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失在

泊羽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中学时期,那时候父亲刚被调职到金琼,他也就顺理成章的一起转学过来了。巧合的是陆止舒的父亲和他父亲居然是同僚,而泊羽也被分到了和他同样的班级。

那时,泊羽才十七八岁,属于散养状态,父亲对他并没有多少期待,或者也没希望他将来成龙成凤,风谷森可能是更希望他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只要不违法乱纪,道德方面没有什么瑕疵,那他想怎么活都可以。

那时他刚转学过来,之前风母在家没事做经常带泊羽出去游学,没有压力与期待反而学到了许多东西,泊羽跟着她去过许多的地方,昆玉的山雪,廊里江的花梅,玉筑特的古城之城…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物可以让他的脚步为之停下。

那个人很白也很瘦,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得总有点营养不良的模样,前额的头发似乎永远长的恰好盖住眼睛。

刚开学那会儿,天气和现在差不多,温热湿冷。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很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让他半途进入如此普通的学校,以他的财力物力加上风伯羽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一所更好的名校,不过对于父亲和他自己来说这都无所谓。

虽然不缺钱,但那时的风伯羽也没有浪费钱的概念,似乎骨子里并不在意某些东西,能够吃饱饭,满足该买的必需品就行了,一切都像他这个人一样简简单单。

那所学校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似乎全国所有的学校都是一个模子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一样,他应该只设计了一个版本然后复制粘贴了一下,同样的水泥马路,同样的水杉排列两旁,花坛里种着同样品种的太阳花,绿植的供应商都可能是同一家的!

据说给学校这种冤大头单位供应商品是特别赚钱的,书本,校服,体育器材,甚至是学生们的商业保险都存在着让人觉得迷一般的操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书本总是要买的,校服也是要穿的,至于它们是谁买的出自哪里,对于风伯羽来说,这些跟都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唯一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该怎样让自己愉快的在这所学校生活下去。

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做早操,至少不要站在第一排做,站在第一排做不好的话会被后面的人嘲笑社死,可也有不怕被笑死的壮士铤而走险,自告奋勇,舍身成仁的,他的新同桌,蒲吉就是其中一个,还有的就是一上操就会尿遁的操作。

班主任范斯尔是个四十多岁个子特别娇小的女士,她没当老师之前应该是有一个做衙警的梦想,因为那些尿遁藏在洗手间逃避上操的同学无一例外全都被她一个不落的全部逮到。

长着童颜不老的范长官,喜欢搞男男组队,女女搭配,她觉得这样可以阻断早恋的发生,不知道她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反正风泊羽觉得这样一顿操作后事情反而变得更加危险了~

其实他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大早必须要做操呢?为什么不选择跳舞呢,挑首大家喜欢的歌一起群魔乱舞不好吗?都能起到锻炼效果的嘛!不过就算不太喜欢,他也一如既往的坚持做操的,排在他的前面的是“帕金森”同学,这是那人的外号,长着小胡子做什么都习惯性抬起手臂抖动手指,这就是帕金森的由来,帕同学被一如既往地推到了前排,成了领操员,他跳动的很卖力,很认真,也真的很让人想发笑,风伯羽感到很抱歉的想阻止自己嘴角上扬的幅度,只能默默的低下头尽量忍住不受控制的眼泪不让自己去看他。

他想自己是肯定没有那个勇气站在前面的,绝对不会。

陆止舒一如既往的没有来跳操,他又去洗手间了,他在洗脖子,很认真的慢慢洗,排队是会有不得已的身体接触的,摩肩接踵,他身后的呼吸会像风一样直往脖颈里钻,难受的快要窒息。

玻璃窗外的水珠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水迹躺过的斑驳痕迹,风伯羽细长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划过上面的印记,金色的暖阳通过冷云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花。

学校的食堂分上下两层,宽敞明亮的上层是教职工食堂,晦暗拥挤的地下一层是学生食堂。

脸皮比较厚的风伯羽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地下一层的,除非被人赶下去。

这所学校的饭菜口味还不错,大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下课看谁跑得最快,有几样特别畅销的菜品如果你不跑的快点的话就会打不到了。

陆止舒是拉不下脸不顾形象的奔跑的,而且那样会出汗,黏滋滋的很脏,他很喜欢一道菜品,糖醋里脊,但一般轮到他走到食堂时已经没有了,没有了心爱的菜色胃口和心情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他一般都吃的很少,可是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他总会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瘦弱感。

