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刚洗完澡，她就接到了妈妈姚钰的视频通话，屏幕里姚钰穿着真丝睡衣靠在床头，脸上敷着面膜，她懒懒问道：“小风，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行，有点忙，都是在单位食堂吃的。”林清风努力保持镇定。
“你上次说和同事有点不愉快，处理好了没？”她紧接着提议：“要不要我安排送些礼物？”
“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工作而已，用不着这些。”
“要和同事领导打好关系。平时多联系，可以请客吃饭或者给同事们准备小点心之类的。”
林清风沉默着没接话。
“你参加工作都多久了，这些人情世故还用得着我说。不管别人好不好相处，你自己该做到的都应该做到，不要那么意气用事。”
“妈，不要把你的经验套在我身上，不是每个人都适用你的处事方式的。”
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林清风垂眸，避开了对方的眼神，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那点不耐全被她掩饰住了。
她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行，不说这些了，就知道你不爱听。”姚钰转移了话题，林清风刚松口气，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听到对面继续发问：“上次给你介绍的小李，你们见面了吧，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呗，我们没有共同话题。”林清风回想起那个张口闭口都是工作的男人，明显不想多说。
“这是需要培养的嘛，人家小李年纪轻轻已经做到那个职位，家里条件也好，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平常可以多约一约户外活动，顺便交流感情。”姚钰并没有结束，“你同学小敏，上个月都订婚了，人家怎么就顺顺利利的？你倒好，挑来挑去，高不成低不就的。”
这话像根针，戳得林清风心头的闷火直往上窜：“妈，都什么年代了。而且那是她的日子，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凑活过，总不能为了结婚委屈自己吧。”
“你爸不在了，这些年我努力赚钱，又当爹又当妈，容易吗？和你说个什么都不耐烦。”
“明明是外婆把我带大的。”林清风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林清风只好生硬结束话题，“妈，我还有工作要忙，先不和你说了。”
“行吧，你早点睡，我挂了。”姚钰挂掉电话，呆坐了好一会，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和长大的女儿相处了。
林清风迫不及待挂断，她们观念不同，每次沟通她都是一场无名火。
林清风今天喝得有点多，脑袋现在更晕了。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飘向别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心口被骤然被涌上来的憋闷翻搅着，逼得她生出一股冲动，只想做点什么，能逃离这一切。
林清风抓起手机，带了点狠劲划过屏幕。她立马定了第二天下午去X市的机票，先去散散心，其他的等后面再说。
陈嘉树得知智诚这次项目负责人换成姚钰后，没有丝毫耽搁，当晚回去就召开了视频会议，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书房灯光冷白，映得他轮廓分明。语气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接下来所有口径统一到我这里，方案重新梳理一遍，风险点全部标红。”
“杨旭，和姚钰的每一次沟通，每一份文件，都做好标记，不许口头承诺。”
助理杨旭声音清晰：“好的陈总，我明天会和对方确定好方案，同步更新时间表。”
“不用赶急，求稳更重要。有任何问题，直接告诉我。”
“明白。”
“好，今天会议就到此为止。”说完，陈嘉树就合上了电脑。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酒后的不适逐渐涌上来。
和智诚科技的合作本不是最优的选择，不过是他之前欠了对方老板沈合一个人情。临阵换将是大忌，他对这次的合作已经有了微微的不满。
这几年春风科技风头正劲，一路高歌猛进，极速扩张，在行业内的声量与实力与日俱增，隐隐赶超一众老牌企业。智诚却在各种新兴产业崛起的阶段，屡屡错失先机，显得有些后劲不足。不过它的体量庞大，依然不可小觑。
这次项目对春风科技而言，主要是巩固市场。可对智诚来说，是更为重要的机会，他们正欲借此破局，扭转当下的颓势。
凡事都有代价，现在就是偿还的时候，将人情用在这里，陈嘉树完全可以接受。
林清风当晚查了下攻略，就开始收拾行李。
