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伴流

沈既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漾开真切而温暖的笑意。

他手上稍一用力,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嗯。”他在她发间低低应了一声,手臂环住她,拥抱的力道温柔而坚实,“以后我会更注意,再忙也会让你知道我的‘轨道’动态。”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巷口的老槐树下,两个年轻人静静相拥。

待江意竹回到宿舍,推开门时,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笑闹声一同涌了出来。

“哟!约会回来啦?”林薇第一个从椅子上转过身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消失了一下午了,快老实交代,沈大神带你去什么好地方啦?”

另外两个室友也闻声抬头,笑着加入打趣的行列。宿舍里气氛轻松融洽。她们几个虽然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但难得的是心思都简单敞亮,相处大半年下来,早已成了可以分享秘密、互相打气的亲密小团体。相比起其他宿舍偶尔传来的微妙暗涌,这里更像一个暖烘烘的巢。

江意竹被她们闹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还带着些室外带来的凉意和未散尽的温柔。“没去哪,”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去了一家陶瓷手作店,自己做了点小东西。”

“哇!做陶瓷?这么浪漫!”林薇立刻惊呼,另外两人也露出羡慕又善意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追问细节。江意竹一边放下包,一边简单地应和着,分享着自己的心情。

热闹的谈笑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靠窗上铺的叶繁一直安静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似乎一页也没有翻动。柔和的台灯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暗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任何关于江意竹和沈既白的谈论,都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心底某个隐蔽的角落。

那是一种混合着酸涩、不甘与隐秘渴望的情绪,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滋生、蔓延。她肖想着那个光芒渐盛、如今已成为校园话题中心的男生,这心思见不得光,更与眼前这满室的欢笑与友谊格格不入。于是,她只能将这份不该有的悸动,死死按捺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像一个躲在阴影里的窃听者,贪婪地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碎片,再悄悄藏进心底最幽暗的匣子里,任凭那名为嫉妒的藤蔓,在无人处疯狂缠绕。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平稳向前。江意竹并未因沈既白带来的光环或自身悄然增长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节奏。她如常穿梭于教室与图书馆之间,沉浸在新闻与传播专业广阔的知识海洋里。

她开始有选择地参加校内外的优质讲座,从媒介伦理到新媒体前沿,努力拓宽自己的视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是她与思想者无声对话的痕迹。而当学院举办年度辩论赛时,在室友的鼓励下,她抱着锻炼的心态报了名。

辩论赛的主题关乎社交媒体时代的**边界。江意竹所在的小队抽中了反方。准备阶段,她查阅了大量案例、法规与学术论文,逻辑链条在一次次讨论与推翻中逐渐清晰坚韧。

正式比赛那天,她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将长发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平时温软的气质被一种沉静的锋芒所取代。当她起身陈词时,场馆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遍全场:

“对方辩友反复强调便利与分享,却忽视了在算法与流量构筑的透明监狱里,个体已悄然让渡了何为‘自我’的最终定义权。我们捍卫的,从来不是拒绝进步的鸵鸟心态,而是在技术狂奔的时代洪流中,为‘人’之所以为人的那点不可化约的私密与尊严,保留最后一块栖息地。”

论点鲜明,论据扎实,语言既有学理支撑又不失传播的感染力。尤其是自由辩论环节,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追问,她总能迅速抓住逻辑漏洞,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应机敏,言辞犀利却不失风度。

那场辩论赛,她带领的队伍最终获胜,而她本人也因其出色的表现、清晰的逻辑与沉稳的台风,被评为“最佳辩手”。

当她在掌声中微微鞠躬时,台下早已窃窃私语一片。有人迅速拍下照片发在校园论坛,“新闻学院辩论赛惊现黑西装女神”的帖子悄然飘红。照片里,她站在辩席后,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与平日柔和的模样判若两人,一种自信而专注的美自然流露。

才华与颜值双双在线,很快便有人认出,这位“黑西装女神”,正是此前金融系风云人物沈既白那位“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朋友。

于是,论坛的风向再度微妙转变。原先或许还有零星的声音质疑或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拿下沈既白”,如今尽数化为了赞叹与钦羡。

“原来是她!新闻学院的江意竹,成绩也好牛的!”

