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语文课上,老师让四个人一个小组讨论问题,正好沈既白和江意竹是同桌,两人就在一个小组里。
语文老师是一个特别温柔的江南女子,说话细声细语特别治愈,粉笔敲了敲黑板说到:"昨天我们学习了《红楼梦》里面——林黛玉进贾府的选节,也给大家留了一个课后小作业,四个人为一个小组讨论第二十七回——林黛玉的《葬花词》,分析她为什么会想去葬花。"
小组已经提前分好,同组有个组员叫张毅,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他把笔甩在桌上:"要我说,林黛玉就是多愁善感放在现代就是太矫情!"他说得随意却很让人不适。
文艺委员周晓立刻皱眉:"你懂什么?那是她对美的敏感!'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是封建礼教对女性......"她突然卡住,文艺委员周晓突然卡住,脸微微涨红,显然是被张毅的粗鲁发言气到了,却又一时找不到更精准的词来反驳。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意竹轻轻开口:“林黛玉葬花,葬的不是花,是她自己。”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得清。
“她葬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也会像这花一样,零落成泥。”江意竹继续道,“她敏感,是因为她清醒。她看得透贾府的虚伪,却逃不开自己的命运。”
张毅撇撇嘴,显然觉得自己刚才理亏没认真对待,也没再插话。
语文老师已经走到他们桌前,柔声道:“讨论得怎么样了?”
周晓立刻举手:“老师!我们觉得林黛玉的悲剧是内外因共同造成的!”
老师微笑着点头,在大家讨论的过程中,老师一圈圈的巡视,讨论的观点也尽数落到了老师的耳中,尤其是江意竹说的那句——她葬的是她自己。
语文老师的目光落在江意竹身上:“江意竹,你刚才说的——葬花,其实是葬自己。能再详细说说吗?”
江意竹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发言……………女孩清晰的逻辑和谈吐全部被沈既白看进了眼睛里。
发言结束后,她坐回座位,轻轻翻开那本带着淡淡封皮的笔记本。
这个年纪的女孩,心思像初春的湖面,清澈见底却又涟漪易起。有时候就是因为这一件小事,难过涌上心头、盘旋萦绕,让天空无端地阴郁了起来。
因是黛玉的《葬花词》写的太美,一时让江意竹的情绪也有点低落,于是转头看向沈既白问道:“你说如果把林黛玉放到现代,她还会这么悲观多愁善感的想要去葬花吗?”
沈既白一句话也没说,看了江意竹一眼,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推给她,江意竹拿起笔记本看着上面写着:【现代版解决方案:把落花做成鲜花饼,既环保又美味】
江意竹一看到这个答案,不由的噗呲一声笑,阴郁的情绪顿时在心底开出了花。
低落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是啊,如果林黛玉活在今天,或许她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凋零的花瓣焕发新生。
忽然觉得,落花和人生,或许本就不用那么沉重。
中午放学铃一响,许昭拽着江意竹的胳膊哀嚎:“竹子!我撑不住了,咱们就在学校的餐厅吃吧,再多走一步我就要饿晕在路上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意竹被她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笑,点头答应:“好,那今天就去吃学校餐厅的菜。”
两人几乎是一路冲刺到餐厅的,跑到了餐厅两人都顾不上喘气就分工明确,各自排队打自己想吃的饭菜,然后再互相吃对方的,这样一个人还能吃到不同种类的美味,还不浪费食物。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昭狼吞虎咽地扒了几口饭,才终于缓过气来,含糊不清地说道:“活过来了……食堂的糖醋排骨居然还不错!”看着眼前的女孩不顾形象的大口吃饭,排骨的汁子都沾到脸上却不自知。
江意竹笑着递给她一张纸巾:“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许昭接过纸巾嘟囔的说话,正说着,食堂门口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沈既白和江黯。
许昭眼睛一亮,被迫急促吞咽嘴里的食物,立刻朝门口挥手:“沈既白江黯!这边!”
