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伴流

到站时,天色已近黄昏。

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喧嚣的人声和车站特有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她微微低头,正准备拿出手机给沈既白发消息,视线不经意地向前一扫——就在闸机外几步远的地方,那个熟悉清俊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熙攘的人群中。

沈既白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在往来匆匆的旅人间,格外扎眼又好看。旁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

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她,目光一直锁定了她的方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微笑着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像是在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

四目相对。

所有路途的疲惫、心底的沉重、归家又离家的复杂心绪,在撞进他目光的这一刻,仿佛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江意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穿过最后几道人隙,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他面前,二沈既白也是很自觉的伸出手臂等着女孩钻进怀抱。

“不是说会议可能很晚?怎么还是来了?”她仰头看他,声音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轻软。

沈既白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触感微凉。“提前结束了。”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脸色还是不好?”

江意竹和他并肩往外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清冽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找了借口,说:“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又坐车,可能累的。”

两人在外面简单用了晚餐。沈既白点的都是清淡滋养的菜,期间留意着她的胃口,不时为她添汤布菜,那份细致入微的照料,像一张温暖而柔软的网,将她微微发皱的情绪一点点抚平、熨帖。那颗沉甸甸的心也因为有沈既白得到安稳。

饭后,他们牵着手,在江边散步。晚风拂面,带来江水特有的凉爽。对岸高楼林立,霓虹次第亮起,灯光倒映在流淌的江面上,碎成一片跃动的、五彩的星河。江意竹望着眼前繁华又静谧的夜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们拍张合照吧。”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好。”他松开她的手,拿起她的手机。

江意竹立刻依偎过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他侧头看她,眉眼间的宠溺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既白调整角度,镜头里清晰地捕捉到两人依偎的画面。两人的笑容放松而明亮,脸颊亲昵与对方相贴。

背景是流动的光河与辉煌的城廓,而他们是在这画面中央,

“咔嚓”。

成像的瞬间,江意竹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们,亲昵无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开心与满足。那种肉眼可见的幸福,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记忆猛地被拉回多年前——高中假期的旅行,在威海的海边,许昭也是这样为他们拍下了合照。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还是那个喜欢的人,希望年岁流转,他们依然相爱。

“发给我。”沈既白端详着照片,语气温和却肯定。

江意竹点头操作,很快,她听到沈既白手机传来轻微的提示音。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那张新鲜出炉的合照,赫然成了他手机的锁屏壁纸。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犹豫。

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微的惊讶。

他们在一起其实很少刻意拍照。

就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这个壁纸,在很多年后它依然是自己的壁纸。

散步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江意竹拿了换洗衣物便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疲倦,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沈既白正坐在沙发里看手机,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廓分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我洗好了,你去吧。”江意竹说,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和水汽。

“嗯。”沈既白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半湿的发顶,才拿着衣物走进浴室。

门被轻轻关上。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规律而清晰,是这静谧夜晚里唯一的背景音。

江意竹站在原地,听着那持续的水流声,慢慢地、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她抬手,将还有些潮湿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用一根简单的发绳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目光望向那扇氤氲着水汽的磨砂玻璃门,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水声潺潺,磨砂玻璃上凝着朦胧的雾气,勾勒出里面颀长挺拔的身影轮廓。

江意竹的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无声地推开门,温热湿润的水汽混杂着他惯用的橘子沐浴露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沈既白背对着门,温热的水流从他宽阔的肩背淌下,沿着紧实流畅的背肌线条,没入窄瘦的腰身。

细微的响动终于让沈既白动作一顿。他倏然转身,水珠顺着眉骨、鼻梁滑落,长睫上也沾着细密的水光。隔着蒸腾弥漫的白雾,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沉、更幽暗的情绪覆盖。

“竹子?”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被水声衬得有些模糊。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踏进了淋浴间。温热的水流立刻打湿了她的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沈既白抬手关小了水流,“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眼底翻滚的暗潮泄露了平静下的波澜。