X市范围很大，地形地貌丰富，温差和C市不同，文化氛围也不同。
林清风不仅装了一些之前没机会尝试的衣服，还准备了厚的冲锋衣。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相机。
收拾完之后，她躺在床上心绪起伏，这次的决定仿佛才是她人生的开端。
她刷着X市的旅游贴子，上面有很多临时组队找搭子的，还有短期游玩的小团。
她仔细看了看，十分钟前才发布的一个古城旅拍的单子和她的行程吻合，时间在两天后，下午两点到五点，一对一跟拍，给出的条件也很优渥。
林清风没想到出去旅游还有机会小挣一笔，她私信帖主：【你好，请问这个单子有人接了吗？如果还没找到人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帖主当即就了回复她：【还没有找到人，是女生吗，是的话当然可以啦！】
【谢谢，价钱就是您帖子上发布的五百一小时吗？喜欢什么样的拍摄风格呢？】
【对的，可是拍得不好看可不行哦。】
【其他的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定吧，风格的话，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好的老板，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系，保证包您满意！】林清风角色转换迅速，立马摆正姿态。
这点小插曲让林清风心情好了许多，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清风已经坐上了去往X市的飞机，这趟要飞四个多小时。
引擎低声轰鸣，林清风在位置上静默坐着。
等飞机平稳下来，她拉开窗板，窗外碎散的小云团背后是更广阔更厚实的浓白云雾，天空比大地更明亮。看到这一幕，她的心开阔了不少，仿佛眼前的障碍已经消除，从这里开始便全是坦途了。她靠在座椅上渐渐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闻到了香味，她要了一份牛肉饭，还请空姐舀了一勺辣椒酱。
此刻窗外几千米的高空下，是戈壁，灰褐与浅褐相接连，苍苍莽莽向远处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吃完饭后，她支肘靠在小桌板上，一直望着外面。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致，远处雪山横亘，皓白峰峦泛着惨白锋利的光。雪山过后，又见沙漠连绵，可以清晰看见风蚀的纹路蜿蜒交错。
林清风下意识往前凑近，想看得更清楚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只觉得心潮翻涌，忍不住举起相机拍了几张。
落地已经快七点了，靠近边境线的安检要严格得多。她出了机场顺利坐上出租车，不一会，就到达酒店。
一路都没遇到什么麻烦，林清风推着行李箱穿过走廊，脚下的地毯发出闷闷的声音。
“滴！”
房间展开在她眼前，典雅又宽敞，里面的物品和布置都让人觉得舒适，酒店还贴心准备了加湿器。颜色风格和C市相去甚远，宝石蓝一样深邃的地毯上画着复杂的花纹，窗外是排列整齐的矮矮的砂黄色方块房屋。
已经八点，煌煌金光从外面射进房间，天花板闪闪发亮。这里天黑的时间是十点左右，和C市有两个小时时差。
林清风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去逛逛，她此刻像一个合格的游客，在镜子前打量起来。妆容还算完整，带着绿色美瞳的眼睛透着光，头上的小辫子各个乖顺垂在肩膀。上身靛蓝针织衫配合蕾丝镶边，棕色腰带衔接下身橙色灯芯绒长裙，流苏与毛边会随着走动轻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一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
林清风走出酒店，顺着人潮的方向前去，没有目的地。
五月份，正是X市旅游季的初期。天气转暖，路上的人还挺多的，可以明显分辨出有很多都是外地游客。
沿路建筑风格独特，显得有些古朴。她从墙边走过，犹如在幕布前，这一切多么平淡寻常。
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家烧烤店已经坐了一半，林清风顺势走进去，准备就在这里解决晚饭。
十点，不大的店铺被陆陆续续来吃饭的人坐满，不只是本地人，店里的口音天南海北的，有些听起来十分晦涩，根本猜不到什么意思。
她点的菜被端上桌，能看见劲道的面条根根分明，裹着酱汁，空气里都是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烤串上均匀穿着肥瘦相间的大肉块，还在滋滋冒油，羊肉嫩而不膻，咬一口外焦里嫩，润而不腻，鲜香麻辣揉着炭火气在舌尖炸开。
这顿饭直到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依然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