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我们都与有荣焉?” 林薇还在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
江意竹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说:“你们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他人都七嘴八舌的打趣,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书,坐到自己桌前,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沈既白的头像上悬停了几秒。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他发来的那句:“刚开完小组会,晚点找你。记得吃晚饭。”
她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宿舍里,林薇和纪云开还在热烈讨论着论坛里的各种“神帖”,叶繁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依旧高涨。
最终,她只是发过去一句看似平常的话:
“好!刚回宿舍。”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小小的、歪着脑袋的兔子表情。
发送。
之后的两天,沈既白忙着处理项目的最终收尾工作,两人只在早晚互道安好,并未见面。
然而,他在校园里的热度并未随之冷却,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关于他的各种细节,从课堂上的发言片段到常去的图书馆座位,都被挖掘出来,拼凑成一个更“完整”的公众形象。甚至有胆子大的女生,辗转打听到他上课的教室,在下课时分守在门口,只为当面要一个联系方式。
校园贴吧和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层出不穷。有人偷拍到他步履匆匆穿过银杏大道的侧影,有人分享他曾在某次公开讲座上提问的音频,甚至还有不知真假的“高中同学”出来爆料他过往的零碎往事。那些模糊或清晰的照片、带着滤镜的叙述,将他推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供人谈论和遐想的位置。
江意竹刷着那些帖子,心情复杂。骄傲与一种微妙的、被侵占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她像守护着一个秘密,又眼看着这个秘密被摊开在日光下,任人评头论足。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议论达到一个小**时,一个简短的新回复,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让喧嚣短暂地静了一瞬。
在某个热帖下方,一个ID为“白”的用户,在一条被顶到前排、猜测“金融系那位新晋男神是不是单身”的评论下,平静地回复:
“不是单身。有女朋友,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回复瞬间被截屏、传播,引发了新一轮的爆炸性讨论。
“正主下场了??”
“卧槽,这语气……好拽好喜欢。”
“ ‘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我好像被塞了一嘴狗粮?”
“所以女神是谁?!求扒!”
“这算是官方盖章了吧?散了散了。”
“更羡慕他女朋友了怎么办……”
热度迅速从“沈既白本人有多厉害”偏向了“沈既白的女朋友是谁”以及“他是怎么追到手的”。然而,这句简单直白的宣告,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将那些过于热情的窥探和幻想,礼貌而坚决地挡在了外面。
江意竹看到这条回复时,正坐在宿舍的桌前。她反复看了几遍那行字,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个“白”字。心底那点因喧嚣而起的微澜,忽然就被一种更坚实、更熨帖的情绪抚平了。
他没有选择沉默,也没有用任何模糊的言辞。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纳入了他的公众形象里,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宣告了归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既白发来的消息:
“终于不忙了。明天下午三点之后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她看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先前那些复杂的心绪悄然散去,只剩下被明确选择和珍视的暖意。
她回复:
“有空。去哪里?”
“暂时保密。”他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她以前发过的、藏着小兔子表情的“期待”动图。
次日下午三点,江意竹准时在校门口见到了沈既白。
他没说具体地点,只牵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条安静的、透着艺术气息的巷子,最后在一座爬满绿植的红砖小楼前停下。
门口挂着一个烧制成形的陶板,上面是手写的“一方窑”三字。
推门进去,风铃是几片薄薄的陶瓷片,碰撞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室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陶土和釉料特有的气息。靠墙的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素坯和烧制好的陶瓷作品,从简约的器皿到可爱的小摆件,琳琅满目。几台拉坯机安静地放置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工作台上未完成的泥坯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里是?”江意竹好奇地环顾四周,这充满手工温度和艺术感的地方让她眼前一亮。
“一个朋友家人开的陶瓷工作室,平时很安静,可以自己动手。”沈既白解释,领着她走到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上面已经准备好了两团湿润适中的陶泥和两套工具。
“我想和你一起做点什么更有意义的东西。”
他记得她说过,喜欢有温度、有故事的事物。
在一位笑容亲切的老师简短示范后,两人各自坐到了拉坯机前。
冰凉的陶泥在指尖旋转、塑形,需要恰到好处的力度和全神贯注的耐心。起初,江意竹手中的泥团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歪了就是厚薄不均。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不急,放松手腕,跟着它转动的感觉走。”旁边的沈既白轻声提醒,他手中的泥坯已经初步显现出匀称的杯身轮廓,动作稳定得不像是第一次尝试。
在他的提示和老师的再次指导下,江意竹渐渐找到了感觉。看着一团混沌的泥土在自己的掌心与旋转中,慢慢升腾、收拢,变成一个虽然算不上完美、但确确实实属于自己的杯坯,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既白,他正微微蹙眉,用修长的手指极为小心地调整着杯口边缘的弧度,侧脸在专注中显得格外清隽。
之后的刻画、上釉(选择了简单的透明釉和江意竹喜欢的淡淡天青色),都需要静心和时间。他们挨坐着,偶尔低声交流一下想法,大部分时间各自沉浸在与泥土的对话中。那些外界的喧嚣、学业的压力,仿佛都被这安静专注的氛围过滤掉了,只剩下指尖流淌的创造感和彼此陪伴的宁静。
当最后将各自做好的杯坯(一个线条流畅简约,一个带着点憨拙的手工感)交给老师,预约好烧制后取件的时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金红的晚霞。
他们并肩走出工作室,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
走到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沈既白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竹子,”他开口,声音在傍晚的宁静中显得低沉而温和,“这段时间,各种事情都挤在一起……我忙得有点顾不上周遭。”
江意竹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些突然多出来的关注……还有,我这段时间回消息慢,见面也少。”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忽略了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陶泥洗净后的微凉和湿润感。
“对不起。”他声音沉了沉,带着清晰的歉意,“是我不好。”
昨晚论坛里那个帖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他看着那些关于“他女朋友是谁”的讨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距离上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好像还真的要好好想想才能记起来。
明明在同一座校园,他却总在教室和实验室待到深夜,连和她并肩走回宿舍的十分钟都成了奢侈。项目、数据、代码挤满了他的时间表,而她,却被悄悄地、一而再地排在了后面。
她这么好,好到让他心口发涩。
不吵不闹,不抱怨不见面,安静地待在他的生活边缘,只在他需要时递来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却差点忘了,这份温柔的体谅并非理所当然。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巷口,沈既白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紧。
“但你相信,我的世界一直有你的位置。”话落,沈既白亲了亲她的嘴唇,而后分开。
晚风穿过巷子,带着不知谁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江意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歉意和坦诚,心里之前那一点不开心也消失不见。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摇了摇头。
“我没有觉得被忽略。”她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知道你在重要的事情上全力以赴,我也有我的课堂和书要看。我们只是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这很好。”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刚刚走出的“一方窑”方向,眼睛在暮色中弯了起来:“然后,在像今天这样的时间里,我们离开轨道,交汇在一起,一起创造一点小小的、只属于我们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柔软的调侃,“而且,你在网上那句‘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我看见了。那个……就足够抵消所有你对我的‘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