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错乱的

这股碎裂的疼痛猝不及防的将他一把拉回到少年时期的幻梦里,那年的夏至,莲池里的花还未完全盛开,青俊的少年悠然的侧躺在桃木质床脚边,神态悠然又自得,专注滴倾听着少年泊羽的讲课,那双囧囧有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的脸,如果不是跟他接触久了,一定会被他这无比认真的姿态所欺骗,亦或是以为自己是不是魅力太大从而太过于吸引人,结果却是,没错,人家只是在发呆而已,而此刻泊羽的说话声就像那夏日最强劲的催眠曲,丝毫没能打扰到少年睁着眼都能睡着的兴致。

时空旋转跳跃产生错乱的结界,照片上男人的面容与梦里少年时代的陆止舒重合在一起,不同时空的结合迫使混乱的泊羽沉沦陷落,一时之间尽然分不清是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他拥抱在一起,还是过去的泊羽与现在的陆止舒痴缠沦落,只见身下的少年眼含水光,拼尽全力仰起纤细的脖颈,泊羽在灼热的疼痛中发出低吼,那声音就像雄狮在宣示领地争夺的权力,少年青俊美好的脸庞被这沉重的吼声击碎,蜕变成男人碎裂残缺的面容,泪水滑过他的眉眼,越过绯红的伤痕滴落在白色的枕面上,晕染出一朵朵绽放的红莲。

傍晚,泊羽在洁白的房间中醒来,眼角隐隐作痛,沾着纱布的他茫然的看着头顶的点滴,浓郁的消毒水味儿充斥着鼻尖,美萍正低头坐在沙发上专注的削着苹果,没有发现他。

他似乎还站在那个结界的入口,现实与幻境已经无法准确的分清,他感觉好累缓缓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泊羽他怎么样了?花印楠打来电话,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次真的太惊险了,差点伤到眼睛,就差那么一点点,风律师晕过去时应该是面部先朝下,正好撞桌角上,缝了好多针呢,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啊?美萍担忧的掀开帘子看了看病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嗯,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就先辛苦一下了,这样,带薪休假陪护一下,实在不方便就先请个护工,上次你们接手的离婚案已经转到闻乾手上,你安心陪护吧,有什么情况让闻乾联系你,花印楠说道,好的,我明白了,美萍放下帘子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动植物园内某处喵熊圈里,一只一人多高的喵熊正在对着搅拌牛奶的男人撒娇卖萌,那人的左脸靠眉眼处一道长而深的疤痕在工作帽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每只喵熊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食盆,每个食盆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并没有因为它们是动物而被怠慢。

夕阳之光洒满白桦林,落在叶片上闪闪发亮,陆止舒将食物分好后将头抬起,脸颊上闪烁着叶子的暗影,直通漆黑的瞳孔坠入广邃的深海,大熊们欢快的吃着特制的冰镇水果奶昔,爽歪歪的摇晃摇晃耳朵!陆止舒则坐在台阶上面休息看着它们憨厚可爱的吃香,眼神柔和又温暖。

上了足足一个小时厕所的三米姗姗来迟,看陆止舒已经把该干的都干完了,他就算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陆止舒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他双手撑地,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微微扬起的脖颈像极了西园区里刚引进的白天鹅,清雅,健丽。

三米走到陆止舒旁边坐下,屁股一粘到地便像没了骨头了一样瘫软下来,哎呀,累死宝宝了,陆止舒不解的将脸转向他:你都干嘛了呀?怎么滴?蹲个厕所蹲虚脱啦?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便秘了?看你这嘴唇干的都蜕皮了,多喝点水,天热可能上火了,陆止舒撇了一眼他的嘴唇,接着目光下移挑了挑眉毛……

只见三米大神那洗的都快褪色变形的条形大裤衩儿,白花花的一角正露在牛仔短裤的外面,看到的或没看到的都觉得辣眼睛,幸好陆止舒没有强迫症,看到了也当没看到,他才不会想要伸手去帮他塞回去呢,哎,那姑娘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呀?三米无知无觉的边问边伸手拽了拽卡在臀缝里的裤子,还抓了几把。

哪个姑娘?陆止舒左右望了望并没看到有姑娘的影子。

哎呀呀,看哪儿呢?就是上次那个,那个捂鼻子跑的那位,三米夸张的模仿清水滑稽的模样,帮他回忆过去。

奥,没有吧,那就我一朋友的侄女,小屁孩一个,来玩的刚好遇见,陆止舒随意回道。

那你肯定有喜欢的人吧,都这把年纪了别跟我玩纯情啊!三米好奇心大作。

额,算是有吧,陆止舒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个他常梦见的男人,他也一点不矫情,也没觉着想着个同性有什么不对头的,他连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为什么喜欢都没琢磨一下,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喜欢,那应该就算喜欢的人吧!

