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伴流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抚上他泛红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高得惊人。

“……今天不行。”她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却足够清晰。

沈既白动作顿住了。他知道女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对不起。”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几分懊恼与后怕,“我……没控制好。”

“不用说对不起。”江意竹摇摇头,手指抚过他微蹙的眉心。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体内那些躁动的热意强行压下去。然后撑起身,将她从沙发里扶起来,细心替她拉好方才被揉乱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她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这一次,只是单纯的拥抱。

“吓到了吗?”他低声问,下巴搁在她发顶。

江意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慌乱。

“没有。”她轻声说,“只是觉得……你这样忍着,很难受吧。”

沈既白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未散尽的**,却也满是温柔。

“是有点。”他坦白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但比起这个,我更怕你有一点点不愿意,或者……有一点点害怕。”

江意竹鼻子忽然一酸。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很轻地吻了吻他的下颌。

“我不害怕。”她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只是今天……真的不行。”

“嗯。”他应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

电影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屏幕暗着,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色。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着,等着那些汹涌的潮水平息,等着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在这个旖旎却未竟的夜晚,某些重要的东西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占有,而是珍惜。

不是冲动,而是愿意为了对方,将最原始的渴望,妥帖地安放进名为“等待”的温柔里。

距离开学的前夜,客厅里弥漫着橙子清甜的香气。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一家三口的脸。江意竹盘腿坐在沙发中间,和爸妈吃着水果。爸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学校的事,她乐呵呵地讲着趣事,气氛一时温软,幸福过头。

就在广告间隙,江志明忽然转过头问:“竹子,明天几点的车?我和妈妈去送你。”

江意竹眼睛一亮:“早上十点的票!”

林静华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温和:“行,那你多睡会儿。到点叫你,咱们直接走。”

“好!”江意竹应得清脆,心里那点离家的愁绪都被此刻的暖意冲淡了。她蹭了蹭妈妈的肩膀,又冲爸爸笑了笑,这才起身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到屋里,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的轮廓。江意竹是被一声沉闷的“砰”响惊醒的——像是什么重物磕在了地板上,不尖锐,却足够惊醒浅眠的人。

她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直跳。侧耳细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昏暗,父母卧室的门紧闭着。下楼之后,客厅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只有边缘漏进一丝青白色的晨光。一切都整齐如常,仿佛那声响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她走到厨房,倒了半杯温水。玻璃杯壁传来凉意,她小口喝着,心中疑虑,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最终,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于是她就收拾洗漱,等一切收拾妥帖。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煎蛋的香气。林静华围着围裙站在灶前,头发随意挽着,晨光透过窗子斜斜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妈,早。”江意竹拉开餐椅坐下。

“早,睡得还好吗?”林静华转过身,把煎蛋和吐司放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可眼睛却有些肿,眼下的青色隐约可见。

江意竹拿起叉子:“我爸呢?这么早就走了?”

林静华动作顿了顿,转身去倒牛奶:“嗯……公司临时有点事,一大早就去了。”

声音很轻,轻得有点飘忽。江意竹抬起头,仔细看向妈妈的脸——那红肿的眼眶,即使努力掩饰也藏不住。她想起清晨那声闷响,心里有一丝怀疑。

“妈,”她放下叉子,“你和爸……没事吧?”

林静华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了一下。许久,才转过身来,嘴角努力上扬:“能有什么事,夫妻间小摩擦罢了。你别担心,好好吃早饭。”

那笑容很勉强,像一张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江意竹看着妈妈低头摆弄餐盘的样子,想起昨晚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去车站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林静华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江意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等红灯时,林静华突然开口:“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好好专注自己做的事情。”

“嗯。”

“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知道。”

又沉默下去。她一时无法说什么,毕竟她不知道爸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到了车站和妈妈告别之后,便安检进站,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意竹低头看,是江志明发来的微信:「到车站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找了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拨了电话过去。

“喂,竹子?”江志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爸,我到车站了。”江意竹顿了顿,“你早上走那么急,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吃了,你放心。”

“爸,”她放轻声音,“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江意竹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神情——眉心拧成川字。

“没事,我会解决的,你好好上学。”江志明最终只说。

“你们好好的,多让着妈妈点。”江意竹说完这句,又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调解员,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们这些年也不容易。”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江意竹找到空位坐下。手机又亮了,是江志明发来的:「爸爸会处理好,你安心上学。」

她盯着屏幕,慢慢打字回复:「嗯,你们都要好好的。」

按下发送键时,广播开始播报她的车次。江意竹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汇入人流。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终于看懂了父母笑容背后的裂痕,却只能看着大人们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

那点清晨的不安,像一缕不易察觉的烟,始终萦绕在心头,即使坐上高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也未能完全消散。

直到拖着行李回到熟悉的宿舍,收拾妥当,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那种悬浮感才稍稍落定。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既白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他清澈的、带着点刚睡醒般慵懒的声音:“竹子?到学校了?”

