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星动植物园,对,是我们这儿的本地人,年轻,肯干,不滑头不滑头,哎~哎,是滴是滴,我推荐的你们放心,小年轻挺不错的,踏实肯干,花吉村长说着胡话不打草稿的给陆止舒搞定了度假村里的工作,是植物园区的护理员,就是打杂的什么都做,试用期一个月,包吃三餐不包住。
周律,你也太无情啦,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不觉得这些小乌龟很可爱吗?助理小南笑着说道,只见新建没多久,喷绘都还没干透的小池塘里被不知道什么人放了好几只,有脸盆那么大的老鳖,时不时的弹出个大脑袋来吓人一跳。
你管这些叫小乌龟?庄焱无语的歪了歪脖子,趴在栏杆那伸着胳膊试图用手指勾引那只离他最近的老鳖,小南一把拉过他伸出去的手,朝旁边甩掉,大吼一声:你干嘛啊?不想要手指头啦?你关心我啊?周焱笑眯了眼睛,助理小南翻了个大白眼撇嘴说道:我们今天不是来拜访客户的嘛?人哩?
阿陆你看,那几只燕子成精了赖,还在电线杆上面跳起迪斯扣了哩!我感觉它们是在骂我,向我示威哩,青乃皱着眉头抬头说道,前段时间青乃用竹篙赶走了这几只想在屋檐下做窝的小燕子,原因是,这段时间新闻上天天放候鸟有可能会携带病菌的消息,院里领导特地开会,决定暂时不让鸟类在靠近房屋的地方搭巢了,敬老院都是些年纪比较大,身体素质不好的老人,以防万一。而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姚青乃,前段日子里青乃几乎天天端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和那几只燕子对峙,这不它们好像和青乃杠上,结下梁子了。
窝没搭成就来捣蛋,时不时的就会从青乃的头顶飞过,或像刚刚那样站在电线杆上挑衅,青乃表面凶巴巴的骂骂它们其实内心慌的一批,生怕它们一言不合就搞偷袭,拉票屎来吓死个人哩~其实青乃内心也很矛盾,看它们那么执着于这个地方,就算没有建成也老飞来趴在那扒拉着,甚至内部都开始为那屋檐打起了架,可惜青乃不是燕子,他真的搞不懂它们到底在想什么?没有这里还有别处的呀,为什么非得是这个地方哩?还为此打架唧唧喳喳,三小只斗殴事件时刻在青乃的头顶上演。
燕子事件让陆止舒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自己以前居住的地方也有类似大鸟的出现。
青音最近又新学了化妆,敬老院的老人免费给她做模特,老人们都很开明没那么多忌讳,甚至觉着挺好玩的,要在老早以前,棺材都会给自己准备好的,还得挑一个自个最喜欢最满意的那种,甚至有的前卫的还会为自己提前办理一场活人的葬礼,自己提前参与彩排的,搞的像狂欢一样,正好青音提前让他们选自己喜欢打扮的样子,漂漂亮亮哒!
有时青音也会感慨陆止舒的脸可惜了,她也暗自下决心,等自己化妆技术成熟后一定想办法解决掉陆止舒脸上的疤痕,那么俊的一张脸呀!到底会是什么人这么狠心给留下这么长的一道伤痕,不过陆止舒自己到一点都不在意,他对于自己的皮相一点都不敏感,甚至觉得那条长长的疤痕挺好的。
今年的天气越来越反常了,这才刚入六月就热的睡不着了,天气预报永远不准,说好下场大雨却只滴了两滴,说好不下雨的,后脚又倾盆而下,泊羽从法院出来时,天色灰蒙蒙的让人有点窒息的感觉,刚刚的庭审很快便结束了,一如既往吵闹的鸡飞狗跳,他自诩自己已经免疫了,对于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的不美好的都不会像刚入行时那么让人难以忍受,胸口的徽章和深褐色的正装都曾经让他激动热血过,当然现在也是如此,只是直面黑暗久了内心也就越发的平静了。
泊羽回到律所,早上还干净透亮毛都没一根的桌面上,现在却多出来了很多新鲜的水果,枇杷,西梅,小黄瓜其中桃子最多,这几天敬老院里的果蔬大丰收,陆止舒隔三差五就会送点给花吉村长,特别是桃子个个个大而饱满,村长便借花献佛滴将一部分送给了大琼币律师事物所,谁叫他们所长是他亲弟弟花映楠哩。
泊羽拿起桌上的桃子倚在窗边,随手推开了身旁的玻璃窗,风顺势吹了进来,一股细雨夹杂着青草味道的土腥气扑个满面,他举起手里的油桃凑到鼻尖细细的嗅着,桃香渗透鼻腔流向内心深处漫延出丝丝失落缕缕酸涩,他眼神茫然的看着外面,自己的世界一直都是平静无波的,自诩稳重不受任何人事影响的他很少会失控,除了那个曾经散发过相似味道的男人,那个他曾经触碰到却从指尖溜走的胆小鬼,他的唯一不确定性因素应该就是他了。
陆止舒如果是蒲公英,而他就是风,蒲公英如果爱上了风那就是自寻死路,所以蒲公英和风是永远无法在一起的吧!
