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伴流

时光如溪水般静静淌过大学校园的青葱岁月。

江意竹与沈既白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默契与共同成长中,愈发沉淀为一种稳定而深厚的甜蜜。

他们依旧是校园里令人瞩目的风景,是师长口中“优秀又上进”好学生典范。在彼此忙碌却始终同频的节奏里,大学第三年的时光也悄然画上了句点。

暑假来临,江意竹带着对爸妈的思念和与沈既白短暂分离的不舍(他因一个重要的暑期研究项目需留校一段时间),踏上了返回琴岛的列车。

推开熟悉的家门,预想中饭菜的香气、熟悉的身影、以及爸妈的那句“回来啦”并未出现。迎接江意竹的,是一片寂静的、有些陌生的空荡荡的房间。

她愣了一下,将行李箱拖进玄关。昨晚明明在家庭群里发了车次信息,妈妈还回了个“路上小心,等你吃饭”的表情包。她换了鞋,在安静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

“喂,竹子。” 妈妈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妈,你们不在家啊?” 江意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刚进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才传来妈妈似乎刚想起什么、略显匆忙的回应:“啊,对,瞧我这记性!竹子,我跟你爸……临时有点事在外面处理,晚点就回去。冰箱里有切好的西瓜,你先吃点解解暑,自己安顿一下啊。”

“什么事这么急?我……” 江意竹话没说完,就听妈妈那边似乎有人催促。

“先不说了啊,晚点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挂了。” 话音未落,通话便已切断。

听筒里的忙音传来,江意竹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明亮的光线里,却觉得那股从路上一直累积的、热切的归家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迅速干瘪、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失落,沉甸甸地坠在心里。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明确地感觉到被“忽略”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委屈,先给沈既白发了条“平安到家”的微信。然后拖着行李上楼,机械地收拾、洗澡。温热的水流冲不去那份隐隐的烦躁。下楼打开冰箱,果然有半盒用保鲜膜封好的西瓜。她用叉子叉着吃,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稍稍安抚了某种焦躁。

正收拾残局时,沈既白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接通后,他清隽的眉眼出现在屏幕里。

“在干什么?” 他问,背景是学校的自习室。

“刚吃完西瓜。” 江意竹把摄像头转向空了的瓜盒。

“怎么只吃西瓜?没吃饭?”

“嗯……没什么胃口,西瓜也挺顶饱。” 她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快些。

但沈既白立刻察觉了她笑容底下的那层黯淡,以及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神情专注起来,“路上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还是……家里有事?”

在他温和的追问下,江意竹那些细微的失落找到了出口。她低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爸妈都不在家,说有急事,感觉……他们好像忘了我今天回来。”

屏幕那头的沈既白静静听着,没有简单地安慰“别多想”,而是说:“叔叔阿姨或许是真有要紧事脱不开身。你坐了半天车也累了,别胡思乱想,先去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他们就在家等你吃饭了。”

他的声音平稳可靠,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江意竹也觉得身心俱疲,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去睡会儿。”

挂了电话,她回到房间。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沈既白的话起了安慰作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轻微的走动声。

爸妈回来了。

她心里一松,掀开薄被,踩着拖鞋快步走向楼下。

“我说的是事实!这个家难道就我一个人在考虑?”林静华的声音闷闷的在质问。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爸爸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锅碗的碰撞声比往常更显急促;父亲坐在客厅看新闻,音量调得略高。

江意竹脚步停在楼梯拐角,没再往下走。

父亲江志明面前的电视屏幕明明灭灭,映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下颌线。厨房里,母亲林静华用力将锅铲磕在锅沿,发出清脆又刺耳的“铛”一声。

“我不说?”林静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被压抑的火气,“我就是说的少了,以至于到现在这样……”

“静华!”江志明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烦躁,“孩子刚回来!”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一瞬,两人再未说话。。

