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外套

那日后,往后几天里隔三差五地下雨,小雨居多,中雨也有,鼻腔里总是**的水汽,场地被打湿,军训进行得乏力,但又不能推迟。

这日又是雨,雨滴声像翻飞的树叶,密匝匝地响,总教官发令让各班在对应的楼下或走廊军训。

雨水沿墙壁滑下,张际站在方队正前方,睨了眼总教官的身影,见其头也没回地走,他讲:“先站十分钟军姿。”

因着近期的雨降温快,而军训服本身过于单薄,轻易就春光乍现,多数人在军训服外套了一件外衣,好巧不巧的是,宁愿早上走得急,没有带外套。

天老爷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今早眼睛迟迟睁不开,还发出轻轻的梦呓声,谢濯手背搭他额头上,他才勉勉强强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多亏谢濯半拖半抱带他出寝室,不然得被惩罚站军姿站到腿发抖。

但结果大差不差,他的腿已经在抖了,细细地颤,究其缘由是没有外套,冷,睫毛像破碎的蝴蝶翅翼,不停地震颤,求救似的。

谁说的男生阳气足,他怎么觉得自己要冷死了?

刺冷的风灌进衣领,不断游窜,具象化感受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站完军姿后,张际开始教学生常规军训练习,宁愿身体已经麻了,神经好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死了但全须全尾,还要跟着教官一起训练,他被冷得面瘫的脸上仿佛裂开一道痛苦的痕。

练完后,教官兀自让学生休息一会儿,他微笑着:“原地坐。”然后踱着步去厕所。

宁愿“咚”一声坐下,腿不是腿,脸不是脸的,穿个短袖快把他冷成铁疙瘩了,他蜷缩起来,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扑闪的睫毛快出残影。

“宁愿。”

熟悉的,平淡的,说话者就在旁边,宁愿转了转眼珠,微微扬起一点下巴仰头,谢濯俯视他,只能看见黑色瞳仁一错不错凝着他。

两人对视间,宁愿喉结滚了滚,正要说话,谢濯拉开衣服拉链,脱下外套,一扬手,外套正正盖在宁愿身上。

“……谢谢。”

宁愿眨了眨眼,没拒绝,手指攥紧衣袖,顾不上礼貌不礼貌,要是谢濯介意大不了回头给他洗或者赔一件,他伸手拢上衣服。

谢濯目光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开口:“早上是我着急了,忘了把你外套带上。”

“不是你的问题,反倒是我差点还拖累你。”

谢濯轻轻笑了声,不知笑点在哪的宁愿奇怪地瞥他一眼。

穿了外套就不冷了,宁愿暖和了,瞄一眼谢濯,手放在拉链上犹豫不决。

“我不冷,你穿着吧。”

那人头也没回,偏偏看出宁愿的心思。

宁愿慢吞吞地答:“好的。”

潮潮的水汽褪去,宁愿盯着阳台外清亮的天发呆,雨过天晴了。

军训完去吃饭时,宁愿提了一嘴中午回寝室拿他的外套,谢濯随意地说要和他一起回来。

这会儿谢濯去上厕所了,宁愿坐在属于自己的凳子上无所事事地放空大脑。

淡淡的、清雅的香味慢慢浸入鼻腔,宁愿下意识捡起他刚脱下来放在桌面的谢濯的外套嗅,香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非要形容的话,是立白洗衣液混合某些初雪的甘冽味道,不浓不腻,贴得很近才能闻到。

最开始可能是冻到鼻子了,他才没有发现这味道。

宁愿理好衣服,放回原位,脑子终于有事可干,一边想着要不要洗了再还给他,一边七荤八素地被衣服香吸引注意力。

水箱激烈地冲水,谢濯走到床边,随手提起自己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欸,等等——”

宁愿喊着,微向前倾上半身,手扒着谢濯的小臂。

谢濯一挑眉,好笑道:“还要穿我的吗?”他意味不明地看一眼宁愿。

“……不是,我是想说要不要给你洗一下。”

宁愿松开手,坐回身子,认真讲。

“没必要,现在这天气又干不了,洗它干嘛,你穿了又不脏。”

谢濯看着他,宁愿眨眼,“那好吧。”

回教室路上遇到周姝玧,她穿件背面画着简笔骷髅的黑色卫衣也不觉得冷,哼着歌与宁愿两人碰上。

“中午好,你俩又走一起啦?”

她笑眯眯,对宁愿挤挤眼。

“是室友,顺路一起。”宁愿也笑,脸有点绷不住平静。他后知后觉,自己和谢濯怎么总走一起。

周姝玧笑着没再讲话,眼神很有意味,过一会儿她挥挥手告别:“也对,我先走了,同桌在楼下等我呢,拜拜。”

“拜拜。”宁愿说,谢濯礼貌性挥手告别。

刚从宁愿身旁走过,她停滞一瞬,怎么好像闻到谢濯的立白洗衣液味道了?不能啊,传不了这么远。

她轻轻耸耸鼻子,莫名其妙地走远,心里又想起来一件事,早上宁愿的外套和中午不一样,忘记问他怎么了。

等看到礼会珠后,问题都抛掷脑后了,她热情挥手:“珠珠!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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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雨季
连载中雪缚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