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腻歪了一阵,夜风渐起,江意竹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沈既白,我想喝点酒。”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问:“那……跟我走吗?”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更紧地贴了贴,没有犹豫:“嗯~跟你走。”
他没开车,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走到附近一家还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沈既白仔细选了她喜欢的薯片和话梅,又拿了几罐低度数的啤酒。
结账时,他顺手又从暖柜里拿了一盒热牛奶,转身自然地塞进她有些冰凉的手里:“先暖着。”
江意竹就安静地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寻常的暖光泡软了些。
车子驶向海边。
他订的酒店房间在高层,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像一块深蓝色的幕布。推开门,寂静而辽阔的夜海便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远处的沙滩上,庆祝新年的人群还未散去,点点灯火如散落的星子,与天上偶尔绽开的烟花遥相呼应。海浪的呼吸被厚实的玻璃滤成低沉的、安稳的背景音,包裹着这一方温暖静谧的空间。
他们脱了外套,并肩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沈既白拉开易拉罐,递一罐给她,自己也拿了一罐,冰凉的酒精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随即是泛开的麦芽香气。
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烟花一簇接着一簇,盛开,湮灭,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沈既白偶尔会侧过头,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颊或唇上轻啄一下。江意竹起初还嗔怪地拍他一下,后来不躲了,只是抿着嘴笑,就在这样小打小闹中江意竹的心情也逐渐开朗了许多,她眼里映着光,侧脸往他肩头依赖般地靠了靠。
她喝得慢,但两罐微苦的啤酒下肚,加上暖气的熏蒸和身侧令人安心的体温,醉意还是像潮水般温柔地漫了上来。世界变得有些柔软,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棉花。
江意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视线里沈既白的轮廓似乎更加好看了
沈既白正看着窗外又一次腾空的烟花,忽然感觉腿上一沉。江意竹跨坐到他腿上,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了他的脸,微微用力,迫使他完全转向自己。在她坐上来的瞬间,他的手臂已下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
她的动作有些慢,眼神迷迷蒙蒙的,却异常专注,直勾勾地望进他眼底。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像蒙着一层水光的琉璃。窗外烟花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她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细细描摹到唇角。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边。然后,她用一种混合着惊叹、醉意和无限喜爱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又绵软地说:
“沈既白,”她唤他的名字,气息里带着淡淡的酒香,“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的眼神那么认真,捧着他脸的手有些用力。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傻气,她说的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浸了蜜,裹着浓浓的依赖与纯粹的喜爱。没有修饰,没有逻辑,只有醉后最坦率的直觉和最诚挚的赞美。窗外的烟花在盛放,而她的眼里,只完整地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沈既白的心,就在这一句孩子气的、软绵绵的赞叹里,化成了最柔软的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然后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这一刻比任何誓言都动人的、无声的依恋。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吻,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甜蜜的呓语。
起初是温柔的,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描摹她的唇形。但她似乎不满于此,醉意让她比平日大胆了许多,笨拙却又热烈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毫无章法地想要索取更多。她身上的馨香混着淡淡的果酒气息,变成一种更诱人的催化剂。
理智在摇摇欲坠。沈既白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吻也渐渐加深,从温柔的抚慰变成了略带侵占性的探寻。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逐渐升高的温度,能听到她细微的、急促的呼吸声。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在挑战着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命令自己慢下来,温柔些,别吓着她。他试着将吻重新放轻柔,移到她的唇角、脸颊,想拉开一点距离,让过于滚烫的空气冷却。
沈既白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克制。他小心地、极其轻柔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蹭乱的衣襟和头发。
“乖,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极力放得轻柔,“我们睡觉,好不好?”