许昭的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全部注意到从门口进来的沈既白和江黯,这声音足以让刚进来的两个人遁地逃走。安静了不到十秒的环境顿时人声嘈杂,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来,人群中不缺乏很多带有惊讶的声音响起
“啊!沈既白今天也来餐厅吃饭了”
“哇真的好帅啊”
“这样帅的一张脸,做他的同桌肯定很幸福吧,毕竟天天能吃到颜”
“………………”
距离江意竹和许昭的不远处坐着一排女孩,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江意竹,眼神要是一道光江意竹早被射穿了。
沈既白冷着一张脸没搭理许昭,许昭凉凉的放下收吃饭:“切,冷面佛爷,入空门算了”
江意竹无奈地摇了摇头。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了解,她深知沈既白确实是学校里的一位风云人物。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沈既白很少在学校餐厅吃饭——没有人愿意在无数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包围中进餐,生怕哪怕掉下一粒米,也会被人捡去当作话题咀嚼半天。
许昭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嗓子,直接把沈既白“卖”了出去。本来或许还能安安静静吃顿饭,这下可好,餐厅里瞬间涌动的躁动和一道道毫不掩饰的注视,恐怕要让这顿饭变成一场公开的演出。光是想象那种如坐针毡、每口饭都吃得小心翼翼的场景,就让人禁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江黯抿着唇看着某人的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去打饭。
此时此刻的江意竹已经不自觉放慢吃饭的速度,似乎在等着某人的到来,可是又会因为他不过来会失望。
不一会儿沈既白和江黯已经打完饭走了过来。
“介意拼桌吗?”江黯调侃地问。
“当然不介意!”许昭笑嘻嘻地挪了位置,自己过去和江意竹坐到一起,让江黯坐到自己对面,而沈既白则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江意竹对面。
待到两人刚坐下,许昭对着江黯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江黯挑眉回到:“果然心有灵犀,一起来吃食堂”
江意竹低头喝了口汤,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明明只是普通的拼桌吃饭,怎么突然有点紧张?
许昭倒是毫无负担,一边啃着排骨一边问沈既白:“你们平时不是都去校外吃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沈既白懒的回答,一副你管我的表情,江黯看不下去,感觉晾着人家姑娘多不礼貌,于是笑笑说道“沈既白说想换换口味。”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动作斯文却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了。
江意竹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吃饭时睫毛低垂,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莫名有种安静的少年感。微亮的油光轻染在他的唇上,衬得那两片唇色泛红、线条分明,莫名地……想让人落下一吻,应该是软的?凉的?这念头刚一闪现,她便慌忙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烫。
许昭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江意竹耳边说:“竹子,你脸怎么红了?”
江意竹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到桌上,连忙摇头:“没、没有,食堂有点热。”
沈既白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伸手把自己手边的冰镇柠檬茶推了过来。
江意竹一愣:“……?”
“解暑。”他淡淡地说。
江意竹耳尖微烫,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饮料喝了一口,酸甜的柠檬味瞬间冲淡了心里的燥热。
许昭在旁边偷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她何时见过自家的哥是这幅样子,平时都冷冰冰的翩翩对江意竹倒是温柔照顾。
江黯倒是神色如常,没说什么只顾低头吃饭。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
突然许昭开口:竹子,你是不是对红楼梦很有研究啊,我觉得要是没有读过几十遍不会有这么深的见解,
江意竹“研究算不上的,只是没事的时候会翻出来看看”。在老家的时候,孩子们的娱乐很单一,学习好的孩子放学会多看几本课外书就当是娱乐放松,学习不好的放学之后就去村口玩耍。江意竹就是每天一放学靠着爷爷卖给她的那一本红楼梦打发时间,那一本书不知道读过多少遍了,现在回想起来里面的细枝末节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红楼梦》里你最喜欢哪个角色?"沈既白突然问道,这也是他侧面想了解江意竹的一点私心。
江意竹捏着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小红,"此话一出,三人都有点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答案让三个人都有点始料未及,
“这在书中有吗?”许昭先出声:“竹子,咱们读的是一本吗,小红是谁啊”
江意竹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她是贾宝玉身边的三等丫鬟,却是曹雪芹先生笔下的‘小人物中的大角色’——一个从社会底层活成闪闪发光的大女主。"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眉梢微扬,眼底似有星子跃动,连语调都染上几分鲜活的温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在她侧脸镀了一层薄金,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小红不甘心做一辈子的粗使丫头,她敢主动攀高枝、递茶送水,甚至抓住机会在凤姐面前露脸。被晴雯奚落‘攀高枝儿’时,她不卑不亢;后来被王熙凤赏识,也不骄不躁。"她的筷子尖在餐具上轻轻一点,"比起‘心比天高’却困死在规矩里的晴雯,或是‘随分从时’却终究沦为棋子的袭人,她才是真正把烂牌打出了彩头。"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怔了怔,像是突然意识到说得太多。睫毛垂下来掩住眸光,可嘴角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恍若春溪破冰时第一缕潋滟的水纹。
沈既白望着她发梢沾着的细碎阳光,脸上那生动的表情,连微微扬起的唇角都带着鲜活的光晕。她一笑,颊边便陷出一个深深的酒窝,连带着自己的目光也陷入了进去。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问,想从她的回答里窥探一点她的性情,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认真地剖析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听着她的叙述,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直到她说完,睫毛微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他才恍然回神,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咚,咚,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好奇,也不是偶然的欣赏。他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他知道,他对她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