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排手抓饭里没放多少调料，滋味却不差。晶莹的油脂渗进米饭，再搭配彩色萝卜，酸甜的葡萄干，一大口吃下去，层次丰富，油润不腻口。
林清风正吃得起劲，对面一位女士接电话的声音突然急了起来：“怎么不早说，没有替换的人吗？那赶紧让应急车送医院。”
“陈总，拍摄的张师傅因为高原反应，高烧昏迷了。现在我们的人员调整不过来，接下来的拍摄任务没人接手。”她神色有些慌张。
“陈总，我立马让公司安排人过来。就是这次行程可能得延迟两天了。”她说着就准备打电话。
“什么拍摄任务？或许我可以试试。”林清风突兀开口，冷静看着对面。这并不算冲动，她难得为自己主动争取些什么。
在喜欢的方面，她愿意去尝试。
对面因为林清风突然的话，全都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中惊疑不定。
这时，那位女士礼貌询问：“您好，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请问有相关的作品吗？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她微微转头向中间的男人示意。
“有的。”林清风迅速回应。
“可以发邮件给我们。”中间那个男人终于开口。
“好的，我二十分钟内发过来。”她看了看时间，回复他们。
他们看过林清风发过来的视频后，当即联系她沟通拍摄方案和细节。条件有限，林清风只能到他们车上开个短会。
七座的车，只有靠近右门的位置空着。她坐下之后，李莉他们主动向她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陈嘉树。”昏暗的车内，他轻轻向她颔首。
“大家好，我叫林清风。”略显简单的介绍过后，她刚拿过平板开始看他们的方案，李莉惊讶道：“清风你好，非常巧，这次我们测试的新产品名字就叫【清风】”
“那真是太巧了，这是C系列第五代吧，我五年前买了第四代，一直用到现在。”
旁边的陈嘉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取下了墨镜，眼睫纤长低垂，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瞳色浅淡，像隔了一层霜，神色淡漠，认真盯着手中的屏幕。
和那天晚上在池边，脸颊通红，眼神呆滞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有些疑问。这次拍摄主要是为了还原景象，突出相机功能，这个方案有些地方比较矛盾。像这里，拍出来的效果，氛围占比更多，故事感更强。”林清风一边说，一边手指着递给他们看。
“第二是部分点位视频拍摄需要换镜头，而且点位变化的过程中，还需要采用不同的拍摄模式，时间规划不太合理。”
“第三，晚上取景的位置不合适，按照行程，可以放在12号凌晨进行。”
车内只有林清风平静清晰的声音，她有条理地将这些问题一一指出，从专业角度来说，她已经十分合格。
“按你说的做。”陈嘉树迅速做出决断，“王晓，你跟进一下，立马修改方案。”
“好的，陈总。”
方案修改好之后，他们就下了车。
下午两点半，太阳高悬，这个时间相当于X市的正午。白沙湖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散落在岸边。
新机还没正式发布，就有机会试用，林清风有些激动，她心里仿佛长满了羽毛，飘浮在纯粹的快乐里。
她要同时负责主机位和运动机位，航拍另有工作人员负责。因为要用双机位支架，她一个人拿得吃力，陈嘉树走上前帮她架稳，换上长焦的镜头。
随后他就退到一边静静看着。
时间紧迫，现场准备好之后，林清风迅速进入状态。她微微俯身，眼角低垂，注意力全落在手中的事物上，动作轻缓精准，连发丝垂落都未曾分心，那份专注里透着一股韧劲。
稳定器低角度平移，镜头缓缓抬起，地面全景的拍摄她操作得游刃有余。
天空中大片的云团层层叠叠像棉絮一样铺展开来。奶绿的湖面轻轻荡开，倒映着远处灰白相间的沙山，泼墨般的沙山像绸缎闪着飘逸的银色光泽，风卷起沙雾低空环绕。
一切都是这么真实，眼前所见有一种油画质感，林清风深受触动。风将远处的沙带来了，她的头发被吹得狂舞。
车子继续向上行驶，抵达喀拉库勒湖时，眼前的景象瞬间换了一番气势。
湖水被高原烈日照的通体透亮，波光粼粼，晶莹得有些晃眼。深邃的蓝从湖心晕开，近岸处又化作清浅的青色。湖背后还有雪山矗立，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白得刺眼。
岸边成群的骆驼和马匹正等着游客上门光临，不知名的鸟不时从水面低掠又飞走。
海拔一步步攀升，林清风喘气渐渐急促。
陈嘉树一直关注着她，忽然问：“还好吗？”
林清风点头：“还好，能坚持。”
“别硬撑，不舒服就说。”他语气里带了一点关心。
布置好机位后，她迅速沉静下来投入工作。她越来越得心应手，节奏比上个点位更顺畅，用时少一点。
李莉在一旁看得认真，小声跟王晓说：“她真的好专业，比我们之前合作的摄影师还稳。”
王晓点头：“思路清晰，技术过硬，难怪陈总直接让她按自己的来。”
第三个点位是湿地，一下车大家都被深深震撼了。
“这也太美了吧！”李莉不由地惊呼。
“是啊，心胸都变得开阔了。”王晓深深吸了一口气。