可怀里的女孩却不依不饶的攀附上来,吻着他。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亲昵,醉意模糊了界限,只凭着本能追逐那份让她安心的温暖和触感。
“沈既白……”她在他唇间溢出一声轻唤,带着不自知的蛊惑。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其实一直紧绷着。沈既白用尽全部意志,在失控的边缘反复拉锯。他撑起手臂,试图再次拉开一点距离,让过于的心跳稍得冷静。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不像话:“竹子,等等……”他不能在人姑娘喝醉了的情况下做这些事情,这样多不是人!
身下的人却在这片迷蒙的空白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失重的焦躁。酒精剥离了所有矜持与顾虑,只留下最本真的渴望。她不懂他为何停下,不懂那让人安心的触碰为何要撤离。在思维无法连贯的醉意里,她只遵循最直接的感受——她想要和他靠近,想要那驱散所有冰冷与孤寂的温暖和重量。
于是,在他试图退开的瞬间,她忽然伸出双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向自己。迷离的眸子半睁着,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因忍耐而紧绷的脸,她用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解和纯粹直白的渴望的语调,喃喃地问:
“沈既白……”她柔软的唇蹭过他的下颌,吐息滚烫,“你怎么……还不要啊?”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碎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藩篱。
理智的堤坝在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温柔克制,都在她全然不设防的依赖和撩拨下,溃不成军。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喟叹的回应,不再有任何犹豫,托住她的后脑,重新深深地吻住了她。
窗外的喧嚣仿佛骤然远去,世界收缩到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地毯,和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江意竹在最初的微凉中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便被更紧密的拥抱和滚烫的亲吻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酒精让感官变得迟钝却又敏锐,所有情绪都被放大。委屈、不安、对家庭裂痕的无力、对温暖的无尽渴求……所有积压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更紧密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窗外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连最后一点零星的烟花也熄灭了。
深蓝的海面卷着海浪,不断拍打沙滩。夜深人静,浪潮终于缓缓平息。
沈既白依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汗湿的额角,手臂牢牢环着她,像是一件宝贵的宝物。
江意竹累极了,酒意、情绪和方才的激烈耗尽了所有力气,意识在温暖的怀抱和安稳的心跳声中逐渐走向睡眠中。
沈既白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情绪,在黑暗中看着她,心中的情绪翻涌。有怜爱,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感,与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相连的确认。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借着微光凝视她的睡颜,低哄着怀里的人:“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这一觉两人连梦都没做,沉沉地睡到八点。江意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沈既白紧紧搂在怀里,一种饱足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不由抿起嘴角。她悄悄抬手,伸出食指在他腰侧的肋骨处轻轻一戳。
沈既白在睡梦中感觉到痒意,下意识抓住她作乱的手,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阖上,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还带着未醒的沙哑:“醒了?头疼不疼?”
江意竹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回答:“不疼。”
“那就好。”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揉了揉她的头发,“起床,带你去吃早饭,然后送你回家。”
“嗯。”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退房。街上清寂,晨光冷冽,他们转了好几圈,竟找不到一家开门营业的早餐店——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一。
相视一笑,倒也不觉得失望。最后,他们拐进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在靠窗的角落并肩坐下,一人捧着一碗泡面。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空荡的街景。这情景莫名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像极了从前坐绿皮火车时,对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吃泡面的那种简单、踏实的满足。
沈既白看着对面的女孩小口小口吸着面条,眼里漾开一片柔软:“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她想也没想:“早点去。开学前一周就走。”
“今年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她低头吹了吹面汤,“快毕业了,好多事要准备。得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还得实习……早点去安心。”
沈既白点点头:“行,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
“你不是还有事吗?”她抬起头,“你先去南城忙你的,不用特意管我。你这样……我会有压力。”
他之前提过,她父亲年后要去南城出差,他想顺路去看看江黯——他说自己朋友不多,这么多年真正交心的也就这么一个,之后便直接从南城返校。
沈既白沉默片刻,终是让步:“好。那你去了别住宿舍,还住公寓,安全些。书可以借回去看。”
“知道啦。”江意竹点点头,捧起纸碗,将最后一口汤慢慢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