啊?谁啊?我认识吗?在哪儿上班啊?男的女的啊?三米开始查户口了,男你妹~哎,哎哎~对了,你师父准备帮你报考饲养员等级证,你准备的怎么样啦?还有多久就要考试了,陆止舒打岔转移了话题,三米被提醒这才想起来书买来好几天了,自己一个字还没看呢,遭啦遭啦遭啦,完蛋啦!三米仰天长啸,陆止舒赶紧劝他回来看书,最近自己都可以帮他代班,三米成功被带歪,听后非常感动,差点热泪盈眶,立马扑向陆止舒想要来个爱的抱抱,被他机警的给躲了过去,只见陆止舒伸出右腿倔强的抵挡着化身风批的某人,只见那撅上来的香肠嘴和那强势的咸猪爪差点就让陆止舒失守阵地被某人给得逞了,来嘛~来嘛~别害羞呀小舒儿~来呀,亲一个~给爷亲一个,要不,爷给你亲一个嘛~~卧槽~你给老子起~开~~草泥马~洪~三~米~……作弄的玩笑声夹杂着惊恐的尖叫穿透了这酷夏的风,射入了那镶了金边的云,辗转流连在那迟迟未来的梅雨季。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在这季风来临前起飞哦!三米撅着屁股背起崴脚的陆止舒开始戏精附体,陆止舒不想搭理他,趴在他的肩膀上装史。

七月一号,天空中的云朵像爆炸了后的蘑菇洁白晨澈,泊羽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这种形态的云了,自从经济高速发展,工厂污染加重,天空永远是呈现灰蒙蒙的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见着过如此纯净的蓝天白云,原来她们本来应该是长这副模样的呀!

天气炎热,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热气,盛夏正式盛装来临,热浪褪去了人们身上多余的布料,所有人都开始清凉出行,福星花辕酒店经理高木特地邀请泊羽去新开业的南博旺会所交流感情,泊羽本想拒绝,但人家居然直接派人上门来接请,他也不好再拒绝,临近下班,泊羽和美萍交代完琐事后便乘车前往酒店。

会所美其名曰,其实就是个高档棋牌室,里面有温泉汗蒸SPA等等繁多业务,一般人进不去,二般的人才可以。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愧是经济实力雄厚的附庸,一身得体的手工特质西装,黑色的帽檐直接挡住了半张脸,完全看不出面容,一路上半个字都没有和他说过,极有分寸,十分高冷。

高木和一个带棒球帽的中年男子在门口等候多时,不知为何那棒球帽看上去似乎很热,鼻梁上全是汗,但他就是没有把帽子下掉,高冷先生刚将车稳稳的停在了大厅门口,高木便眼疾手快的给他打开了车门,只见他用手语和司机一通笔画,高冷先生也回了一通阿巴阿巴~后将车开去了地下停车场,额~原来高冷的司机先生是位残障人士……

后来棒球帽过来打招呼,他是这间会所的负责人叫蓝靖零~江湖人称:零哥,零哥友好的和还没回神的泊羽握手,似乎在很努力的表现,使自己那粗狂的脸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一走进会所里面,蓝靖零终于把帽子拿了下来,他不好意思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大光脑袋,原本因为天太热就剃了个大光头,由于长相粗糙狂野再配个光头就更像个坏蛋了,如果胳膊上再挂个纹身什么的,说不定出去就能把客人直接给吓跑了。

看着泊羽一直盯着自己的脑袋,他略感尴尬的自嘲:失策,失策,本来想弄个惊喜先,现在变成惊吓了,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是我失礼了,泊羽看着眼前这个一笑起来就露出两个大酒窝的粗狂男人,感觉一阵搞笑的违和感,突然发现造物主真是个有意思的存在啊!