江意竹向前一步,拉近了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湿透的衣料几乎紧贴着他的皮肤,

“想你了。”她轻声说,声音很软,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直白的勇气。

沈既白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彻底带入怀中,紧紧贴住。另一只手穿过她潮湿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水温的热度和骤然爆发的急切,不再有往日的克制与循序渐进。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攫取她的气息,

水流仍在细细地洒落,打湿了两人的头发、眼睫、纠缠的唇舌。热水顺着紧贴的身体流下,在脚下汇聚。狭窄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氧气变得稀薄。

江意竹被他吻得几乎站不稳,只能被动地承受,双手无措地攀上他光滑坚实的肩背。他的手臂牢牢箍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吻逐渐下移。

“沈…既白……”她在他激烈的动作间隙找回一丝声音,气音微弱。

他微微松开她些许,额头相抵,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唇边。

“自找的。”他哑声说,尾音消失在又一个更深的吻里。同时,他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开始移动,带着湿滑的水迹,探入那早已形同虚设的、湿透的睡衣下摆。

两人上床睡觉已是深夜,两人相拥而眠。

临近毕业,时间快得像按下加速键。答辩在提心吊胆中终于落下帷幕,江意竹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迎来了求职的岔路口。她投出的几份简历有了回音,凭借上一份实习积累的经验,顺利拿到了两三个offer。

可面对选择,她却陷入了新的犹疑,在几家公司的行业方向、发展前景和个人兴趣间摇摆不定。

晚饭时,沈既白看她戳着米饭,眉头微锁的模样,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还没想好?”

“嗯……”江意竹接过纸巾,没擦嘴,只是在手里无意识地卷着,“感觉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顾虑。好像选哪个都有点……不太对。”

沈既白静静听她说完几家公司的利弊和自己模糊的感受,沉吟片刻,开口时语气平稳而笃定:“既然没有特别喜欢的,就不要硬着头皮选。工作还长,第一份太勉强,后面会很难受。可以再投几家看看,不急。”

他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那点“必须尽快定下来”的焦躁。

是啊,还有机会不是吗?她望着他沉静的眼眸,心里那点拧巴的纠结忽然就松开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再看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江意竹收到了许昭发来的微信。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竹子,在忙吗?】

江意竹看着这行字,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她俩聊天很少用这样询问的语气,每次都会开门见山直冲主题。

她很快回复:【不忙,刚弄完简历。怎么啦?】

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下一条:【没事,就问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这欲言又止的感觉更明显了。

江意竹指尖在屏幕轻点:【还在看呢,不急。你呢?最近怎么样?】

又隔了一阵,才等到回复,这次更短,却更直接地透露出某种需要:【你不忙的话…我可以来找你吗?】

江意竹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许昭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沉闷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疲惫:“喂?”

“昭昭,”江意竹放柔了声音,单刀直入,“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许昭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强装的轻松几乎维持不住,却又固执地不肯在电话里倾诉:“…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等我过来,见面再说,好吗?”

那声音让江意竹的心揪得更紧,心想能让许昭这样的也只有江黯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立刻应下:“好。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嗯…我看看车票,晚点发你。”许昭的声音似乎因为她的应允而松了一点点,但那份沉甸甸的郁结依旧清晰可辨。

“好,我等你消息。随时。”江意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挂了电话。

晚上沈既白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江意竹有些心不在焉。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怎么了?”沈既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她微蹙的眉心。

“是许昭,”江意竹叹了口气,把下午的通话简单说了一遍,“…她听起来很不好,说要过来住几天。我答应了。”

沈既白听完,脸上并无讶异,只是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温声道:“她来住几天也好,你们能好好说说话。我这边刚好最近实验室晚上要盯数据,本来也打算在宿舍凑合几晚。这下正好,我去宿舍住,把空间留给你们。”

他考虑得总是这样周全。

江意竹靠在他肩上,“可是……”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没什么可是,”沈既白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在这里,反而怕你们放不开。学校宿舍很近,很方便。”

心里涌上些微的不舍,但想到许昭来了,两人确实需要私人空间,而且……许昭应该也不想让沈既白知道自己和江黯事情。

她蹭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几天哦。”

沈既白低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了然的纵容:“嗯,就几天。你们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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