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风吟晚没有对安离再说过一句话。
她常常盯着窗外发呆，目光穿过玻璃，却不知落在了何处。梧桐叶在风里摇晃，光影在她静默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哑剧。
作为朋友，宋潇自然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只能着急，主要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几次凑过去想开口，却总被风吟晚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给挡了回来。
“真的没事吗？”宋潇还是忍不住，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风吟晚像是才回过神，慢慢转过头，对她挤出一个苍白又用力的笑容：“没事啦……”
那笑容看得宋潇心里发酸。她认识风吟晚大半年了，却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沉默地耷拉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潇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也因这份刻意的回避而变得粘稠。
“擦黑板，风吟晚。”
安离的声音响起，平淡的说着，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眼镜，目光并未落在谁身上。
风吟晚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向声音的来处。
她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向讲台，拿起黑板擦和湿抹布。手臂机械地挥动，粉笔字迹在湿润的抹布下融成浑浊的白浆，又被迅速擦干，留下潮湿的墨绿色板面。整个过程中，她背对着所有人，肩线紧绷得有些僵硬。
安离戴上擦好的眼镜，视野恢复清晰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沉默擦洗的背影。
一股无名的烦躁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那感觉钝钝的，像一拳打进了蓬松却空无一物的棉花上。
她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安离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镜腿。
这一切，全都被严琳遇尽收眼底。她看看讲台前一言不发、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擦黑板的风吟晚，又看看后排看似气定神闲、实则连擦眼镜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的安离，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无声的硝烟”。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火药味，而是一种更窒息的、冰冷的对峙，仿佛只要一点微弱的火星，就能引爆所有压抑的沉默。
活生生的修罗场啊……
更让她揪心的是——她的“CP”，似乎正站在BE的悬崖边上，要坠不坠的了。
“琳遇姐，”宋潇猫着腰凑过来，用气音焦急地问，“你家那位和我家这位到底咋了啊？前几天不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突然就……”
严琳遇转过头，语重心长地看了宋潇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仿佛在说：你这单纯的孩子，啥也不知道。
宋潇被她看得发毛，皱眉道：“啥眼神啊？”
“没什么，”严琳遇幽幽叹气，“只是感叹一下，你真……单纯。”
“可你刚刚明明想说我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你！”
严琳遇被她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但笑意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拥有全局“上帝视角”的她开始在心里飞速分析：这绝对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凭借她这些年阅览无数小说、动漫、狗血剧的丰富经验，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
两位主角之间这种级冷战，要么是关系更进一步的暴风雨前夜，要么……就是彻底分道扬镳的起点。
若是后者，那往后的日子，恐怕连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见面堪比大街上偶遇前任的尴尬。
严琳遇接连叹了几口气，却发现自己毫无插手之力一时间不知道不知道如何是好。
风吟晚擦完黑板，回到座位，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
安离正低头看书，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日天台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还是那个好学生，所有人眼里的完美形象。
“所以说啊……”风吟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泛开细密的疼，“她其实并不需要我的解释，也不需要我的……”
她用力咬住下唇又慌忙松开。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思绪，她猛地抽出厚厚的竞赛题集，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摁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里。
这时，广播里传来于淼的通知声，提醒大家开始布置考场，参与打扫的同学晚些去吃饭。
风吟晚这才恍然记起，今天是联考的日子。最近心绪纷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安离走上讲台，拿起值日表，点了几个名字留下来布置考场。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情绪。风吟晚默默收拾着桌面的书本，准备离开。
然而，一个名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风吟晚，你也要留下打扫卫生。”
风吟晚动作一顿。如果她没记错，自己并非这次值日名单上的人。
但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卫生角去拿拖把。
水房里，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拖把布条，也冲乱了她本就纷杂的思绪。
她……好像还是很生气。
风吟晚看着哗哗的流水，心里漫起苦涩。也是，自己那样不明不白突兀地、近乎残忍地结束了两人之间的“交易”，又在失控下说了那些话……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冰凉的水珠溅到手背上。
所以安离现在，肯定很讨厌我吧。所以今天，才会这样“针对”我。
“你就什么都不想说吗？”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突然响起，惊得风吟晚脊背一僵，手里的拖把差点脱手。
她缓缓回过头，对上了安离的视线。那镜片后的目光，像凝着一层薄冰，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沉默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被拉长，显得格外难熬。
过了好几秒，风吟晚才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安离眼底压抑的怒意。她看到安离的唇角抿得更紧，眼神骤然锐利。
风吟晚慌忙解释：“我是觉得，在天台说的那些话很不好，我当时太情绪化了……至于交易……”
她顿了顿，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声音愈发艰涩：
“我真的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对你了。”
“告诉我，为什么？”安离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给我一个答案，风吟晚。”
风吟晚的头垂得更低了，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她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安离此刻的眼睛。
安离等了几秒，只等到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她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失望和自嘲。
“就这么讨厌我？连原因都不想告诉我？”
“我没有……”风吟晚急急地否认，声音却细弱无力。
可安离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深深看了风吟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冰冷与疏离。
然后，她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水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风吟晚一个人，僵立在哗哗流淌的水龙头前。
水声依旧，冰凉刺骨。她茫然地伸手，关掉了开关。
骤然降临的寂静里，心脏处传来的抽痛，变得无比清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