雨不紧不慢的下着,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塑胶和植被混杂的味道,很多设备都是学校里刚出现的,有的表面都有点退漆,有的镜面有明显的划痕,也许是上面哪个大城市退役了流落下来的,大家一窝蜂的挤进房间里,便开始迅速地挑选起最好,看上去最新的仪器,不管别人多么的急切,陆止舒永远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放弃争取一切的权力,怎样都好,没有也行,因为他的物理成绩从来没有及格过。
泊羽,陆止舒,快过来啊!我抢到了个还蛮不错的显微镜哦,蒲吉招手朝门外的两人示意,陆止舒抬头茫然的看着他,走吧,风泊羽的声音从耳边轻轻划过,他们小组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墙有窗户的地方,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墙壁的瓷砖上由于湿气渗出一层薄薄的水珠,有些许微风从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风伯羽很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靠墙壁的那一面,凝聚的水滴不可避免地蹭湿了他左边的袖子。
他抬眼怔怔的看着风泊羽的袖子,又快速的移开了目光,讲台上季老师低头摸索着器材直接要求道就近取材:第一天就先看看头发的结构好了,你们自己先在头上拔一根头发下来放玻片上观察观察吧,季老师说着自己就翻着白眼先扒拉起自己的,眼睛余光看见的一小啾头发。
蒲吉充耳不闻只知道弯腰爱不释手的捣鼓显微镜,风泊羽歪着头一脸坏笑滴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越过陆止舒悄悄摸上了蒲吉的后脑勺,陆止舒条件反射的向后让了让,但距离太近,他只能微微侧过脑袋,避免自己蹭到他,哎哟我去~你个老六啊!蒲吉吃痛大叫一声,噗嗤~陆止舒被蒲吉逗笑,风伯羽则举着偷袭到手的头发嘴角上扬的递给了他,你来,试试看,陆止舒从未受到过如此待遇,未收起的笑意顿时凝结在了脸上,他很惊讶,不太确定的轻轻问道:给我的?蒲吉斜眼装作不满的大叫一声:咦~你个风辣子鸡,嘴上虽说着不满手上却屁颠屁颠滴给陆止舒装好了玻片,十分大方滴协助他操作起来,外面雾雨朦胧,六月的细雨穿过翠绿的柏树林在似有若无的光线下渐变成了淡绿色的烟霭……
日子很快到了夏芒,青乃养的老肥喵,橘仔睡眼惺忪的趴在陆止舒的肩膀上小憩,天太热了,老鹅热的都不下蛋了,夜里后山有人偷偷烧起了垃圾,黑烟在夜幕的掩护下徐徐的往树林的深处渗透,穿过枝叶繁茂的小劲一路飘到了六星敬老院。
我最近总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是建筑施工吵吵,就是焚烧垃圾熏人,听说过段时间下村那还会再建个大型电厂哩,李奶奶不太开心的揉着鼻子说道。我也听说了,真是让人受不了,以前这里多好呀山青水绿的,空气又清新,哎~再也回不去啦,孙大爷惆怅地望着天空一声叹息。
哒哒哒哒哒哒哒……山下又在疯狂的加班打地桩,第二天一大早陆止舒便在植物园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准备当做早餐,承蒙花村长的帮忙,他终于有份正经工作了 ,来接他的领导是花村长远方侄子的舅妈家后爹的三哥哥的小儿子叫三米,是植物园区的小组长。
植物园区的旁边就是正在施工建设的福星花辕大酒店,是座外观完全一比一的仿古建筑,据说它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仿制上古神宫制作的。她的设计者是花国最著名的鬼才建筑师-氨基拉.戴谛,据说是个混血美女,传言开业那天她也会到场。
三米组长带着陆止舒沿着园区慢悠悠的闲逛了一圈,由于是花村长介绍的,他便直言不讳的说道:最近可能会比较忙哈!园区的开业典礼即将举行,这里建的也差不多了,耗时三年啊,实在拖不起啦,再不开业建筑款子都收不回来呀!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领导来视察,活动期间游客哩也会有很多,所以呀有的忙喽!
