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习题与铃声里悄悄滑走,转眼已是冬天,随之而来的,是日益繁重的课业,而老师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们快要高三了,现在偷的懒,少做的每一道题,少记的一个知识点,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挖坑。现在不努力、不积攒,高三是爆发不起来的,你们别指望说高三就能有质的飞跃和爆发,爆发它是要有基础的.......。
窗外的天气也配合着气氛,一日冷过一日。校园里,宽大的校服下,大家都套上了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嫣然缺少了夏日的美感。
立冬那天,寒意格外明显。中午放学铃一响,人群便全部涌向食堂。这天几乎每个窗口都飘出了相同的水汽和香味——都是在煮饺子。
一进门,江意竹就发现了沈既白和江黯的位置,两人直奔目标。
昨天晚上他们四个商量好了,沈既白和江黯最后一节课早退十五分钟,去排队买饺子。
身为南方人的她,看着眼前飘起的一团白茫茫的热气,小声嘀咕:“立冬……也要吃饺子吗?”
坐旁边的许昭一听就乐了,立刻叽叽喳喳地接上话:“那当然啦!立冬不吃饺子,耳朵会被冻掉的!”
她表情夸张地继续“科普”,“而且你不知道,琴岛人过节可可怕了!立冬吃饺子,冬至吃饺子,元旦吃饺子,小年吃饺子,春节还吃饺子!从现在开始,接下来就是吃饺子的日子了!”
江意竹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许昭熟练地把醋碟推给她:“尝尝,我的是猪肉白菜馅的,吃了浑身都暖和。”
她咬下一口,面皮的柔韧和馅料的鲜香立刻在嘴里化开,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果然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满身寒气。
她也尝了尝自己碗里的饺子,虽不知是什么馅料,却觉得格外美味,便自然地夹了一个放到许昭碗里,推荐道:“不知道是什么馅的,但很好吃,你尝尝。”
一旁的沈既白回答:“鲅鱼馅的”
江意竹:“鲅鱼?”“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馅的饺子”
江黯说道:“嗯!本地特色,好吃就多吃点”“话说你们那边一般吃什么”
说起这个话题,江意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仿佛透过这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看到了千里之外熟悉的场景。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暖的怀念:“我们啊,不常吃饺子。家里会慢火煲上一锅热汤,也许是老鸭汤、也许是山药排骨。妈妈还会蒸一盘软糯的糍粑,裹上炒香的黄豆粉和红糖…就是那种,很简单,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暖锅,全身都热烘烘的很满足。”
“哇!”许昭一听就来了精神,眼睛发亮,“我觉得你们的吃食都特别精致!汤煲啊,点心啊,好多都是我看了视频就馋得不行的那种!”
江意竹:“等放暑假就去,到时候风景也好,保证让你胖个十斤回来”
.........
立冬已过,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元旦。
学校放了三天假,短暂得像是紧绷节奏里一个偷来的休止符。一家三口早早商量好,趁着这小长假,开车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出发前夜,林静华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丈夫说:“一会我收拾好,你等会拿下去直接放车里,明天早上直接走节省时间。”
江志明瞅着地上那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你这又是何必呢?车里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塞这么多东西回去多费劲!缺什么到镇上现买不就得了?”
林静华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瞪向丈夫,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江志明,你这儿子怎么当的?统共就三天假,回去的路上就得折腾掉一天!到了再现买东西?哪来的闲工夫!怕是东西没买齐,就该往回赶了,连陪爸妈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说着,手下越发利落地将新买的厚羽绒服和加厚内衣用力压进箱底,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天冷成这样,老家那房子你还不知道?四面透风!哪像这里还有暖气。爸妈怎么舍得给自己添件新衣裳?我提前买好直接带去,立马就能穿上身,这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她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丈夫:“你光想着自己麻烦,怎么就不知道多替老人想想?”
江志明一听妻子这番话,立马觉得理亏,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层。你别忙了,这些我现在就拿下去放车里。”他俯身拎起两个最沉的包裹,声音放温柔了些:“还有别的要带吗?一起拿出来,我一趟搬下去。”
林静华见他态度转变,神色也缓和了些,指了指墙角:“那儿还有一箱牛奶和给爸买的护膝,你小心些拿,别磕着了。”
“得令!”江志明应得干脆,利落地将东西都收拾妥当。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图省事,没替爸妈细想。”
林静华听着丈夫这番话,不由得微微一怔。她抬眼望向那个朝夕相处的男人,心底蓦地软了一下。在老家那些年,日子过得像田埂上的老牛,白天埋头干活,晚上倒头就睡,一日三餐凑合便是一天。两人之间的话,也简单得像白开水,鲜少有这般温软的时刻。
自打来了城里,也不知是这地方风气开化,还是他常与那些做生意朋友往来的缘故,她总觉得丈夫身上悄悄起了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把一切付出都当作理所当然的汉子,竟也学会了瞧见她的好,懂得给她一句暖心的回应。
这让她忽然想起在网上瞥见过的一句话:“最好的婚姻,不是一味付出,而是你的心意能被接住,被珍惜,让你觉得这一切都值得。”此刻,灯下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却真诚的脸,她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这种“值得”的滋味。
车子上路时,天刚蒙蒙亮。城市的高楼被迅速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冬日辽阔的田野所取代。高速路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清晰的枝桙直指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寒鸦,更显出一种北方冬季的苍茫与寂静。
车厢里却很温暖,放着轻柔的音乐。
林静华回头看看后座的江意竹,
此时的她正闭眼睡着,许是姿势不舒服,又或是真的困极了,竟起了轻微的鼾声,她丝毫不知。
殊不知昨天晚上跨年,她抱着手机和某人聊到了两点多,这是江意竹破天荒的第一次熬夜,献给了沈既白和跨年。
还记得昨晚,她同爸爸妈妈吃完晚饭,便说了要上楼写作业。可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许昭发来的信息:“在干嘛呢?”