随后,泊羽便被他们直接带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排穿着统一服装的高龄迎宾大妈,个个妆容清新淡雅,笑容慈祥又和蔼,看他们的眼神那就像看到自己亲儿子一样亲切又温柔,据零哥介绍,这些都是附近拆迁后闲付在家,但对工作却满怀热情,且热爱生活,积极向上,想要在社会上发挥余热的大妈大姨们,平时休假都会出去摆摆地摊的村镇精英人士,关键是工资要的还不高,泊羽顿时觉得这个光头蓝好像很不错的亚子,他那在日光灯下蹭蹭发亮的大脑壳似乎有一圈白色的光环在旋转(哈~利路亚~)。

换好衣服后零哥便带着他们上了电梯,来到三楼,电梯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是层汗蒸区,几棵茂盛的桃树耸立在大厅的中间,给人一种身处桃林的感觉,大厅的榻榻米垫子旁铺满了各种形状的鹅暖石,还有散发着香味的七色土,桃木做得桌子板凳,色彩斑斓的草茶,这个点人还不是很多,几个穿着蓝色短袖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烤着香肠卖着小吃。

动植物园下午四点左右就轮班了,陆止舒闲着也是闲着,他就来这兼职了,此时,他正背对着泊羽给客人们准备茶水,空气里充盈着淡淡的清香,坐在榻榻米上的泊羽感觉一股松弛感,一整天的疲惫也被这漫溢的清香一扫而光。

他从没来过会所,他不知道会所里原来是这样的,这里的感觉和电视里看到的很不一样,此时头顶的墙壁上方,不知某处的音乐播放器里,女士优雅的歌声正环绕在空间的各个角落。各种空虚,冷冷冷,吹起吹起风里梦~~~静下心来时才注意到这是一首动人心弦的老歌。

这首歌的版本有很多,但不管哪一版都依然那么动人,泊羽抬头静静的听着,眼神无法聚焦以至于周围人的说话声都并未完全进入他的耳朵。

直到那双拿着花茶的侧影,一晃而过。

泊羽本想同已经离开,准备调制下一轮花茶的陆止舒说几句话,可刚起身走近,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米以有事为名找来,将他们还没开始的谈话打断,还将没反应过来的陆止舒直接给拉走了,临走时那位叫三米的男人回头,眼神有点闪烁不定,泊羽疑惑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觉告诉他,那人应该认识自己。

泊羽遗憾的站在茶桌那里,高木他们就在旁边,他也不好丢下他们冒然去追,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找找他。

陆止舒走后,泊羽就一直盯着他工作过的茶桌一动不动的,高木看出他的异常,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说:可能太热太闷了,自己有点不适应,不打紧,过会儿就好了。

三米今天休息,是作为客人的身份来泡温泉的,本来是想上来看看陆止舒顺便玩一会儿,没想到竟然让他看到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关键是作为当事人的陆止舒尽然像只大白兔奶糖一样杵在那,无知无觉的,辛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知那人有没有认出他?不过这坎坷的心情一会儿就让他这个冒失鬼给忘了个干干净净。陆止舒莫名奇妙的被人给拉过来,不过他也没有乘机休息一下,而是整理起散落一旁的被其他客人使用后丢弃的白毛巾。

这里是室外的温泉,就像一个个有温度的小泳池。天色渐黑,周围的树干里藏了许多的知了还有天牛,有游客打着手电筒在树丛里找它们,时不时会有惊喜发现,天牛很狡猾,看到光亮便往树丛的深处躲藏起来,三米拍了拍陆止舒的后背,正在沏茶倒水的陆止舒猝不及防的回头,一只张牙舞爪的黑壳牛仔抵在他的鼻尖处,见他一点不害怕,三米泄气:切~没意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三米晃了晃手中那想逃走的小可爱准备去找下一个逗弄的对象,陆止舒歪了歪脖子有点迷茫,思绪随之飘远,是不是该提醒领导让园林管理员来灭灭虫了,果然园区里的绿植大多被天牛啃食过叶子,一个一个的小洞到处都是。

三米才没管这小天牛是不是只害虫,只管去吓唬附近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去了,只见不久一阿姨就拿着扫把追着他满园子开打,小兔崽子哎~敢吓老娘啊!找史哩~

三米好像特别喜欢听别人被惊吓后的惊叫声,这么说好像有点变态啊!温泉附近女孩子们或真或假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们听到后恶趣味的笑的也很开心,她们也许不是真的害怕,只是这暧昧不明的作弄搞的气氛恰到好处,调解某种情绪的意味很浓郁。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时,游客们也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三米作弄了几个保洁阿姨后被保安大叔抬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不过,陆止舒是一点不带担心的,他可是这里的小霸王。

来到员工换衣间时,自己的衣柜那站着一个男人,陆止舒以为是掉队的游客走错了房间,他本想问那人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忙时,那人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一直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陆止舒能感受到他在哭,温热的液体慢慢晕湿了棉质衣料渗透到了皮肤,很长一段时间后,那人才恢复平静,陆止舒没有推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让他感到很温暖很安心。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风泊陆止
连载中NaiNai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