“嗯,刚到一会儿。”江意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耳机线,“那个……你在干什么,见到江黯了吗?”

自从上次她不小心说漏了江黯和许昭的事,沈既白沉默了一瞬,最后只说:“我去看看他。”在开学前几天他便去了南城

她知道沈既白和江黯之间有种男生特有的、不必言说的情谊,也隐约明白自己那无心之言可能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背景有些微嘈杂,像是走出了什么房间。“见到了。”沈既白的声音清晰了些,也沉了些,

“他……怎么样?”江意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就那样。”沈既白回答得简短,但江意竹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斟酌,“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他没细说,我也没多问。”

江意竹“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歉然,又有些说不清的怅惘。她知道,有些伤口,旁人说再多也无法愈合。

“不过,”沈既白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松动了些,“见了一面,总比瞎猜强,他状态还可以。”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呢?家里……都还好吧?早上坐车顺利吗?”

沈既白敏锐的提问,让江意竹瞬间又想起了清晨那声闷响,和妈妈微肿的眼眶。她喉咙哽了一下,最后只是说:“都挺顺利的。我爸公司有事,我妈送的我。”

“那就好。”沈既白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但没有追问,“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都在,我后天就回去了”“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江意竹轻声应道。

挂断电话,宿舍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几天后,到了周五,最后一节选修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流。江意竹抱着书本,正低头和同学讨论着一个小组作业的细节,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刚踏出楼门,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掠过熟悉的路灯和来往的同学,却在下一秒倏地定住——不远处的银杏树下,那个斜倚着树干、穿着黑色外套的高挑身影,不是沈既白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说明天才从南城回来吗?

江意竹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加速跳动起来。旁边的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着戳了戳她胳膊:“哦~有人等哦,那我们不打扰啦!”

她脸颊微热,匆匆和同学道别,然后几乎是有些恍惚地朝他走去。沈既白也看到了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的眼眸,在看到她时,很清晰地亮了一下,染上几分柔和的笑意,还有一丝未散的风尘仆仆。

“你……你什么时候到的?”江意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讶和欢喜,“不是明天回来吗?”

“嗯,刚到不久,很想见到你。”沈既白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不算轻的书本,动作熟稔,“想着这个点你应该下课了,就直接过来了。走吧,回家给你做饭吃。”

“家”这个字眼从他口中自然吐出,让江意竹心头又是一暖。

她跟在他身侧,一路无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到了他租住的公寓,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屋内的暖意和洁净的气息便透了出来。江意竹跟在他后面,正想低头换鞋,前面的身影却忽然转了过来。

毫无预兆地,她就被拥入了一个带着室外凉意和长途奔波气息的怀抱。沈既白的拥抱有些用力,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前的发丝上,好像要把分别这些时日缺失的贴近都弥补回来。

“竹子,”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却也透着深深的眷恋,“想我吗?”

江意竹的脸贴在他微凉的外套上,鼻尖全是独属于他的干净味道,混杂着一点点远方的尘土气。心跳如擂鼓,这些日子积攒的想念、见到他时的雀跃和此刻被拥抱的安心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都有些发酸。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在他怀里:“……想。特别想。”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沈既白的吻来得有些突然,却又无比自然,像是对她那句“特别想”最直接、最无声的回应。

江意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他外套的布料抓出了细微的褶皱。感官里全是他骤然靠近的气息,和他唇上传递过来的、不容错辨的思念。

这个吻并未持续很久。

在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心跳快要同频之前,沈既白便缓缓地、克制地退开了一点。

他的额头仍轻轻抵着她的,呼吸略显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颊和唇畔。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眸色比平时更深,像是晕开了一层浓墨,里面翻涌着她看得懂却不敢细究的情绪。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被他吻过、微微泛着水泽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先吃饭。”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动和一丝竭力维持的清醒,“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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