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逼啊兄弟！练过的？”
“瞎练。”季阳敷衍过去，转身去端托盘。托盘上摆了八杯长岛冰茶，满满当当，他单手托着，在人群里穿梭自如，连一滴都没洒出来。有个醉鬼撞了他一下，他身子都没晃，反倒是那醉鬼被弹开半步，还是季阳伸手扯住了对方的衣服，才让他没一屁股坐地上。
“不好意思啊帅哥，走路慢点。”季阳回头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让人发不了火。
一直忙到十点多，吧台那边挤满了人，季阳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从下午五点到现在，忙的水都没来及喝，有个客人指着杯壁上的水渍挑刺。
“妹妹，这杯子没洗干净吧？怎么还有指纹？”那客人醉醺醺地敲着台面，一边色眯眯的看着调酒师。
季阳扫了一眼，那是夏夏姐？
美艳的调酒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重新做了一杯放在那个客人的面前，至于那杯说有指纹的，被她直接当着人面倒入了水池。
酒鬼看着调酒师的眼神有些**，够劲。
“嗝，不对吧妹妹，你看这杯，怎么外面还有指纹”酒鬼往前凑了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季阳横插一杠挤了过去。
“哎呦客人真不好意思，这是刚刚我洗的杯子”拿起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笑眯眯地对着杯口哈了口气，用袖口随便蹭了两下。
“现在干净了。”他把杯子推回去，“要不您老再看看？要是还嫌脏，再给您擦擦？”
那酒鬼客人酒醒了大半，看着季阳笑得无害的脸，硬是把火气咽了下去。“行了行了，上酒！”
“好嘞。”
凌晨十一点半，酒吧里最后一丝喧嚣终于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姜夏夏和相熟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朝季阳微微偏头，示意他跟上。推开酒吧后门，后巷的寂静瞬间将人包裹，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凉意。逼仄的巷道里，只有姜夏夏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上“哒、哒”的清脆声。
她停下脚步，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姜夏夏背靠着粗糙的砖墙，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散开。她夹着烟，将烟盒朝季阳的方向递了递，见对方摆手，便也不勉强，只是垂下眼帘，细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借着路灯的光，季阳这才看清她今晚穿了一件极修身的黑色小码衬衫，可穿在她身上，肩背处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夏夏姐好像又瘦了。
季阳心里微微发酸。当初自己刚来酒吧打工时，人生地不熟，只有夏夏姐最照顾他，有好几次偷偷把客人给的小费塞进他口袋里，让他去买点热乎饭吃。
“怎么回来了？”姜夏夏的声音被烟雾熏得有些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不是……缺钱吗？”季阳挠了挠头，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眼神有些闪躲。
姜夏夏没接话，只是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她微微倾身，用夹着烟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季阳的手肘。
“手怎么了？”
季阳低头，这才发现手肘处的布料破了个口子，露出的皮肤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红肿了一大片，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想让夏夏姐担心，季阳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含糊其辞地嘟囔：“唔……没事，不小心刮破了衣服而已，真没事。”
姜夏夏挑了挑眉，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他。
这小孩，又在撒谎。
她太了解季阳了。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这小孩绝对是最乐天派的一个。还记得他刚来打工那会儿，明明穷得一天只吃一顿饭，别人问起，他也只是乐呵呵地挠着头，说：“没钱嘛，攒点。”
姜夏夏没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那根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她轻嘶了一声，随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灭。
“手伸过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阳愣了一下，乖乖把胳膊递过去。
姜夏夏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拉到路灯下。红肿的地方比刚才看着还要严重，蹭破的皮肉周围泛起一圈刺目的红，显然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刮过。
“这叫没事？”她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季阳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真的不疼……就是看着吓人。”
“不疼你躲什么？”姜夏夏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沾了沾自己包里随身携带的矿泉水，轻轻按在他伤口边缘。
季阳嘶了一声，下意识想抽手。
“别动。”姜夏夏按住他，动作放轻了些，但语气依旧冷
季阳立刻不敢动了，乖乖站着让她处理。
“你最近是不是又闯祸了？”姜夏夏一边擦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说实话。”
