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随之而来的是两道声调不同的惊叫。显然他们看到了被丢在客厅的惊喜。

无能的joker已经昏厥过去,缩小身形变回了狗。路槐生把它拎起来,坦然自若地走出去。

“你们好啊。”他丝毫不见外,反而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因为他又吓了一跳的两人,指向横在双方之间的骨架说:“给你们把另一个儿子送回来了,不客气。”

叶家夫妇二人双手紧紧地牵在一起,尤其叶父,大半个身体躲在叶母后面。反观叶母看起来还算从容,警惕地看着路槐生:“镜主真是神出鬼没。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抱歉。”路槐生表示歉意,佯装思考时又扫了眼周围,片刻后才说:“昨天匆匆看了眼,回去后觉得遗漏了什么,就想着今天再来看一遍。不过我来的时候你们刚好不在家。”

“没关系,开锁这件事我有所涉略。”

是这样啊。那很没礼貌了。

两人干笑,叶母扯着叶父侧开,露出身后大敞着的门:“那镜主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路槐生绕过叶弦血肉模糊的骨架,到夫妇身边,提着狗往他们面前递:“可爱吗?”

脸上虚假的笑彻底凝固,两人不动声色地瞟了狗一眼,发现它双目紧闭,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爱,可爱……可惜我们两口子怕狗,镜主还是把它拿远些吧,怪不自在的。”

路槐生把手伸回来:“怕狗怎么会觉得狗可爱?”

叶家夫妇:“……”

那你还问?!

路槐生当没看见两人脸上极其勉强的表情,继续施施然往大门走去,即将跨出门框,又突然出声:“对了,还是早日下葬好。冰箱被占用,平时肉菜什么的不方便保存。”

“我走了,拜拜。”他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内,夫妻两的脸色骤变。叶父一脸愁容坐到沙发上,叶母则往房间走去,在看到叶弦房间门口大开着,紧皱着眉进去看了一圈,又打开冰箱细数着,确认无误后才退出房间,在叶父旁边坐下。

“他不会发现什么吧?”叶父拉着叶母,问。

“应该没有。我们昨天不都收拾干净了吗。”叶母把手搭在叶父手上,轻拍着。

叶父点点头,神色有所松懈。稍微放松,方才忽略的气味浓郁起来。他回头,看着地上的尸骨:“他要怎么办?”

“歇会,晚些再把它一起收起来,到时候一起葬了。”

“还以为落在许亿手里会尸骨无存,都不敢多问一句。”

叶母看向尸骨的眼神透着哀伤,隐隐有些泪光:“你说,我们儿子能不能再活一次。再一次就好……”

叶父叹了口气,将叶母揽进怀里:“让他走吧。”

“他才十八……”

“我们都试过了,老婆。除了皮囊外,什么都不像他。甚至我们为了还恩,最后还是让他承受折磨。”

叶母抽泣着,不再言语。

“那东西跟着儿子消失了正好。我们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受怕了。”

“那个人,如果知道了怎么办?”叶母抿唇,抹干净眼泪后开始自问自答,“算了,反正我们儿子也没了。他要挟不了我们。”

她收拾好情绪,去拿买回来的镜子,想再擦擦:“偷来的十年,应该知足了。”

门铃这时候响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不由得紧绷起来。

猜测着是路槐生重返回来?还是许亿把他们虚扬声势的话听进去了,来走访?

不对。或许是他们多想。

门铃还在响,叶母定了定心神,打开门。

是李秀娟。

她正一脸神秘地左右看着,瞧见叶母后,凑过去小声说:“听说你儿子死了?”

“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他活过来,要不要试试?”

叶母觉得这人真冒昧,麻木着脸,思虑再三还是将门打开,让李秀娟进来。

“什么法子?”

李秀娟正打算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掏出来,转眼看到沙发前那具只剩骨架子,只有少许皮肉粘连的尸体,尖叫起来。

叶母挡在李秀娟面前:“不好意思,我还没收拾好,吓到你了。”

李秀娟一脸惊惧,拍着胸口,埋怨道:“你们真是的,也不把孩子收拾好。”

不过,在看见那副骨架之后,她倒是迟疑了。这人身上肉都没了,只剩骨头,活了肉能长回来吗?要是拖着一副骨架子到处走,多瘆人啊。

“你说,什么法子能让我孩子活?”

