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许亿看向路槐生,问。
许望图在后面咳了一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许亿和路槐生齐刷刷扭头:“怎么了爷爷?”
许望图伸手指了指楼上,抿了口茶后说:“狗跑上去了,刚刚。”
许亿噌地跑了上去,保护他的藏品:“真是死性不改。”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它往上跑做什么。不,想都不用想。毕竟按照当时的情况,以及它的一系列行为表明,它出现在家门口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那个生命力顽强的心脏。至于它为什么会主动凑过来蹭许亿的原因不得而知,也不用纠结。再说了,它也并没有完全示好,只要涉及到那个心脏它就凶猛了起来。
心脏。心脏!
许亿灵光一闪,并抓住了灵光的尾巴。
他比它那四条小短腿移速快,在楼梯口就把它拦截,他恶声恶气地把它捞在手里往楼下走,说:“你不是会变大吗?怎么不变了?”
狗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地扭动几下当作反抗,然后就恹恹地不动了,软绵绵地挂着,任由许亿玩弄。
路槐生重新回到刚才他坐的位置上,正饮着茶,闻言笑了下,替小狗辩解:“争夺主导权会消耗很多精力,我想它跑上去是想填饱肚子补充能量。”
许亿了然地嘲笑它:“弱鸡。”然后把它塞到路槐生怀里,“你看好它。”
他又上楼一次,这次他把他的收藏品带了下来:“可能这两之间有点联系。”
他站到摆好的图纸旁边,转动鱼缸调整角度——瞧来瞧去,毫无头绪。
……
真是烦躁。
他回头瞪了眼路槐生,随即又对着许望图埋怨:“我觉得这个就是你们联合起来耍我的。你们太过分了。”
许望图当然不会承认这是个莫名其妙的恶作剧,当然这也不是恶作剧。他招呼许亿喝口茶润润喉咙,在许亿一个人包揽茶几上刚斟好的三盏茶后,才说:“可能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方法错了。你应该直接把它从鱼缸里拿出来,然后把它摔在那堆纸上面。”
许亿奇怪地看着许望图:“……听起来更像耍我的。爷爷,你今天好奇怪。”
“是吗?”许望图反思了一下,“你的错觉。”
许亿看向路槐生:“你觉得呢?”
路槐生:“是有点。”
“但你可以试试爷爷说的办法。”
“?”许亿匪夷所思地皱起眉,眼神在两人一狗之间来回扫视着。
“试试。”许望图催促他。
路槐生也撑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许亿,附和:“可能有奇效。”
“地板脏了你拖地。”许亿短暂地思考了片刻,提前为自己偷个懒。
他照做。
已经是明摆着了。这就是他们联合起来推着他做事,非让他做不可,不管多么莫名其妙。
“好。”路槐生欣然应允,并把小狗放到地上,双脚夹着不让它动弹。
心脏残留的活力相较叶弦刚交给许亿时微弱很多,起伏几乎微不可察,许亿将它拿在手上,明显能感觉到它快死了。
本来还有些不舍得这个收藏品,现在是一点都没有。死了就不值得收藏了。不会跳动的心脏标本并不新奇。
调整好角度,许亿用力狠狠地将它砸在这幅画工粗糙的绘图正中心,十分精准。
心脏被摔得粉碎,尚且殷红的血肉四散飞溅,在拼接得并不完全严丝合缝的纸上。没有遮挡的地面上只被点上零星两点,许亿轻啧,觉得他这一手还是太给面子了,没让路槐生得到一份大工作。
他想找茬。
“什么都没有。”他扭头对着正喝茶的两人说。话才落下,一股剧痛绞着他的心口处,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后被染上血色的心脏纹路亮了起来,泛起火光,很快,很快,烧得细碎。
joker警觉起来,前脚往前跳了一步,后脚却纹丝不动地钉在原处。这一动给它自己扑了个狗啃地板。属于joker的意识彻底占领上风。他变成人身,在原地坐着,冷眼看着门后挂镜上的布被还带着火的纸片点燃。
路槐生倒是端了一杯茶移过去灭了那刚沾染上的,尚且年幼的火苗,还顺手接住了心痛到脚滑,正准备摔个屁股蹲的许亿。
许望图则上了二楼。
“现在有了。”路槐生搂着许亿的腰,贴了贴他的脸。手心弥漫出黑气,一点一点缠绕上许亿的身体,松松垮垮,有序地进入许亿的身体为他缓解疼痛。“这样会好受点,不会有事的。”
“……我有心绞痛这个病吗?”许亿靠在路槐生身上,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和坐怀不乱的joker对上视线,“你们谋害我。”
路槐生带着许亿回到木椅上:“不是。”他否定了谋害这一言论。
“我们也不想,但这是你非要的。”
“我?非要?包括让你们耍我一通让我自己莫名其妙心绞痛吗?”