由于范斯尔的神操作,男孩和男孩坐在了一起,女孩和女孩坐在了一起,男生们经常打篮球做些剧烈的运动,所以聚集性的汗臭味经常笼罩在一起,和女孩馨香的氛围完全不能相比。大部分男生都是不修边幅的,桌面上的书籍摆的乱七八糟,抽屉里到处都是吃过的零食袋子包装纸,很有可能出现几只爬行类小动物。

不过有一个人是个例外,他被范斯尔安排在了边角靠垃圾桶的位置,对了,他们的排位都是按成绩来坐的,成绩好的坐前面,最差的坐后面,看那人的位置就知道他是个学渣。那里原本应该是最黏黏糊糊,臭气冲天的地方,可是他的桌面却干净整洁的都会反光,书本整整齐齐,抽屉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看着就像是有洁癖强迫症。

那人的同桌不止一次诋毁他说他装逼遭雷劈,他听到了好像没有也什么反应,当然风伯羽还是有看到他的耳后根红透了,他应该是介意的吧!

过了一段时间,学校不知是下达了什么通知,范女士决定不再按学习成绩安排座位,大家的座位被重新调整,陆止舒也离开了垃圾场被调到了前面靠墙的位置,风伯羽就在他的后前。

他有病吧?连我这边的桌子他也给擦的干干净净的,新同桌郝健很无语的说道,他这人有接触性恐惧症吧!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他都会躲,渍渍渍~大家听后都不怀好意的大笑,表示谁跟陆止舒那个有大毛病的人坐一起谁倒霉,都对他表示哀悼。不过很快,郝健就因为英吉语考试作弊被成功调到了垃圾桶那里和灰尘臭味相伴去了,这个安排应该最合他的心意了,丑的让人哑口无言。

洁癖怪好像很喜欢望着窗外发呆,他的位置正好靠在窗边,可以看见楼道外一排高耸挺拔的水杉树,就像上次在柏树林下那样,细长的脖子微微伸展很舒适的样子,风伯羽看了好一会儿后有点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干嘛老盯着人家看,神经病啊~

风伯羽是有女朋友的,他的女朋友莫夏榆在原来的大城市山海,山海高级中学,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算不算男女朋友,他们只是,反正没有接过吻就是了,他很尊重她,不仅仅是尊重,他们是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太熟悉了就像亲人一样。他们联系的并不频繁,特别是他转入金琼市以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那天放学后,风伯羽破天荒的特地给莫夏榆打了通电话,傍晚,走廊上一片寂静。

他一直在想,如果那时他们一直没选那个人,他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没有如果,如果一定,那么,一定会把那时的每一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对了,是蚂蚁,他说对于未知领域来说我们有可能就是蚂蚁般的存在。而那未知生物的形态也许是风,又或许是空气,是透明的,而我们都在一个玻璃球里。

生物实践课上,季老师提前要求学生自己找人组合在一起以后合用一台显微镜观察实践,没人选陆止舒。

蒲吉在没有经过风伯羽同意的情况下在表格成员上加了陆止舒的名字,啊,蒲吉是风伯羽的同桌,一个大大咧咧的沙雕。

至此三人成了一个小组,季老师并没有说明一定要求多少人,风伯羽也没有反对,他默许了。

蒲吉说,其实陆止舒一个人也可以,以前也没人选他,他根本不在乎,不过这次他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看不惯别人欺负人了。陆止舒并没有因为有人愿意和他组队了而感到欣喜,反而有一瞬间的紧张跟无措。

昨晚,电话里的莫夏榆调笑说,会突击检查一下风伯羽,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的公主殿下,一时,风伯羽被她俏皮可爱的话语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似乎前不久所受到的迷失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之后的一个星期他都没再与莫夏榆联系,好像那通电话只不过是一场兴起,那天傍晚,刚下过一场暴雨,那场雨来的很急走的也很突然,似乎雨神有急事赶着打个卡然后走人,天空中的云白了灰,灰了又白,活像被爽约了的小妞一样,脸难堪极了,最后在太阳的温言软语下才渐渐消散,不知太阳跟她们说了什么荤段子让她们的白脸瞬间羞作了彩虹。