“看了辩论赛视频,逻辑和口才真的绝了,人还这么好看……”

“这才是势均力敌的爱情吧?一个金融新星,一个传播女神。”

“难怪沈大神说是‘好不容易追到手’,果然优秀的人彼此吸引。”

“这是什么神仙情侣配置?智性恋天花板了属于是。”

“才子佳人”的评价不胫而走,成为校园里一段令人称羡的佳话。他们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闪耀,又因彼此的存在,让那份光芒更加夺目,也更加踏实。

江意竹本人对此倒很淡然。辩论赛的成就感来源于对议题的深入思考和团队的共同努力,外界的关注只是小小插曲。她依旧按时上课,泡图书馆,和沈既白在忙碌间隙分享日常,偶尔一起吃饭、散步。

只是在某个傍晚,当他们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小道上时,沈既白忽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侧头看她,眼底有浅淡的笑意:“看了你辩论赛的视频。”

“嗯?”江意竹抬头,眨了眨眼,“怎么样?没丢脸吧?”

“怎么会。”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夕阳的金晖落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很厉害。站在那里的你,在发光。”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和我第一次见你时,有点不一样,但一样好看。”

江意竹耳根微热,心里却像被温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那份被他认真注视、确切欣赏的喜悦,细细密密地填满了心间。

随即,一丝惊讶掠过心头。她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眼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不过是她来到琴岛的第一天,在陌生的街道上,因为帮一位奶奶捡拾散落的水果,他们才遇见的。

“当然记得。”沈既白眼底的笑意加深。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而后手从她发顶滑到肩头,轻轻揽住:“只是没想到,前一天在街上遇见的人,第二天就成了我的新同桌。”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像在回溯一卷珍藏的旧胶片:“那天你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教室门口低着头,阳光从你身后的窗户照进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那时候你就像一只蓝色蝴蝶。就那么一下,不偏不倚,飞进了我心里。”

江意竹有点愣神。她从未想过,在那个于她而言充满忐忑与陌生的普通日子里,自己竟在另一个人眼中,留下了如此清晰、明亮的记忆。

心跳无法抑制地加速,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想掩饰那份被猝不及防的告白掀起的巨大涟漪。沈既白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害羞了,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压低了声音逗她:“怎么了,竹子?夸你怎么不好意思了?”

他见她头垂得更低,只露出一段泛红的脖颈,便伸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来,抬起头让我看看。”

江意竹却固执地不肯抬眼,反倒将脸更偏向一旁,耳根红得几乎透明。沈既白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捉弄的心思更盛,指腹在她下巴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平时跟我犟嘴不是挺能说的?这会儿倒成小哑巴了。”

江意竹被他闹得又羞又恼,心里软成一片,又拿他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没办法。她终于忍不住,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抗议。她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裹了蜜糖的抱怨:“哎呀……你烦不烦……明明知道……你个大坏蛋……”

最后索性彻底放弃挣扎,将发烫的脸颊牢牢抵上他微凉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大衣柔软的衣料,仿佛要把这满心满眼无处安放的羞赧与甜蜜都藏起来。

静了几秒,靠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他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清晰地传来。她感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收拢,将她更稳地拥在怀里。这个拥抱带着安抚的意味,驱散了她最后一点逞强的别扭。

然后,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他衣料间瓮声瓮气地补全了那句嗔怪:“你就会说好听的打趣我。”

晚风拂过,卷起她的发丝,缠绕在他深色的大衣上。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再继续“为难”她,只是收紧了怀抱,将那句带着笑意的回应,化作她发间一个温柔的轻吻。

“嗯,只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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