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疼在啃食着云嫂的理智。她看着远去,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李秀娟,突然追了上去。

脑子空白一片,恍惚间有个声音在引导她去,狠狠地收拾她。

好奇怪,但就是想这么做。

她觉得不对劲,身体却失去了控制。她没理由这么做,所以她做了。

衣服被人从后边抓住,力道之大让李秀娟往后踉跄,接着就是头皮一痛,头被迫后仰,看向了天空。正午的云散在两边,给太阳让出位置,猝不及防的一眼让光线刺进眼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身体有短暂的腾空感,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尾椎骨传来的痛感就卷席而至,慢慢的,好像她的后方正有人举着火在炙烤她的后背,灼热里包着疼,让她发懵。

脸色煞白,李秀娟直愣愣地看着对她动手的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惊疑和恼怒,她不明所以,大骂:“你tm吃错药了?”

云嫂努力睁大眼,歪着脑袋试图听清李秀娟说的话,无奈怎么听都是另一道男声。模糊的视线里,躺在地上怒目而视的脸庞与另一个人不断重叠,似是而非。想辨认,但怎么都看不清,倒是左臂开始神经质抽搐,颤抖着去扒李秀娟的外套。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这条路上本就不多的人哄然跑开,顷刻间,原地就剩下一边躲避云嫂非礼的手,一边找机会脱身的李秀娟和神智不清的云嫂。

李秀娟捂紧衣服,推搡不知疲倦不断靠近的云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话!”

云嫂不语,只机械地重复动作。

李秀娟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上去:“你给我清醒点。”

很实在的一掌,“啪”的一声格外响亮,李秀娟手心发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云嫂挨打的那边脸情况也没好多少,脸都被打歪了。但这掌把她打醒了,连带着耳边如恶鬼低吟的话在脑海中逐字清晰起来——

李秀娟去了叶家,试图传播复活之术。

复活?复活谁?她想起了一个人,前几天被当成郑丰带出万福巷的李麟。李秀娟那个失踪5年的儿子。

云嫂微不可查地挑了眉,缓缓将头转回来,对上了李秀娟探究的视线。

两人相对而立。云嫂深吸了几口气,重重地闭上眼再睁开,和李秀娟道了歉:“对不起,刚才不是我的本意。还有,谢谢你。”

李秀娟皱着眉,上下扫视着她,脸上就差写上字去摆明她的不满。她不说话,见云嫂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心下莫名一阵恶寒,拉紧衣服哼一声扭头就走。

身后的云嫂突然幽幽地传来一句:“你想复活李麟?”

李秀娟脚步一顿,下一秒便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关你屁事。”

云嫂站在原地,看着李秀娟的背影扬声说:“你去找过叶闻,她没告诉你什么吗?”

李秀娟不走了,回头冷冷地看着云嫂:“你什么意思?你监视我?”

云嫂将视线从李秀娟的脸上移到她的衣袋上:“你没什么值得我监视的。”

她停了一会,解释说:“刚才有个声音告诉我的,我有些奇怪,求证一下。”

李秀娟哂笑:“以前没见你这么爱打听。你还是少管闲事好。”

她没再理会云嫂,双手揣兜离开了。

“那看来就是了。”云嫂垂下头,活动她失而复得的左手。这会那不休的抽疼居然消失了。张合灵活,和她所想无差。

为什么刚才它一痛,紧接着她的意识就开始浮沉,连带着身体都不受控。还有那个声音,是谁?和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条手臂……

“阿盛,”她抬起头,透过树叶的隙缝去找太阳,“你来告诉我,亲口告诉我,想要失而复得,我要付出些什么。”

这条路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走过:回家的,饭后消食散步的,约会的,形形色色,一边往那走过去,一边往这走过来。云嫂被裹在中间,沉默地站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腿有些发麻,她终于露出一个笑,活动脚踝。因为长时间注视着天空,眼前密密麻麻地浮现出光点,汇聚成空白一片。她忍不住眯起眼,一点点重新适应树影下的光线。

“已经迈出一步了。”她呢喃着,“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去万福巷找你。”

“只要郑州说出他在万福巷里的那一天做了什么,怎么才能怎么活下来的,我一定去见你,阿盛。”

“很快了。”

她融入人潮,往长鸣街而去。

——

许亿在客厅里躺得四仰八叉。

许望图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许亿高难度的躺姿:一条腿挂在椅背上晃动,另一条腿穿过做了镂空雕花的扶手,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上,身体侧躺着,双手拿着手机横在眼前,声音开得有些大,眼睛却闭着没在看。