路槐生沉默片刻,干巴巴地吐出了一个字:“对。”
许亿:“……”
“我不信,我按你们说的做了后我就心痛得要死。”许亿推开路槐生,双手环抱住自己,在椅子上将自己缩成一团,“你走开,根本没用。”
好痛。好痛。就像有人剖开了他的胸口,拿着剪刀,把他的心剪得七零八碎,再狠狠地用针将它扎得千疮百孔,最后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捏成原来的样子,它还保持着跳动,似乎完好无损地回归他的身体,好支撑着他的生命。
他久违地感觉到死亡在逼近。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许望图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颗糖,和一个玩偶。
他把糖递给许亿:“吃颗糖会好受些。”
许亿偏过头去。
许望图在许亿另一边坐下,和路槐生对视一眼,哄着许亿:“等缓过这阵痛,我们和你解释。你乖点。”
“你们可以直接和我说的。”许亿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爷爷,他很生气,但大部分力气都用在承受痛感上,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
他的眼睛瞪圆了。看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许望图剥开包装,把糖递到许亿面前:“对不起。”
他的脸上写满歉意,眼神恳切地看着许亿,又把糖递进许亿一些。
许亿终于捏死糖,含在嘴里。他扭头看向了路槐生。
“你呢。”
路槐生一直悬在许亿背后的手好歹是落在他的腰上,在背后憋屈地拧成一小股麻花的黑雾也得到光明正大地进入许亿身体,以加大力度减轻他的疼痛的机会。
路槐生垂着眼,不敢看许亿:“对不起。”
许亿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爷爷,最终哼了一声。
算是翻篇。
嘴里的糖化得很快。大概吃糖真的带有镇定作用,心口的疼痛轻了很多,也渐渐有些困了。
不对。
许亿拉着许望图的袖子:“爷爷,这糖过期了?”
许望图摇头:“没过期,但有安眠成分。”
许亿咬牙切齿。
“你太过分了爷爷。”
“它是为了缓解你心脏的疼痛。”
“过分!”
许亿还想再表示他的不爽,但确实没精神讨伐两人。于是即便依然有所不满,他还是决定委屈一下自己。毕竟他现在更想回到他温暖的床上调整自己。他决定相信他们口中说的“他睡醒就解释”。
许亿白着脸捂住心口,颇为柔弱地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还顺带毫不客气地踩了路槐生一脚。
那一脚不轻。
活该。
八成就是这个混蛋非拉着爷爷这么欺负他的。
活该。
“我先回去睡了。”他走上二楼,回头看向楼下。路槐生正捏着一团黑雾,也抬头看着他。
“路槐生。”许亿叫他。
“怎么了?”
“陪我睡觉。”
一旁的许望图:“?”
路槐生愣住,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他示意许亿旁边的许望图,笑了下:“这么突然,爷爷还在呢。”
哦,还要经过家长同意。
许亿看了眼埋头泡茶的许望图,喊他:“爷爷。”
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许望图摆摆手:“去,去陪他。”
许亿突然语气有些别扭:“joker,我让你去盯着云盛。”
意外被点名的joker瞧了许亿一眼,拉着爱搭不理的腔调回答:“他站在云嫂床边想掐死她。有点良心吧,没下得去手。”
许亿扭头离开,顺便丢下一句:“你也上来陪我。”
路槐生:“?”
许望图:“?”
一直摆着一副臭脸,满脸写着无趣的joker:“?”
“你有病?”他真诚地发出疑问。
许亿在离房间还有三步的距离停下,被这么一问他有些恼:“……让你上来就上来,哪来这么多话。小心引动我埋在这狗身上的能力碎片,你和它一起爆炸。”
“死就死。”joker嗤笑,“我带出来的身体都没了,想活着也只能和这狗抢夺主导权。没意思。”
“那我现在就炸了你!”
“不行。”
“快去陪他。”
许亿话音刚落,路槐生和许望图齐齐开口。路槐生唰地跑到许亿身边,拉着他就往房间走。
“他还有点用,现在还不能死。你很讨厌他的话,晚些我离开就带他离开。”路槐生夹着嗓子哄许亿。
嗯,很会哄。
许亿原本消下去的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
“我不是三岁小孩你少这样和我说话。”
“好好好……”路槐生差临门一脚就从正门口进了许亿的房间。但许亿突然痛呼一声,在路槐生紧张地回头准备再给许亿塞点止痛的黑团时,将两人身位扭转。
许亿堵住房门,脸色不像刚才那看着那般苍白,他静静地看着路槐生拉着他的手输送他的力量。
“他有什么用。”许亿轻声问。
“压制那只狗的意识。如果那天你不提你想养狗,也没有突然玩心大起留了他一命,”这个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路槐生握紧了许亿的手,“我会分出我的一半灵魂去控制这只狗。”
“它很重要?”
“对。”路槐生说。“在某种程度上,它代表了……”他突然卡壳,在脑子里斟酌着用词,不知道如何开口。
“代表了我。”
许亿皱起眉。
路槐生眼神恳切。
楼下的两人动了动耳朵。许望图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端起茶喝。joker闻言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楼上两人注视着对方。刚才吃下的糖在许亿嘴里彻底化开。
真的,很困。
许亿眼里情绪翻涌,最后难抵困意,只能暂时在心里发了脾气。
“你们过分了。”许亿甩开路槐生抓着的手,自己将门摔得响亮。
路槐生被拒之门外。
吃了个闭门羹,路槐生不死心地敲了敲门,想争取进房间的权限,结果得到的是许亿满含怒气的一句“走开”。
路槐生悻悻回到楼下,见茶几上还留了最后一杯茶,端起来闷了下去。
许望图看他:“茶凉了。”
路槐生扯了扯嘴角:“能喝。”
两人将视线汇聚到坐在地上的joker。
joker莫名其妙:“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