莫夏榆一袭白色长裙站在琼市高中的操场边缘,静静的看着远处,风伯羽就在操场的中央奔跑,雨后的场地湿漉漉的,足球被踢的水花四溅,战况激烈。

突然足球失控的飞向空中,直直的向场地一旁的跑道上飞奔而去,风伯羽的反应极快,飞速跑了过去,那应该是个很白的男生,头发有点长看不清面容,风伯羽的手条件反射的护住了那人的后脑勺,陆止舒是懵圈的,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体上方的男生,其实他的洁癖只存在于他自己本身,而对于自己以外的环境或者其他人都是无感的,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被范斯尔安排坐在垃圾堆那都能忍受的原因。

风伯羽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必须选一个比喻,那只能用黑洞来形容了,像极了小时候逛天文台在那架超极速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宇宙星空。

凝视久了就会被吸进去一样,一滴汗从他的眼角滴落,正好落在了陆止舒的鼻尖上,他被惊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被灼烧到而感到刺痛的感觉。

风伯羽突然想起来这人好像有严重的洁癖,立马抱歉又无措的想伸手去擦去陆止舒鼻尖上的汗滴,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刚要触碰到他的肌肤~……风~伯~羽,你在干嘛呢?他们都走啦,有个美女找你啊!远处蒲吉大声喊道。

喂,喂,风伯羽,你刚趴地上干嘛呢?我叫你没听到啊~蒲吉跑过来疑惑的看了看远去的男生背影说道。

啊?没有,我就是在想……额,等会儿该去哪儿吃什么好呢?走吧,对了,你刚说谁找我?风伯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拉住还想朝远处张看的蒲吉转移话题道。

陆止舒在蒲吉到来前挣脱了顾伯风的包围,他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快速跑到了教学楼最近的一间男厕所疯狂洗脸洗手,不知道洗了有多久,手指尖的肌肤都被洗的起了皱范了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洗掉的只是表面的脏东西还是肌肤上那人所留下的触感,水滴从他的眼睫毛滑落到嘴角,最后流进了衣襟里,凉丝丝的还带点麻痒。

他的心就像一块突然皲裂的石头,有只小虫子在里面穿进穿出的到处爬。

他们三个一起走在学校的后街上,蒲吉不知怎么的,感到一阵奇奇怪怪的氛围,首先就是,此时此刻为毛自己要走在他们俩中间啊?还有就是,你们讲话就面对面讲嘛,干嘛非得隔着我讲?明明自己就是一个传话的,怎么就被迫跟着成了一个电灯泡了啊,虽然自己有点八卦,但是,哎~好奇怪啊。

莫夏榆一直面带微笑静静的走在蒲吉的右手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微风轻轻划过,总有一股淡淡好闻的味道扑到他的脸上,他赶紧摇摇头想甩掉自己那咪咪菲菲的小脑袋,有点尴尬的朝自己左边看了看,可惜风伯羽那个大傻笔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居然没有注意到他那渴求的小眼神是多么的无助。

美女在身边本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是此时的蒲吉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哎哟我去,当电灯泡太难受了。

他们沿着街边一直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在一家拉面馆停了下来,今天我生日呢,有没有哪位绅士赏脸吃个面啊!唉?真的吗?该死,我居然给忘了,风伯羽懊恼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今天二十号了啊,莫夏榆十八岁了。

啊!我记得班导好像找我有事呀,哎呦喂,我这破脑袋,记性越来越差了,那个,老风啊,美女姐姐你们吃面吧!我先走了哈拜拜拜拜,对了祝你生日快乐么么哒,蒲吉终于找着借口,赶紧走人,我去,人家女票过生日,自己得赶紧退场,等会儿人家还不得二人世界我不懂你们也得懂啊对不对?

我们好像都有点不太熟悉了,你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是分开太久了吗?莫夏榆抿了一小口面前的茶水说道,可能是我们都长大了吧,风伯羽将头转向窗外望去,他的话变的越来越少,期间只有夏榆在说,他就很认真的聆听,不过夏榆好像不介意他的话少,她很乐意就这样对着他说话,虽然说的内容净是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风泊羽也没有表现的不耐烦,大家的生活好像都是千篇一律,波澜不惊,本来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刚刚经历了什么几分钟后就有可能会忘记,因为那太平常了,谁会每时每刻都在注意前一秒自己都在干嘛说了什么了呢?

中途也有尴尬的停滞,话题都聊完了,夏榆低头继续吃面,风伯羽则望向窗外发呆,夏榆抬眼轻轻看向面前的侧脸,似乎真的和上次离别时变了很多,更立体也更英朗了,她的心底有股甜甜酸酸的味道在漫延,这样的人应该有不少人喜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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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泊陆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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