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钰上午十点到达春风科技的时候，陈嘉树正在开会，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见她。
杨旭引着她到会议室，“陈总，这个方案我们智诚有不同的意见。”姚钰一见他直接说道。
“姚总，请坐。”
“先说说你们的建议。”陈嘉树心平气和。
姚钰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短发微翘，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她脸上看不出痕迹，她姿态放松，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陈总，我们开门见山，这次的项目对智诚来说至关重要，在项目主导权上我们希望由智诚牵头，春风配合执行。”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凝滞，陈嘉树坐在姚钰对面，目光平静，“姚总，我们完全理解智诚的考量，也认可智诚在业内的地位。”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凝视对方：“只是，智诚虽然深耕行业多年，近期却步伐停滞，在渠道资源上的积累逐渐减少。如果只是单纯配合，我们的核心资源无法充分调动，项目最终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这样与我们的目标无法达成一致。”
姚钰并不意外对方的态度，“陈总，我们并非要争夺主导权，而是希望实现更合理的分工。”
她从容不迫，拿起桌上的项目方案，“我们建议，智诚负责顶层战略和品牌把控，而项目的执行统筹、渠道拓展、客户对接，由春风负责。这是你们的优势，我们绝对尊重。”
陈嘉树没想到对方底气十足，丝毫不松口，语气沉了几分：“姚总，项目主导权不是小事，春风的品牌效应和市场影响力，决定了我们更适合把控整体方向。智诚若只是执行，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源支持。”
“而且，姚总你要知道，智诚并不是唯一的选择。”陈嘉树目光灼灼，让姚钰有些接不住他的压势。
姚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茶杯，显然在权衡利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回答。
半晌，姚钰终于开口：“这件事还需要智诚内部再商议，春风的实力和优势，我们确实很认可。”
陈嘉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轻笑一声。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倘若自己稍有退让，接踵而至的必将是无数麻烦，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一方。
姚钰步履坚定朝外走去，高跟鞋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她早就料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公司现在到了低谷期，每一个机会都不容易丢失。
不过，陈嘉树这几年势头猛，从草牌出身混到如今的地位，智诚这次恐怕不能如愿了。
姚钰一边想着，一边给董事长沈合打电话：“没谈拢，再给他施压，我们怕是会失去这个项目。”
“猜到了，陈嘉树没那么轻易让步。这次只是试探，不行就算了。”电话那头回道。
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杨旭拿着平板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语气规整地汇报：“陈总，明天上午十点，约了张书记见面。下午两点飞X市出差，10号至12号在X市进行拍摄，随行人员有运营总监王晓和研发部经理李莉，方案昨天已经向您汇报过。具体执行由王总监和李莉经理根据实际情况调整，13号下午两点飞回A市。”
陈嘉树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片刻后抬眼，“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情就先下班吧。”
杨旭立刻点头，微微躬身：“好的，陈总。”说完，他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明天开始又是连轴转的几天，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陈嘉树仰头靠着，望向窗外的天色。
林清风和单主约在古城门口见面。