不过下一秒许亿就睁开眼,看见是爷爷回来了,心下一顿,忙不迭地坐直起来:“爷爷。”

许望图应声,坐到许亿旁边,教训他:“坐姿要端正。”

许亿就笑笑。

门被叩响,没有人去开门,来人也是很自在地自己进来。路槐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那只从叶家带出来的笔,熟练地转动。他把狗夹在臂弯里,站在门口弯腰换鞋时,看见许望图坐在许亿的左边,于是他趿拉着拖鞋,凑到许亿的右边坐下,还顺手把狗抽出来塞到许亿怀里。

“还给你。”路槐生板着脸往许亿那边挪了挪。

狗还昏着,鼻尖微动,偶尔发出一两声不安的哼唧。许亿奇怪地瞄了路槐生一眼,摁灭手机屏幕,伸手在毛茸茸肚子上胡乱摸了两把,把狗塞回路槐生手里。

“不要了,给你。”

水开了,烧水壶开关“啪”地弹起来,侧面亮起的提示灯也暗下去。许望图用余光注意着两人,手上动作也没被耽误,简单地摆好茶具,先用开水烫杯。

信被他推在许亿面前:“你看看。”

许亿拿起包裹结实的信封,下意识地摸了一圈,没摸到胶带头。他愣了愣,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纸信封胶带覆膜,他刚才居然想着能完好地分离胶带和信封。他真是莫名其妙。

路槐生在许亿寻找胶带头的时候就已经打开茶几的抽屉翻出剪刀了。在许亿笑出声的那一刻,把剪刀递了过去,时机卡得刚刚好。

许望图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泡茶的动作:“一会喝杯茶,清醒清醒。”

许亿囫囵点头,拆了信封,捏出了一大把信纸。

“哇,好厚。”他感叹。

摊开那一打纸,看到的是——空白。

“嗯?”许亿疑惑,又往后翻了几张,“怎么什么都没写?”

路槐生拿过许亿右手上的那几张,一张一张平铺在桌面上,假装观察片刻,拿起其中一张说:“也不全是空白的。你看,这张上面不是还有两条线?”

许亿沉默地凑了过去端详那张纸:“然后呢?”

路槐生又挑出两张,递给许亿:“这两张也有。”

许望图斟了三杯茶,往后一靠,招呼许亿:“喝茶。”

许亿分了一眼给茶杯,不过一秒又移回那叠白纸上。

“拼图啊?”他脸上露出了点匪夷所思的神色,手指刚好碰上茶杯,被烫一激灵,“嗷”的缩回手。

许望图笑他:“注意烫。”

许亿撇嘴。

路槐生伸长手去端茶,茶还冒着热气,他倒是面不改色地干了。喝完他还对着许亿眨眼。

许亿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桌上铺着的白纸整理在一起。

“什么东西整这么麻烦,爷爷,你带回来的,你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许望图抿了口茶:“我不知道。”

“?”许亿一屁股坐下,“你逗我玩啊,爷爷。”

“在叶弦家找到的,还没来得及看。不过我看它包的这么结实,以为是什么秘密,就带回来给你咯。”

许亿闭上了眼,茶也不喝了,手里就抱着那叠纸进入冥想。

路槐生和许望图对上视线,微微挑眉,随即把带出来的笔放在桌子边缘。

许亿突然蹭地站了起来,挪到宽敞的地方,把纸一丢,蹲在地上开始比对图案。

“好无聊,拼就拼。”他埋头翻看。

许望图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在许亿的侧脸上,手上进行着泡茶的动作,一边和路槐生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路槐生没接话,只是再次把刚沏好的茶一口闷下去,然后动用他非人的能力,凑到许亿旁边蹲下。

被挤了一下,许亿瞪向路槐生:“干什么。”

路槐生调整了两张纸的位置:“帮你拼图。”

“用不着你,你走开。”

“不要嘴硬。”

“你才嘴硬,我自己来,你别来捣乱。”

许望图坐在后面,看着两人打闹着一起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自己安静地一个人沏茶喝茶。

两人跟玩萝卜蹲似的,一个蹲下翻看线条,另一个就站起来纵观图案。

在许亿又一次拿肩膀去撞路槐生,被他伸手扶住后,路槐生示意:“好了,你看。”

“切。”许亿抬眼看去。

哇。

好粗糙的心脏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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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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