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许亿询问起的真爷爷·许望图正和路槐生在偷偷摸摸地进行实地勘察。在叶弦家。
他们在叶家门口不期而遇。
本应该被销毁的躯体构造突然出现,又被主动移送至许亿手里,反常又意料之中。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安排进行着。
镜铺里的交谈许望图一切知晓,联通心意的人与镜像体是可以做到视角互通的。在听到叶父特意提起【器官模型】后,他还特意分了心神去看许亿的反应。
在听到许亿问留在店里的许岁“爷爷去哪了”的时候欣然一笑。他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屋内很整洁,被收拾得称得上是焕然一新的程度。路槐生撬开锁踏进来时,不免感叹:“真勤劳。”
环顾四周,和尚且新鲜的记忆比对后,发现沙发移了位,本来立在厨房门口的冰箱也被酒柜替代,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在别人的房子里踱步,犹如信步闲庭,十分悠然自得。许望图观察着屋内布局,转眼便看见路槐生正好心地将茶几上横躺着的空可乐罐摆正,不禁调侃他:“不擅闯民宅?我看你熟练得很。”
路槐生微微一笑:“因地制宜,爷爷。”
“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事了。”
许望图没说信不信,看了一圈,没发现位置停放棺材,倒是奇怪尸体放哪里了。
路槐生说出了他的猜想:“可能在冰箱进行冷藏处理。”
说完他想起了那个送货上门的镜像体似乎还落在许家的浴室里。
四舍五入,那个也是叶弦。不如落叶归根,交给他们自行处理。
他询问许望图:“爷爷,浴室那尸体还在吗?”
许望图在找冰箱:“我没有进去,小亿进去没就不知道了。”
“那好,”路槐生点点头,“我去看看,把他搬过来,人归原处。”
他蹲下,敲了敲地上的影子。黑影很通人性地探出两只手,又折返回去,掏啊掏,掏出一面大镜子。
偌大的镜面折射了窗口进来的光线,晃到了许望图的眼。他回头一看,诧异那几乎覆盖半个客厅的镜子:“好大的排面。”
路槐生点头,一脚踏进镜子里:“这样方便。”
他留了一小团黑雾在这里,四处查看。
路槐生消失在镜中,许望图也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半蒙半猜地推开了倒数第二间的门。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冰箱。书架被推翻过,地上散乱的都是纸和书,湿哒哒地贴在地上,几个鞋印格外明显,还有几根笔穿插其中。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床靠在窗边,被掀开团成一团的床单被套随意地扔在床上,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干涸的暗红。橙黄色的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昏黄一片,许望图伸手去摸门边的开关,想开灯,摁了好几下,灯光也闪烁好几下,意思意思后就罢工了。
味道实在刺鼻,许望图咳了两声,最后还是踏了进去。打开冰箱,一堆断肢残躯混乱地塞在里面,最顶端那格,一个人头摆的端正——双眼紧闭着,睫毛上挂着霜,冰冻得死白,像极展馆里摆着供人观赏的石膏塑像。
许望图觉得惋惜。
孩子长得挺俊。可惜父母不做人。
将冰箱关上,许望图又咳了起来。扭头想出去,那团小黑雾却冲了进来,在许望图眼前一扫而过,留下道雾气稀薄的痕迹。他抬起的脚转了个角度落下,循着黑雾看见歪斜的书架脚边有一个信封,被人拿着透明胶带一层一层包裹起来。他走过去,捡起来,还没来得及看,便听见外头传来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那团黑雾闪了两下,嗖地就窜了出去。
应该是路槐生回来了。真快。
随后又听见几声狗叫。
把信封放进衣袋里,他回到客厅,地上那面大镜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血肉几乎被啃食殆尽的尸骨。路槐生没有轻拿轻放的习惯,有几小节骨头被摔飞,连门关的地毯上都多了条肉。
路槐生手上蠕动的毛茸茸很是眼熟,那团黑雾正绕着它逗弄,路槐生脚下的影子伸出一只手把它抓了回去。许望图定睛一看:“它怎么在这?”
路槐生:“被我撞见它正试图破门而入。为了避免又一个房间被毁,我就把它带来了。”
许望图赞许他:“很贴心。”
路槐生欣然接受:“谢谢爷爷夸奖。”
许望图脚下的阴影有所波动,他低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面镜子,不及路槐生方才掏出来的百分之一。镜面映照出他的脸,下一秒镜中人便开了口:“他去找你了。”
许望图问:“他知道我在哪吗?”
