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几人在街边道别。
他们三个住得不算远,彼此顺路,原本打算一起送江意竹回去,却被她轻声婉拒。
她向来如此——不愿麻烦别人,哪怕只是一段同行的路,也会在她心中化作沉甸甸的人情债。可奇怪的是,若是换作她送别人,反倒会从心底漾起一丝明亮的欢欣。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算是什么心理,暗自苦笑:难道是天生的“付出型人格”,甚至带点自虐倾向?
“真的不用我们送吗,竹子?”许昭挽着她的手,语气关切。
“真的不用,”江意竹摇摇头,笑得温和,“我叫个车很快的。今天大家都逛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那你到家一定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许昭不放心地叮嘱,“不然我会一直惦记着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江意竹心中微暖,拿出纸笔:“你电话多少?我没拿手机,我到家了就打给你。”
许昭报出一串数字,江意竹认真记好。
到家之后,江意竹第一时间给许昭报了平安。许昭问她微信,两人便互加了好友。许昭还兴致勃勃地说,要给他们四个人建一个群,免得放假时没人聊天太无聊。
说起微信,江意竹想起这还是不久前才申请的。上次她刚向爸妈提出想要一部手机,没想到他们很快就给她买了回来。那时她心里就想,自己的通讯录里,一定要添加一个“某人”的位置。她想,应该会在不久就会出现吧。
翌日,天晴
江意竹和平常上学的那个时间点起床,坐在书桌前背着英语单词,直到林静华起床才发现自己女儿很早的就起来了,还在懊恼给自己女儿做早饭的时间晚了,
江意竹看着自己妈妈起床忙手忙脚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的说到:“妈妈,你别忙活了,我想去街上去吃,来这里都还没有去吃过呢,我看有很多我没见过的”
林静华想了一下,随即答应。
原本想着和妈妈一起出去逛逛,结果妈妈说自己要收拾收拾,一会爸爸来接她去见一个朋友。
江意竹听到心却了然,应该是和昨天晚上他们聊的那个合作有关。
出门吃看个早饭,也没有兴致再去闲逛,便提步而归。一边走一边给许昭发微信:
【下次一定要带你来鱼山路吃早饭,我今天吃了一碗超级好吃的馄饨,每一个都和泡泡一样】
【照片】
回到家后,江意竹准备写作业。她正收拾着书桌,目光一落,瞥见手机屏幕亮着——有未读消息。
是许昭发来的。两人聊了一会儿,江意竹说要写作业了。
许昭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无奈里掺着点暴躁:“这么美好的日子你在说什么……啊!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一枝竹子:“哈哈哈,快写吧,早写早脱离苦海。”
昭昭睡不醒:“行吧,那我再懒一会儿就行动。”
第二天傍晚,一家人吃过饭,时间还早。江意竹趴在床上看小说,枕头底下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个不停。不知是谁发来这么多消息。她伸手拿出手机解锁,消息列表里弹出一个群聊:
「我的朋友们(4)」
紧接着,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昭昭睡不醒:哈喽!我的朋友们,
Ace :(表情包:一只狗疯狂摇尾巴)鼓掌!
Ace :情报聚集地?
昭昭睡不醒:庸俗(表情包:抠鼻)
原来是许昭真的建了四人群——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江意竹眼睛盯着屏幕,却始终没看到那个期待中的名字出现。心里那阵欢喜,不知不觉漫成了一滩淡淡的失落。
她将手机屏幕按暗,搁到一旁,重新拾起书,试图把心神按回字里行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心口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
点开。是沈既白。
白:(一个招手的表情)
Ace:刚醒?
白:嗯,差不多。
昭昭睡不醒:哇哇哇,学霸也睡到这个时候!
Ace:学霸是网瘾少年。
江意竹看着群里沈既白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原来他也会熬夜,也会像很多男生一样睡到傍晚才起——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漾开一圈轻柔的涟漪。她又知道了关于他的一点小事,仿佛又悄无声息地,朝他靠近了一点点。
秋风渐起,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江意竹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日,秋季运动会伴着国庆假期一同到来。校运会那天,天空湛蓝如洗,秋风和煦。
江意竹站在三千米起跑线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号码布的边缘。她本不擅长长跑,原想报个接力或短跑,可轮到地时都已满员,只好填了八百米。这些日子她一直以此为目标练习,可直到检录处的广播反复念出她的名字,她才惊觉——自己竟成了三千米的选手。
同样震惊的还有许昭和沈既白。报名表示明是他们看着她填的,怎会出错?沈既白在主席台上攥紧了手中的名单,却被工作绊住无法离开。许昭闻讯赶来时,江意竹已别好号码牌,正朝跑道走去。
“竹子!怎么回事?”许昭喘着气拉住她。
江意竹苦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填错了?”
“不可能,我和沈既白都看着的。”许昭皱眉,但见好友脸色发白,便咽下了追问,转而挽住她的手臂,“尽力就好,走下来也没关系。我陪你。”
发令枪响,江意竹随着人群冲了出去。前两圈尚可,第三圈弯道处,右脚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
惊呼声中,沈既白已跃下主席台朝她奔来。他蹲在她面前,声音绷得极紧:“能站起来吗?”
江意竹摇头,疼得眼泪直掉。
沈既白转身背对她:“上来。”
全场寂静。班主任匆匆赶来:“快送医务室!”
江意竹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白衬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少年的体温,将她与周遭的嘈杂隔开。他背着她穿过人群,大步走向医务室。
清创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酒精棉触到伤口的瞬间,江意竹猛地抓住沈既白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他却一动不动,只将另一只手覆上她冰凉的手指:“疼就掐我。”
包扎完毕,江意竹已虚脱。沈既白蹲在她面前:“回教室吗?”
“嗯。”
“我背你。”
“不用……”她望向窗外三两成群的学生,“你扶我就好。”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沉默许久,沈既白终于问:“怎么会报了三千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低声说,“一会去问问体育委员。”
他侧脸的线条紧了紧,最终只道:“嗯。”
快到教学楼时,许昭抱着书包和水杯气喘吁吁追来。安顿好江意竹,沈既白便匆匆返回操场。教室重归寂静,膝盖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江意竹望着窗外泛黄的法桐,心里却想着另一个问题——
那双绊倒她的脚,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