绿草茵茵，溪流纵横蜿蜒如水晶丝带，这里被当地人称为“神花繁衍之地”。远处有雪山环抱，像嵌入高原的一颗碧绿宝石。
林清风给相机换上标准镜头，滑轨横向平移，镜头逐渐聚焦散落的马群。
风掠过草原，空气里都染上青草的味道。羊群缓缓移动，牧草随风起伏，她将镜头微微转向。
“陈总，我提议大家在这里拍个合照！”李莉大声嚷着。
“可以。”
“那陈总站中间，清风快来，你站旁边。”林清风刚收拾好器材就被拉到陈嘉树旁边。
镜头里林清风穿着橙色针织衫，微微笑着，眼睛被太阳照得眯起，头发被吹偏，发尾搭在陈嘉树的肩膀。
身后是青翠的草地，潺潺溪流清澈见底。陈嘉树眉宇间褪去惯有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温润，他柔和的目光落在身旁。
“好，三 二 一 茄子！”
“咔嚓！”几个人与周围的青山绿水、牛羊骏马融为一体，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
完成当天的拍摄后，到达塔县已经八点了，阳光依然刺眼。
林清风租的白色越野经过一天的奔波，蒙上了一层沙，变得暗淡了些。她跟在他们车后，在一家牦牛肉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
高原反应渐渐显现出来，她脑袋突突得疼，鼻腔刺痛，身体又沉又累。
早上买的两瓶氧气她已经用光了，猛地一下车，她还没站稳，只觉得鼻腔一湿，鼻血像开了闸似的滴滴答答直往下砸，衣服上一片鲜红。
陈嘉树转头看见她时，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过来，稳稳扶住有些发懵的她到店里坐下。
“不要仰头。”陈嘉树已经冷静下来。他一手撑住林清风的头，一手捏住她两侧鼻翼。
“用嘴巴深呼吸。”他每隔三十秒就松手一会儿。李莉也找老板拿了冰袋，陈嘉树接过敷在她额头。
“陈总，我自己来吧。”林清风局促握住他的手，手指微凉柔软。
“别动。”他并不放开，依然保持着姿势。
“好了。”陈嘉树恢复从容，缓缓收回手，“X市太干了，流鼻血是正常的，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有些头疼，你们还有多余的氧气吗？我买的已经用光了。”林清风有些不好意思。
“有，吃完饭就拿给你。”陈嘉树直接在她旁边坐下，又补充了一句：“这几天你的住宿和餐食是由公司负责，如果你之前订好了，可以退掉。”
“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嘉树挨着林清风坐在门口，还会亲自动手下菜，李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牦牛肉火锅热气腾腾，火红的汤底咕噜咕噜翻滚，白雾袅袅向上。特殊的香辛料加上微微麻辣的牛油骨汤，不腥不膻，浓香扑鼻。大块的牛肉是提前卤过的，带着些暗红色，咬一口软嫩弹牙，再配上蘸料，肉汁直接在口腔炸开，鲜香醇厚。
林清风一口接一口，心底的疲惫被这一锅热气慢慢化开。
陈嘉树突然拿过她的碗，用漏勺舀了许多肉，林清风受宠若惊，“谢谢陈总，我自己来就好。”她连忙接过碗。
“别客气，你才是我们这群人里最重要的一个。”
“是啊清风，陈总难得给别人服务，你就安心享受吧。”李莉也跟着说道。
“而且明天的任务更重，半夜就得出发，你多吃点，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身体最重要。”陈嘉树一边继续在锅里给她捞肉，一边温和对她说着。
“都是因为大家的信任，我才能和大家一起工作。”林清风真心说道，“我的身体没问题的。”她想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工作机会。
陈嘉树看她神色中带着感激，“你要相信自己，我们信任的前提是因为你自身的能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显得真挚。
他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印记，很少有人这么夸她。鼻子一酸，眼睛被雾气熏得发红，她迅速低下头掩饰过去。
当年爸爸还在的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
爸爸不在了，妈妈对她摆弄相机只有反感。哪怕她的摄影作品得了奖，妈妈对她也只有责骂。这么多年，她小心翼翼故作乖巧，连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都快忘了。
“谢谢，我会加油的。”
陈嘉树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肉。
C系列相机
【种子】15年前
【桑枝】11年前
【月亮】8年前
【雨树】5年前
【清风】现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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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