江意竹老实回她:“写作业。”
许昭立刻发来一张照片,抱怨道:“陪我家人吃饭,屁股都坐麻了,硬是不敢下桌!”照片视角略微俯拍,餐桌杯盘琳琅,而就在画面的最边缘,不经意地纳入了沈既白的半张侧脸。他正微微低头,唇角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意竹的目光在那半张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打字回道:“你家吃饭阵容这么强大?”
许昭的信息回得飞快,带着点无奈的味道:“诶,上桌的时候不敢上,下桌的时候不敢下?”
就是从这条信息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从作业吐槽到新年愿望,时间在指尖飞快地流淌。
等江意竹惊觉时,窗外已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手机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11:48分。原来快到了零点了啊。就在江意竹感慨时间过的飞快的时候,消息列表弹出来了沈既白的消息。
白:【在干嘛】
一枝竹子:【和许昭聊天】
其实沈既白是知道的,许昭就坐在他旁边,倒水的时候无意一瞥看见了江意竹的头像便多看了两眼他们的聊天内容,与思想做了一会斗争,便拿出手机给江意竹发微信。
白:【图片】
白:【你可以吧这张图片换成咱两的微信聊天背景图吗】
只见照片是一张迪士尼城堡的背景图,灯光梦幻、蓝紫色的色调、背后有星星和一弯月亮,光看图片确实很梦幻。
江意竹犹豫了一瞬打字说好,谁会拒绝喜欢的人提的要求呢!
一枝竹子:【换好了】
白:【好,等零点】
江意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她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手机。
11:59,对话框上方忽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沈既白的消息简洁地跳了出来:
白:【准备好了吗?】
她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嘴角已不自觉扬起:【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准备好了。】
00:00整。
他的第一条信息准时抵达——不是文字,而是一朵烟花表情。
几乎同时,她手机聊天背景中那座安静的城堡夜空,被一束金色光芒骤然点亮!数字烟花轰然绽放,流光四溢,照亮了整个屏幕,又流星般簌簌落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条烟花表情紧随而至。
又一束不同颜色的烟火在屏幕中央盛放,紫罗兰与银白交织,铺满视野。
紧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他沉默地,却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浪漫,接连不断地将这场只为她绽放的焰火,推到她眼前。
江意竹手指轻颤,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去找录屏功能——她不能错过这一刻。上一次用还是看许昭演示时。越急,指尖就越笨拙,几乎握不住发烫的手机。
当她终于按下录制时,沈既白的“烟花”仍在接连绽放。背景的夜空早已璀璨如锦,光华流转,仿佛永不会暗去。
先前的慌乱如潮水退去,她怔怔望着那片为他而亮的、不曾停息的夜空,心口被某种温软而汹涌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涨得发酸。
那一刻,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里不断盛开的光,和屏幕那头,为她制造这场独一无二惊喜的——沈既白。
12:01。
他停了下来,一条新信息平静浮现在依旧璀璨的背景上:
白:【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岁喜无忧、百事从欢】
而她心跳如鼓的回复,迟迟未落。
她不是没有感觉的——这份心动,此时此刻,仿佛正得到回应。
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总要等到最后一页才在旁人的解释中恍然大悟。江意竹每次看到这种情节,都觉得像是故意装傻。
人心藏不住,像风吹过湖面,怎么可能毫无涟漪。
她沉默了很久,开始打字:
一枝竹子:【沈既白】
一枝竹子:【我很开心】
一枝竹子:【它很特别,我会记很久很久】
一枝竹子:【也祝你元旦快乐,心想事成】
还没等到沈既白回复,四人小组群聊里涌来了元旦祝福。热闹地聊了一会儿后,她返回页面,才发现与沈既白的对话框有一条未读:
【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沈既白问她怎么还没睡。就这样,一句话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他们从群聊的喧闹滑入只属于彼此的静夜,一句接一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聊起高一寒假看过的雪山照片,她分享耳机里最爱的音乐;他问她平常喜欢做什么,她问他有没有一直坚持的事。每一个话题都寻常,每一句对白却都不简单。
那份彼此都已察觉、却尚未被正式命名的悸动,叫做——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