不一会儿，单主就一副华丽的打扮出现在她面前。缀满珠翠的头饰正闪着细碎的光，深棕色的外袍上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风一吹，花纹像是会流动起来。
“哈喽，是清风吗？我是小鸟咕咕。”
“你好，我是清风。你今天很漂亮！”林清风看着对方弯眼一笑，真心称赞道。
“那当然啦！不枉我租这么贵的衣服。”小鸟咕咕得意地晃了晃衣摆。
林清风快速进入主题，“老板想要怎么拍呢？”
“从东区走到西区，这一路你随便拍，或者遇到那个地方好看，就停下来。”她一边比划一边往城门里走，“不过你要给我做动作指导哦。最后要保证出片至少15张。”
紧跟着她又补充：“我还有一套衣服放在西区，到时候要换衣服接着拍。”
“没问题老板。”林清风一口答应。
越往里走，烤馕的香气顺着干燥的风飘过来，暖烘烘的。阳光斜斜地从矮矮的土墙上落下，转角却是彩色的门廊。她们在无数小巷子里穿行，光影投射，照见高台居民留存的痕迹。
路边的小店一家紧挨着一家，种类繁复。手工艺铜器上复杂的花纹凹凸有致，绚丽的丝绸布料整齐搭在木架上，手工编织的毯子斑斓夺目。
“非常好，转头看我，微微后仰。”
“咔嚓！”在一个狭窄的彩色小巷口，又一副画面被定格。
林清风用的是春风科技五年前的相机，机身轻盈，对焦快速稳定，色彩处理很细腻，就是电池有些老化了。五年前的质量放在现在依然很实用，性价比极高。
林清风爸爸当年留下的相机，是春风C系列第一代，十多年前默默无闻的公司，现如今已经发展成为行业新锐。
走过热闹的汗巴扎，西区整体比较安静，游客稀疏，连风都慢了几分。
小鸟咕咕去换衣服，林清风独自站在街边，望着斑驳的土墙，上面成排的藤条藤框蒙上了薄灰。
她很少给自己拍照，可这一刻，光影恰好落在墙上，让人舍不得错过。趁这个机会，林清风站在土黄的墙面前，请路过的行人帮忙给她照了相。
画面里，她嘴角微抿，眼尾上扬，头发不听话的拂过脸庞，发丝带有微微的卷度。随意站着，一身浅灰色棉麻长裙。配棕色皮革腰带，显得松弛舒展。
“嘿，我换好了。”正看着照片，小鸟咕咕已经换完装走了出来，脚步轻快。
林清风立刻说：“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对我笑一笑，放松一点，稍微靠着墙。”小鸟咕咕一一照做。
很顺利，跟拍结束只用了两个多小时，拍了大概五十多张照片。林清风把相机递给她，“精修图等我晚上回去修完就发你，你先看看相机里的。”
“好啊，我看看。”她接过相机，惊讶道：“哇！太好看了吧，感觉都不用修。”她抬头看向林清风，满眼赞叹，“这比我上次找的好太多了，谢谢你清风。”
“都是你配合得好。”
深夜两点，林清风终于忙完，20张照片全部发给对方，随即撑不住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转账，熬夜工作的疲惫立刻烟消云散，林清风心情不错地出了酒店。
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较远，海拔也高，她退房之后就去租了个车，还买了两瓶氧气，准备好之后她就向着高原出发了。
车子一路盘旋，海拔逐渐升高。
李莉坐在车后座汇报：“陈总，今天下午需要在三个点位进行拍摄，路途比较远，最高海拔将近四千，晚上在塔县休息。”
王晓跟着补充：“相关拍摄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应急车辆随时待命。”
“好，安全为主，有不舒服的及时说。”陈嘉树说完，车里迅速安静下来。
连续爬坡让陈嘉树微微胸闷，他提前取出晕车药，就着水咽下。
天空高远、碧蓝，朦胧暗沉的黄沙温和浮在空中，远处是连绵的石山。他看着窗外，关上了手中的平板。
中午一点，白沙湖被明晃晃的太阳晒得发亮。
车子刚停稳，陈嘉树一行人便下了车。风沙不大，带着这边特有的干燥凉意。他们环顾四周，最终走进唯一一家看起来亮堂宽敞的饭店。
李莉将手中的菜单递给他，“陈总，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们看着点。”陈嘉树没接。
李莉收回手，找店老板点了几个特色菜。王晓和另外几个人聊着接下来的路线，气氛不算热闹，却也松弛。
没过一会儿，饭店门帘又被掀起。
一点过了，不想在车里凑合解决午饭，林清风特意找了这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店。走进来的时候，没料到已经坐了一桌人。
那一桌主次分明，正中间的男人即使穿着休闲装，不说话也显出几分低气压，周围的人三三两两随意说着笑话。
林清风认出来他是那天晚上站在池边的人，有些惊讶，竟会在这样偏远的小馆子里再见。
陈嘉树看见林清风走进来，一身棕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脚踩皮靴，略显个性的墨镜挂在鼻梁上，还挎着一个黑色相机。
那个相机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们公司五年前的旧款。
四目相对，空气停滞了一瞬。随后他们视线自然错开，没有打招呼。像两个陌生人，偶然遇见，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