江意竹站在那片阴影里,感觉手脚有些发凉。她从未听过父母用这样的语气对话,不是记忆中的拌嘴,而是每一句对话都让人产生强烈的不安——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在令人心慌的寂静里停留了片刻,江意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故意踩重了脚步,一边往下走一边提高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轻快自然,仿佛刚刚被楼下的声响“吵醒”:

“爸,妈?你们回来啦!我睡得好沉,刚醒。”

客厅里的江志明立刻抬头望过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容,却有些仓促和勉强:“竹子醒了啊?饿不饿?你妈正做饭呢,很快就好。”

厨房门被拉开,林静华探出身,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同样努力挤出笑意:“睡好了?快去洗把脸,菜马上就好。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餐桌上,红烧排骨色泽诱人,另外两个菜也是江意竹平时喜欢的,但整顿饭却在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中进行。父母不时给她夹菜,问她学校里的事,却很少看向对方,偶尔目光相触,也迅速滑开。

空气里尚未消散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割裂。

江意竹低头安静吃饭,味同嚼蜡。熟悉的家的味道里,却品出了一丝苦涩的难受。

夜里,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听着隐约从主卧传来的、刻意压低却依旧断续传来的模糊争论声,此刻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悬浮般的不安。

她不知道父母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是经济的压力,是感情的消磨,还是漫长岁月里积攒下的怨气......,这些都让她无从考究。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隔绝那些细微却令人心慌的声响,让自己像个被玻璃罩隔开的旁观者。

最终,她只能蜷缩在属于自己的这一侧,任由那份混合着难过、担忧和害怕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发酵、膨胀。

她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寻常的摩擦而已。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们依旧会是餐桌上互相夹菜、幸福的一家人。

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暂时包裹住心底那份不断下坠的预感。

在家的这段时间,爸妈虽然依旧早出晚归,但家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餐桌上偶尔又能听见几句轻松的闲聊。这让江意竹悬着的心也渐渐地舒展了不少。

因此,当与许昭约定的日子到来时,她起了个大早,心情轻快地梳洗打扮。

自从上大学后,她们见面的机会便屈指可数,但线上的联系从未断过。高考结束那年,江黯因家中变故远赴南方,再未回来,直接在那里开始了大学生活。许昭当时是为了陪伴心情低谷的江黯前去散心,未曾想也留在了那座城市读书。以许昭的高考成绩,两人虽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但总归同城,可寒暑假的时间却总是阴差阳错地对不上。这次能凑巧都在琴岛,实属难得。

她们约在了一家绿荫掩映、有露天座位的咖啡馆。许昭在信息里兴奋地嚷嚷,说有“攒了一箩筐的话”要倒给她。

江意竹先到,她坐在咖啡馆门口的凳子上,看见许昭从出租车上下,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刹,随即眼底同时漾开惊喜的笑意,心里不约而同地轻叹:真是长大了。

她们是彼此青春最忠实的见证者,时光的河流悄然淌过,早已将那份少年时代的青涩与稚拙冲刷打磨。

江意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米白色修身针织打底衫,配着一条柔软的薄荷绿雪纺半身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清爽、明媚、夏天。许昭则是截然不同的明媚风格,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抱住江意竹,脑袋亲昵地在她肩头蹭了蹭,声音雀跃:“哇,竹子!你现在也太好看了吧!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江意竹被她抱得满怀,笑着回抱,仔细端详眼前的好友:“你才是大变样呢。” 记忆中那头有些毛躁、层次不齐的黑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柔顺有光泽的灰紫色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连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笑容明媚,整个人散发着自信又清爽的气息。

两位风格各异却同样耀眼的女孩站在街边,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许昭松开她,略显得意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眼睛亮晶晶地问:“为了见你,我特意新染的,怎么样,衬不衬我?”

江意竹由衷地点头,笑意盈满眼眶:“超级衬你,又酷又美。”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因时间与距离而产生的些微陌生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熟悉的亲昵与默契,如同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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