叶父从后面掐了叶母的腰一把:“老婆。”结果被叶母推开。

“影乡一直都有的那个传说,你们知道吧?”李秀娟看着叶母期待的目光,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捧出来,“去买一对镜子,一面放在棺材里一起下葬,一面随身带着。想孩子了就拿出来对着说几句话,把我们对孩子的爱说出来,孩子的灵魂听到被感动,就会回到身体,活过来继续陪着我们。”

听到这,叶母眼中的期待散了,心里也冷静下来。她多想了,还以为有新法子。倒是看着李秀娟说话时的神情已经有了几分癫狂,嘴唇嗫嚅着,还是劝道:“都是传下来的故事,当不得真的。”

这句话犹如对着李秀娟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在这个冬天凉的更加彻底,也更让人恼怒。她忽地恼怒起来,声音大了许多:“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告诉你这个法子可行,你居然咒我儿子永远活不过来?”

她把镜子面向夫妇二人,嘴里说着:“儿子,看清楚这两人!他们咒你死!你出来,让他们看看!”

话语间,镜面逐渐朦胧,依稀间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显露出来。

叶父先瞥见,心里一咯噔,伸手捂住了叶母的眼睛:“别看。”

这话太难听了。叶母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暗叹口气,干脆冷下脸,拿下叶父的手,对着李秀娟呵道:“是我的错,刚才我就应该把你拒之门外。”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请你离开!”

李秀娟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叶母:“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什么事,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转身就走,报复性地将门摔得震天响,似乎连带着房子都轻微晃动起来。

叶父抚着叶母的背,帮她顺着气。

“不气,不气。我们先坐。”说着他就牵着她往沙发走去。叶母没动,倒是把人往那边推去,自己去拿镜子。

“我没生气,想想当时我们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她示意叶父接过镜子,站到尸骨前面,说着:“撞一回墙就知道了。这事谁都劝不了,都是过来人。也算是提个醒,希望她给自己留条后路。”

“孩子没了,能生的生,再不济,还能去领一个重新养。”

叶父埋头擦着镜子,镜面看起来已经很亮,他还仍觉不足。

“我们能早点想通就好了。”

窗外骤然明亮了许多。叶母看向时间,发觉已经中午了。

“把镜子蒙起来吧。”她说,“吃完就去挑个棺材。早些让阿弦得到彻底的安歇,我们也解脱了。”

李秀娟走在树荫下,嫌中午好不容易出来遛遛的阳光刺眼。她脑子里回荡着叶母说的‘当不得真的’这几个字,耳边前不久许望图说的‘镜子是会骗人的’也深深浅浅地循环着。

吵。太吵了。

上下左右的夹击让她心里忐忑,她突然怀疑起来:她这么做是对的吗?她的儿子,她的小麟,真的能回来吗?

不,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可以的,没人比她的孩子还重要,更没人比她还爱她的孩子。如果她动摇了,那还在等她复活的儿子怎么办?

她慌乱地把镜子掏了出来,对着镜面仔细叫了几声“小麟”,却迟迟不见那张夜里和她相对着聊天的脸。

她更慌了,下意识便开始道歉。

“不,不不不。对不起,对不起小麟,妈妈不该怀疑你的。”她把脸贴在镜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抖,嘴里还在固执地道着歉。

可是无人应答。

“理理我,你理理我!”她开始声嘶力竭,却还顾及着这是在外头,不敢高声。

周围路过的人自觉地为她留下了一定的私人空间,带着孩子的面色如常,脚步倒不由自主地加快,还顺手捂住小孩的耳朵,教育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还有非礼什么?”

小孩的声音稚嫩清脆,气力十足地砸到李秀娟身上:“非礼勿听!”

自觉失态,李秀娟难堪地闭起眼,伸手抹去眼角不太明显的泪,缓慢站直。

她低着头,深吸口气,打算继续走。一双水晶拖鞋进入她的视线里,在她的正前方,不偏不倚,停下了。

“李秀娟。”她说,“你蹲在这里半天挡人路做什么?”

她看到了李秀娟双手紧捏着的镜子:“你就这么**裸的把镜子带出来?”

“怎么?影乡这么多年后又出了一个愿意和我们友好相处的镜像体?”说着她就要去碰镜子,“那让我瞧瞧。”

周围的行人离得更远了些,看着李秀娟的眼神逐渐带着不善,责怪她这在如今十分荒诞的行为。

李秀娟手一缩,赶忙把镜子塞回衣袋里。她的声音还带着细微的哭腔,扯出一个歉意的笑:“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刚哭了一场,想着整理一下头发。”

她感到窘迫,更加不敢抬头,只想快点离开:“我先走了。”说完她避开前面的人,往前走去。大概是因为没有抬头的缘故,身位有了偏颇,她撞开前人的肩膀,急忙说了声抱歉后疾走起来。

云嫂被撞得踉跄一步,左肩牵连着整条左臂,断断续续地又开始泛起疼。

她才恍然早上睡醒时有哪里不一样。

原来那磨人的疼消失了。

但现在,拜李秀娟所赐,它又开始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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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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