中。

陈旧希素白的手指拂过青瓷茶盏,将最后一滴残茶倾倒在窗外的芭蕉叶上。静观水珠滚落时,他忽然开口:"司公子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窗外梅枝轻颤,司柏萧玄色的衣角从暗处转出,折扇"唰"地展开:"陈画师这听风辨位的功夫,倒是比你的画更让人惊艳。"

月光透过窗纱,在青石地上勾勒出两人对峙的剪影。陈旧希沏茶的手稳如磐石,滚水冲开雪芽银针的瞬间,特殊的兰花香混着雪松气息弥漫开来。

"雪顶含翠?"司柏萧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这茶方不是随着前朝太医院失传了么?"

"司公子见识不凡。"陈旧希将茶推过去,袖口暗绣的银线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光,"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司柏萧三指扣住茶托,无名指与小指微微上翘——正是御前饮茶的礼数。茶汤入喉时,他余光瞥见陈旧希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

“陈画师,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这茶中有毒?”他略带戏谑地挑拨道。

“陈某绝非如此苟且之人。”

陈旧希本不想理睬,可对方的眼神实在是够拿捏人的。

司柏萧却没想到他会当真,觉得这人古板得有些好玩儿。

“是吗?如此便好。”

“敢问司公子,今天追杀你的是什么人?”陈旧希冷声开口。

“谁知道呢?大多是贪恋黄金二万两,也有不轨之徒痴迷于我的美色。”

闻声落,陈旧希难得抬起了眼,竟然真的在观察他的脸,司柏萧有所察觉,在饮茶时暗自瞟了两眼,对桌的眼神在茶烟缭绕中显得更加锋利,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但对方没开口,也许是觉得实在不好评价。心想这人长得是出众,但这不着调的性格很难让人将他与爱恋之情挂钩。

于是良久都无人开口。

司柏萧终于闷不住出声:“陈画师,你独自一人待在这画堂中,就不觉得寂寞?”

陈旧希正挽着白袖沏茶,垂着眼“未曾这样想,我乐在其中。”这些年他独身惯了,甚至连交际的话语都生疏了些,说话有些直白。

司柏萧嘴角微微上扬“为什么?因为厌烦了宫中聒噪的日子吗?”

被问到心坎上,陈旧希沏茶的手顿了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我又何尝不是同路人。”

话音刚落,他就赶在对方回答前补上了客套话。

“时间不早了,公子请回房吧。”

被他灵巧又不加掩饰地躲过了回答,司柏萧眉头微蹙,但什么也没说,立起身子,空空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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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
连载中雪月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