啊,对了,过几天旁边的福星酒店开业庆典,新来的可能也会被抽调过去支援,到时会有歌舞表演,艺术竞技之类的活动,我们员工也是可以参加的,不管有没有名次都有奖品拿哦!重在参与主要是帮助制造人气支持公司活动的,到时你也加入吧,很好玩的,陆止舒听到有奖品拿后很愉快的答应了下来。
陆止舒的一切都与自己的父母不一样,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亦或是喜欢上风泊羽,亦或是现在脑子出现问题,而这个问题最终的解决方式就是失忆,失忆可以解决很多无解的麻烦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最原始的习惯还有性格,忘掉了原有的旧世界再从新塑造了一个新的就好了一劳永逸。
他还是他,他又不再是他,这个世界上所有已产生的伤害都无法再继续伤害到他,这样的他现在的他都让他自己感到无比的安稳,所以潜意识里他并不想找回记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三米是个划水高手,他总能在有限的工作时间里合情合理的扣点出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今天带领陆止舒的入职。售票大厅的架子上摆满了品种繁多的肉类植物,领导说这些都是公司里最普通的礼品,他做主让陆止舒也拿一些回去养着玩不用花钱,本来就是免费提供给来的游客带走作为纪念的,他们员工几乎每人都拿了一些,这些只是绿化处赠送的一些不值钱的边角料,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还是很漂亮的,每一种都用精美的瓷盆装着精心装扮过,给人一种被用心珍视的幸福感。
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烟花,最后发现,我喜欢的是放烟花的你。
七十三,鬼来搀,院里的张奶奶最近开始神神叨叨了,老人们都坚信这是道难以跳越的鬼门关,闯过去就还能继续跳迪斯扣,闯不过去那我们就要准备放: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去西天取经啦!医务处的董医生说她一点事都没有,她却不信。
躺在床上睁着浑浊的眼睛,就跟坐在旁边照顾她的陆止舒,说起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年代久远的往事,一会儿说自己是贫民,祖上就从没富过,一会儿又说那些个人穿着官家的衣服就不能惹了,那些人是谁,她三鉴介口,似乎很恐惧什么不肯多说,只道他们代表官,我们是民,民不与官斗,他们让我们怎样,我们就怎样喽,我们不可以反抗,反对就是我们不对了……
陆止舒听不懂他也不想去听懂,那太难了,有股力量一直阻止他的脑子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所以造就了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张奶奶也没在意他听没听明白,也许她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就这样俩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气氛倒也出奇的融洽。
六月过半,六星动植物度假新村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提前竣工,陆止舒从室外回到室内,三米邀请他一起去喝杯汽水凉快一下。
三十几度的天气热的他身上黏丝丝的,他让三米先去,自己要先洗把脸换件衣服随后就到,三米笑话他,无意识的说道:你有洁癖嘛?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那么爱干净啊?说完就走了。他打开贴着自己名牌的衣柜,褪去帽子和蓝色的工作服,白的透着青影的肌肤露了出来,拿起里面的黑色卫衣快速套好,随后,他站在衣柜门那,茫然的看着柜面上的一面小镜子,里面的人原本应该是面容清秀,眉眼俊朗的,只是一条深灰色的疤痕从眉峰一直横跨至右耳,像一面上好的绸缎被利器突然割裂开了一样,那突兀的疤痕下方就是饱满水润的嘴唇,唇形天然的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白皙的肌肤由于长时间站在室外暴露在太阳光下透着点微红。
刚刚三米的话让他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很快忘记了,一瞬即逝,他甩了甩脑袋,轻轻拍了拍头,然而刚刚那一丝线索就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再也想不起来了。
陆止舒找到三米时,他已经在休息室睡着了,三米是经理玉祥的得意弟子,完全得到了他师傅的真传,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乌龟园区占地面积一千多平,是整个度假园区的三分之一,传说某投资商大佬喜欢吃乌龟,说那玩意儿特别补,尤其是那黑色的龟,越黑越好。
休息室在三楼处于坐北朝南的位置,窗户正对着外面一排盛开的玉兰树,馨香就像催眠的精油让人愈发困顿起来。
陆止舒坐到窗边休息,头微微向后倾斜,扬躺在身后的白墙上,冰凉的墙面穿过棉质的卫衣触摸着他的皮肤,他舒服的叹了口气,条件反射的用后脑勺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什么,嗟叹这种冰冷的触感像极某人的大手,可是,那人又是谁呢?他想不起来了。
外面阳光正好,远处的酒店方向人头攒动起来,有的好像在搬什么东西,有的似乎在搭台子,从他的位置可以透过玉兰树的缝隙看见一部分,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干什么,但也能联想到可能跟开业有关吧!
玉兰花的倩影悄悄落在他微闭的眼角上,留下淡青色的痕迹,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宁静,突然一声具有冲击性的动感音乐击碎了沉默的花影,陆止舒睁开眼睛,茫然的望向窗外,我去~这个点就开始彩排了吗?三米也被吵醒。
嗯,明天可能会有大人物来呢!陆止舒淡淡的回道。
我听师傅说了应该是金琼集团的人,这里的大股东,陆止舒才不在乎什么股不股东呢,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是传说中那个喜欢吃乌龟的南总吗?额……maybe,whocares!应该是那个肿吧!三米放了个洋屁,被外面的音乐吵醒后他有点不太开心的说道。
随后拿起躺椅上的工作外套穿好,走,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对了,你午饭吃了没?
简单吃了点,现在是有点饿呢!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