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持续了两日，试卷的难度如同起伏的波浪，有让人眉头紧锁的险滩，也有令人稍感安慰的平湖。
然而，真正让校园炸开锅的，并非考题本身，而是考试期间一则惊人的传闻——据多位“目击者”称，年级第一的安离，几乎每场考试都提前交了卷，有些科目甚至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
消息像滴入沸油的水珠，瞬间噼啪炸响。
“肯定是考砸了，这是自暴自弃了吧？”
“提前这么久？小说里的学霸都不敢这么写。”
“年级第一偶尔叛逆一下，怎么了？”
流言与猜测交织，沸沸扬扬讨论了整整一周。几乎所有人都暗自达成了一个共识：安离这次，恐怕要遭遇滑铁卢了。
可命运似乎偏偏爱开玩笑，且开得惊天动地荒谬至极。
当成绩单最终被张贴公布时，整个年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声浪。
红榜最顶端，那个熟悉的名字依旧稳稳盘踞——安离。而紧随其后的分数，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710分。
那一刻，无数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粗粝却无比真实的念头：这他妈还是人吗？
数学，满分。语文，接近巅峰的分数。英语也几乎是满分。物理、化学、生物……也几乎是清一色的满分。
这还能叫“学霸”吗？传说中的“学神”来了恐怕也要自愧不如啊。这根本是行走的、令人绝望的“规则破坏者”啊！
严琳遇盯着那串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事不关己般的当事人，差点当场跪下抱住她的大腿：
“姐！您才是我亲姐！您行行好做个人行不行啊？！”她声音都变了调，“我好歹也是个学委，拼死拼活拿个年级第二，结果被你甩开十多分！还是断层！是鸿沟！求您了，稍微像个人类一点吧！”
安离对她的哀嚎充耳不闻，目光淡淡地扫过拥挤在榜单前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风吟晚费力地挤进人潮，心跳有些快。她踮起脚尖，目光顺着名次下滑，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班级二十名，年级三十五。
不算惊喜，也未失常，是她一贯的水平。可看着那串数字，她还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宋潇立刻投来幽怨的一瞥：“你叹什么气啊？我这个一百多名的还没开始哭呢！”
而另一边，严琳遇还在试图拉回安离的注意力：“看什么呢？安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她伸出手，在安离眼前晃了晃。
安离偏过头不平不淡地说：“我心情不太好，最好别烦我。”
严琳遇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
别人心情不好，也就是是摔东西、发脾气，或是考试乱写一通。眼前这位倒好，脾气大还有能耐，自己心情不好，偏要用这种碾压众生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跟着体验一把什么叫“世界的参差”和“降维打击”。
严琳遇捂住额头，内心哀嚎：“你俩吵架归吵架，闹别扭归闹别扭，拿考试撒什么气啊？还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拉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以往考试失利，大家还能互相安慰可以告诉家长说“这次题出得太难，大家都考得不好”。
可现在呢？这个完美的借口被彻底粉碎。可以想象，当电话接通家长，支支吾吾说出同样的话时，电话那头会传来怎样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怎么不多反思自己？一天到晚净在找借口！题难？题难别人怎么能提前交卷还考这么高？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谁来管管我们的死活啊……严琳遇欲哭无泪。
安离没有理会周遭或崇拜、或震惊、或哀怨的目光，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卷子，径直站起身。那张总是温和神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寒霜。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这异常的举动让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安离怎么了？”
“从来没见她这个样子……”
“班长冷着个脸……好吓人……”
安离一路走到水房，拧开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那冷意似乎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团无名火。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她索性摘下眼镜，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和发梢滴落，带来短暂的清醒，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吞没。
从来没有这么心烦意乱过。思绪像被困在暴风中的鸟，扑棱着翅膀，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停靠的枝头。
她撑在洗手池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骨节微微发白，几乎要克制不住一拳砸向面前镜子的冲动。
为什么？
风吟晚为什么要道歉？
考试前，对方眼里的躲闪和沉默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她根本无法静心。
所以在考试的时候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仿佛那样就能摆脱这种失控的情绪，可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却成了助长烦乱的催化剂。
她越想集中，就越烦躁；越烦躁，就写得越快；写得越快，心里那团乱麻就缠得越紧。
提前交卷也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也幸好监考老师都对她比较放心，虽然还是问了句确定提前交卷吗？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风吟晚说到底，不过是她的一个朋友而已。
一个……曾经走得很近，让自己有机会打开心房，可现在让自己感到无比困惑和在意的朋友。
值得吗？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安离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的、眼神里带着罕见戾气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到底是怎么了？
她猛地关上了水龙头。
“啪”的一声脆响，水流戛然而止。
但心里那团乱麻，依旧顽固地缠结着，理不清，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