季阳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
“……跟人起了点冲突。”他低声说。
“什么冲突？”
“就是……”季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个学弟被人欺负，我出头了，然后就被人记恨上了。”
姜夏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看起来单薄又倔强。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和那个学弟成为好朋友了，”季阳说得时候笑眯眯的，“他人挺好的，我们现在已经搬出来住了”露出两颗虎牙，“夏夏姐，我真没事，明天就好了。”
姜夏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季阳被揉得一愣，头发乱成了鸡窝。
“你啊……”姜夏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逞什么英雄。”
她收回手，把揉皱的纸巾攥在手心。
“对了，刚刚你忙的时候，有人找你，他说在门口等你。”姜夏夏耸了耸肩，亲昵地揽过季阳的肩膀，踮起脚，红唇凑近他耳边。
“喏，就在巷口那边。”说完，她转身朝酒吧后门走去，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渐远的声响。
季阳揉了揉耳朵，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吐息。夏夏姐怎么突然这样？他皱了皱眉，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转过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莫非元？
昏黄的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沉默的剪影。季阳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男生抿着嘴，没有回答。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季阳讪讪地摸了摸头，莫名有些心虚，他好像生气了。
“29个。”
莫非元垂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她早都看到自己了。这算什么？示威吗？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眼底。他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打了29个电话。”
他顿了顿：“杜茂对我出手了，我很担心你。”
“担心我？”季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猛地收紧，“等等，杜茂对你动手了？”
“你有没有受伤？”他着急地抓住莫非元的手臂，力道没控制好，对方却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碰到了痛处。
季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莫非元一眼，对方别开了视线，嘴唇抿得更紧。季阳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伸出手，掀开了莫非元的衬衫下摆。
衬衫底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还带着的红肿。后背有几道明显的擦伤，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经干涸，凝成深褐色的痂痕。原本缠在手上的干净绷带不翼而飞，手掌上的擦伤还嵌着细小的沙砾，手背红肿像是有人用鞋底狠狠碾过。
季阳的手僵在半空。
“我在回家的路上，他找人在路口堵的我。”莫非元终于开口，语气有些委屈，眼眶泛红“我跑出来了，我怕你在家出事，但是你不在家。”
“我，对不起”季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后悔没和莫非元说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衬衫半掀，满身伤痕，却还是一副不肯叫疼的样子。季阳看着他，胸腔里闷得发疼，这个人大半夜被堵在巷子里挨了一顿打，第一反应不是去医院，不是回家，而是拖着这身伤来找他。
因为给他打了29个电话，没打通，他怕他出事。
“他们有没有找你的麻烦？”莫非元突然问，目光终于落在季阳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到他有道伤痕的胳膊，着急的说道“你受伤了！”
季阳看着那道伤痕，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这点皮肉小伤，放在莫非元面前实在不够看。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触碰又透着几分不敢，嗓音哑得厉害：“走，去医院。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莫非元乖顺地点了点头，直到季阳转身快步跑回酒吧，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他脸上伪装的委屈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慵懒。他舒展了一下筋骨，背后隐隐作痛，确实是杜茂找的人动的手，但他却是故意挨的。先予后取，这交易划算得很。
想到季阳方才眼中流露的担忧，莫非元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后背一阵蠕动，漆黑的触手破体而出，还滴着未干的血腥气。那是久违的盛宴，他吃得极饱。
只要展露那么一点点脆弱，就能把那个人牢牢锁在身边。至于季阳的安全……他可没打算让其他人伤害他，盯上他。那些不稳定的因素，是时候清理掉了。
不安分的触手化作一道浓稠的黑影，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向酒吧后巷。那个香甜的味道，就在里面。
莫非元眸光一凛，低声怒喝：“滚回去。”
正欲探出的触手猛地停滞，随即如潮水般缩回，彻底隐没在他单薄的背脊之下。小巷重归死寂，只剩路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那个靠在墙边的清瘦少年，看起来依旧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