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程铮依旧每日来到村子里最高的玛尼堆旁，望着远方。
第七天。
只不过今天的程铮还没有走出房门，就被央金堵在门口。
央金背上斜跨了一件红色的小背包，“程铮阿哥，今天是镇上集会的日子，咱们一起去吧，很热闹的。”央金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程铮有点犹豫。
央金甩了甩她的辫子，“阿哥回来得到后半夜了，咱们太阳还不落山就已经回到家啦。”
央金眨了眨眼，山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再说了，你总待在玛尼堆旁，也看不到阿哥的”
程铮望着她狡黠的笑意，终于点头。
镇上很远，这是程铮第一次下山。
多吉大叔开着自家的面包车，带着央金和程铮，还有多吉大叔家的最小的女儿，桑吉，车辆在山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镇口。
多吉大叔将车子停好后，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在镇口的空地上摆起摊子。
桑吉蹲在摊子前，将东西摆放整齐，多吉大叔就开口赶道“桑吉，去玩吧，别在这儿碍事。”
桑吉抿嘴轻轻的笑了，转身和央金一起离开。
央金拉着桑吉朝程铮一笑：“走，我带你去看赛马。”
集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藏戏的唱腔在风中飘荡。
程铮跟着她穿过人群，彩色经幡猎猎作响，耳边尽是呼喊声，越来越近。
赛马场中，一群骏马如离弦的箭，绕着场地飞驰，尘土和欢呼声扬起，晨光混着马蹄和汗水洒落。
央金带着桑吉穿梭在人群中，程铮被落在身后，刚想开口唤她俩的名字，却被旁边的人无意撞击。
程铮踉跄一步，快要跌倒的瞬间，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稳。
程铮抬头，是一张熟悉的脸，侧脸的疤痕如旧，脸上却满是关切。
②
“嘉措？”程铮有些惊讶。
“怎么不在家里？”
“我还以为你到晚上...”才回来。程铮有些不好意思。
嘉措笑了笑，眉间褶皱舒展开来，“这次回来的早了些，回到家看你不在，隔壁阿婶说你和央金来集市了，便出来寻你。”
“你这身子，经不起风吹，怎么不穿厚些？”嘉措解下自己的藏袍披风，不由分说裹在程铮肩头。
嘉措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冰凉的耳垂，顿了顿，“我刚看到央金那丫头刚拖着桑吉跑进赛马场西边的糖人摊子那，我带你过去。”
程铮跟着嘉措挤过人群，披风里的暖意带着嘉措的味道，脚步不自觉加快。
赛马场的人越来越多，喧嚣声和人群一样涌来，程铮不自觉被挤到边缘，眼看快要与嘉措走散，程铮刚想开口，就见嘉措突然回头，转身逆着人流走来，一把将程铮拉进怀中护住，低声道：“别走散了。”
程铮怔住，周围仿佛都安静了，心跳声轰鸣，嘉措的气息停留在发间，带着温热。
一时无话。
却带着温情。
快走到摊子附近，嘉措松开手，目光落在程铮微红的耳尖上，有些怔愣。
糖人摊子围着一群孩子，央金和桑吉仿若鹤立鸡群，正弯着腰望着摊主捏制糖人。
央金看到程铮和嘉措一起走来，有些惊讶的开口，“阿哥，这么快就回来啦！怎么和程铮阿哥在一起呀”
程铮还没来得及答话，嘉措揉了揉央金的头，语气温和“仪式顺利便回的快了。”
糖人摊主笑着递过两个新捏好的糖人，一匹小马和一只雪豹。
央金欢叫着接过，转头塞给桑吉。“我的雪豹跑的比你的小马快！”
桑吉微微一笑，接过糖人却不忘回头看向嘉措，眼神莫明。
嘉措微微颔首，目光与桑吉短暂相接，移开目光后，便带着程铮走向赛马场边的经幡下。
嘉措盯着程铮，轻轻念诵经文。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与经幡声一同飘荡。
③
回到镇口的时候，多吉大叔已经将摊子收起，坐在面包车上和周围藏民闲聊。
看到嘉措一同回来后，有些惊讶，又有些懊恼，嘉措走近与多吉大叔打了招呼。
多吉大叔刚招呼着大家一同上车，嘉措却将程铮轻轻挡在身后，低声对多吉大叔道：“我们还有点事，一会儿我送他回去就行。”
多吉大叔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只是笑着摆手“好，你们慢些。”
车门关上，程铮从车后视镜里看到桑吉若有所思，似是打量，那目光穿透车窗，落在程铮身上。
程铮微微侧头，避过探究目光，看向面前的嘉措。
夜风轻轻拂过程铮的面容，连带着嘉措也变得更加柔和。
引擎低鸣，车灯划出两道光痕。
“走，带你去个地方。”嘉措开口，脚步却已先行。
程铮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的跟着嘉措的脚步。
集市的人和摊贩都在陆陆续续离开，余晖渐渐染红了云边。
没多久，程铮跟着嘉措来到了一家小店门口，醒目刺眼的LED灯牌写着修手机字样，玻璃门内透出灯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修理手机。
嘉措推门而入，用藏语与他交谈几句，随后年轻人从身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机递给嘉措。
嘉措道了谢，将手机递给程铮，“你的手机。”
程铮一怔，接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界面映出眼底，心头蓦然一暖。
程铮抬眼看向嘉措，喉咙微动，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嘉措看着程铮的反应，轻轻笑了笑。
“山上捡到的”嘉措顿了顿，“我想着你会想要。”
“我...不知道...你...谢谢”程铮有些无措。
“饿了吗？”嘉措打断他。
程铮有些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愣住。
嘉措轻笑伸手揽住陈铮的肩膀，半推着带着程铮走出小店。
“有家面馆很好吃”嘉措看着怀里人发红的耳廓，“一起去吃吧。”
夜色渐浓，街灯亮起，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