“我告诉他你和路槐生在一起。”
被cue的路槐生挑眉。
“但他要先去找狗。”
许望图指着狗对路槐生说:“小亿在找它。”
路槐生微笑着摸出了手机,找到那个被点开过无数次的聊天框。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两年前,是许亿发过来的。他没回。
他抓着狗,给许亿拍了过去。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笑容在路槐生脸上僵住淡去:“……”
转移到许望图脸上了。
“打电话吧。”他提议。
路槐生也想起了这个记录在脑海里却零拨打的手机号码,着附和:“好主意。”
手在屏幕上摁得飞快。
电话很快被接通,许亿懒散的声音裹着风声传了过来:“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居然让尊贵的镜主主动给我打电话?“
路槐生直奔主题:“狗在我手上。”
对面安静了几秒,声音略有迟疑:“我能定位,还有,你在要挟我吗?”
路槐生:“?”
许亿:“送你了,我不是很想养宠物了。”
路槐生低头和狗对视:“……爷爷也在这。”
许望图笑出了声,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插个嘴:“我在叶弦家,现在准备离开了。你先回家吧,等我们回去。”
许亿听话应好,准备挂电话。路槐生紧急插播:“你把我拉黑了。”
许望图觉得路槐生这嘴啊,实在是笨。把信封拿出来展示给路槐生看,动动嘴唇,无声地说:“我先走了。”随后便离开了叶家。
估摸着时间,叶家两人也快到家了。可不能被抓住他一个老人擅闯民宅,他这老脸还是要的。
许亿在电话那头笑了,哼一声丢下句“面谈。”就把电话挂断。
路槐生沉默。看着一室寂静,以及离他不远处的尸骨,觉得他走这趟白搭。
手一松,狗顺势跳了下来,摇身一变成了人形。
他满脸的不爽,活动身体:“这狗真tm能叫。”
两道意志在一直在争夺主导权,都试图控制身体,好不容易才将这狗原来的意识压下去,他的头也疼到要炸。
路槐生看了他一眼,转头自顾自地摸索起线索来。
joker追过去挡在路槐生面前:“把我和这死狗分开。”
路槐生错身走进藏尸的房间。许望图出来的时候没有把门带上。同样的流程:打开冰箱,凝视,关门,环顾四周——发现线索。
joker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喂。聋了?”
“——靠!”他踩到了一支笔,脚下一滑,仰头躺下了。
那笔滚到路槐生脚边,被捡了起来。
joker这脚踩得实打实,也兴许是笔壳比较劣质,上面有着好几道裂痕,能看到里面,笔芯外圈,有一张小纸条。拆出来展开,上面是一句简单的话。
“静静地听,你的心呀,听那世界的低语。”【1】
右下角是铅笔写下的两个字:醒来。
joker爬起来,见路槐生拿着纸条看得认真,凑了过去,嘴里还说着“把我和这死狗分开”。
醒来两字他轻念出口,便感觉那股疼痛又席卷重来,该死的狗又在脑子里大叫。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捂着头崩溃大喊。眼前迷迷糊糊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听不清,但他觉得属于他的意识要被另一股意识压碎了。
路槐生把纸条收了起来,伸手点住joker的眉心,指尖泛着黑气:“你不会狗都不如吧。”
头痛欲裂的joker先是感觉有一丝凉意在帮助他对抗那狗的意识,本来想感谢的,听到这话脸色一冷,猛然挥开路槐生的手:“用不着你。”
“啧,还真是和他一样。”
路槐生拍拍手,指挥着脚下的黑影裹住joker:“高估你了,还以为你敢出来取代他实力应该很不错,能压住这条走狗。”
“想活就撑住,你现在只能和它共用一个身体,不是你压死它,就是它压死你。”
joker咬牙:“为什么?我原来的身体呢?”
“新生镜像体,身体还没完全向人转化,没有意识维持,很容易散啊。”
joker心凉了半截,不再说话,也不再抗拒身边围绕着的黑气,闭上眼专心对抗那道意识。
“压制住它就好,它现在还不能死。”
“当时留你的意识塞在这狗身体里可不单单是因为许亿。这狗啊,鼻子可灵了,最会找东西。专找零件。”
“咔哒”一声,随后是钥匙与桌面碰撞的动静。
叶弦父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