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书拿倒了

午间,冯元修端着个手机录每个人的自我介绍,没有怯场的人,过程便快,他弯着眼存下视频,之后是自习,碍于校领导要求,冯元修只得守着学生坐一下午。

“也不知为什么下午不允许班干部竞选……”

冯元修呢喃着揉揉额角,深觉校领导是个傻*,想着是一回事,他可不敢说出来,不然又在班主任群通报批评他,他叹了一口气。

今日天气还算不错,早先日头正旺,辣辣的太阳弄得宁愿汗水直流,过了中午时候云遮了点光芒,这会儿不太热了,天空雾蒙蒙的,有点要下太阳雨的意思,宁愿想着。

遥遥望了眼窗外,再落回时,又不可避免地看谢濯,谢濯坐在考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能透过窗玻璃笼罩他的面孔,像那种金灿灿的圣子,但现在没阳光,又似乎是蒙尘的珠玉。

宁愿抠了抠桌面,觉得心跳速度有点不正常,他赶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怕自己眼神露骨,唾弃地在心里骂自己。

他发了会呆,心里涨涨的,像在流出汩汩的眼泪,他很难过。

宁愿不想喜欢一个直男,他也不想喜欢男的,但是放不下,见不到谢濯的面就难过得想哭,见到了还是难过。

若即若离最难忘。

他试过很多次强行戒断见谢濯的欲念,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就劝自己默默喜欢,不告白,不要奢望在一起,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放弃,不甘心,拥有,不可能。

在两者之间,宁愿就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随遇而安,不要越界。

早就下定决心的事,只是如今却觉得怎样都格外的痛苦,大概是因为近在咫尺的人给了他甜头吧。

宁愿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想静下心看语文书,却心不在焉。

旁边谢濯碰了碰他的手臂,递过来一张不知从哪本没有用的书上撕下来的一小块纸,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你书拿倒了】。

宁愿:“……”

他默默写上:【知道了,谢谢】。

旋即还回去,谢濯看了纸,没做表情,宁愿猜他是无聊透了才想看自己同桌在做什么,凑巧看到他拿倒了书,还好心提醒。

总之约莫是没看见他纠结落寞的神色,宁愿略略放心。

谢濯盯了会纸上的墨迹,若有所思。

下午三四点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潮湿的草木香盈盈混在呼吸间,透亮湿润的阳光晒在白瓷砖上,好一幅生动的夏晴落雨图。

黑色书包被挂在椅背上,宁愿侧过身拉开拉链,摸索一会后,心满意足地拿出离家前妈妈叮嘱随书包携带的雨伞。

这雨伞是明亮的黄色,没有什么图案,很大,两三个人打绰绰有余,在夜晚雨天路灯下,仿佛只有这一抹亮丽的颜色,极吸人眼球。以前杨初黎担心她的呆呆儿子走丢,专门买的这把伞,如今这伞也是她亲手放宁愿书包里的。

“好了圆圆,学校里记得带伞,小心淋成落汤鸡,感冒了就遭罪了。”杨初黎担忧叮咛的话犹在耳边,宁愿紧了紧手里的伞。

晚饭点准时下课,宁愿打着他的小黄伞看着谢濯,谢濯也看着他,相顾无言,几息后,谢濯站进小黄伞的遮盖范围。

陈容呆愣在原地,有点磕巴:“等等等等……谢哥你不是有雨伞吗?”

谢濯无甚情绪地看他,眼眸静如死水,冷淡回道:“在寝室。”

陈容:“……喔好。”

但是他昨天还看到谢濯的雨伞在书包里来着……

顺顺当当吃了晚饭,竞选完班干部,宁愿无所事事地翻看着今天刚发的《乡土中国》。

“班长和学委注意一下,待会教官来了,你们组织同学们问个好,给教官留个好印象嘛。”

冯元修视线落在宁愿和另一位叫方素的班长身上。

方素腰板挺直,乖巧应道:“好!”

宁愿抬眼扬起笑,酒窝如同锦上添花,如法炮制地答好。

冯元修便不再看两人,踱步到门口,期盼地朝楼下望,南方是露天走廊,可以随时站在走廊上观察,楼下不远处是总教官在训话。

缘分使然,方素就坐在宁愿的前面,是一个短发女生,齐刘海蓬松平整,小巧玲珑的鹅蛋脸,像那种轻飘飘又柔软的粉色棉花糖。

她正转过身体笑着和宁愿打商量:“待会我说起立还是你说?”

宁愿:“都行。”

方素葱白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倏忽福至心灵,她一拍桌:“我有一计!”

宁愿被她的动静猛地吓一跳,神思不属,眼里余着懵然困惑的尾巴,“……什么?”

他坐着时有个不痛不痒的习惯,旁边是过道他就会往不是过道的那边挪,一天下来不知不觉就会和同桌蹭在一起,宁愿初中同桌就和他讲过这个事。他的大腿刚刚就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谢濯的腿,他打了个激灵,心里惶惶然,这才没听方素说话。

方素没计较宁愿的走神,笑嘻嘻道:“教官进来了,你戳三下我的椅背,然后我们俩一起喊起立。怎么样,是不是很好解决了问题?”

宁愿没什么意见:“ok。”

方素见他同意就转过身,慢慢悠悠地翻书看,从容淡定。

宁愿食指蜷缩,嘴唇翕张几次,眼神闪闪缩缩,眼尾有些下垂,他几次三番地偷瞄谢濯,想道歉,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做什么?”

宁愿还没下定决心,谢濯就平静地开口询问,显然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了。

一下就气弱了,他抬眼,谢濯低头看他,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他,天崩地裂似乎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惊澜。

宁愿想搓搓自己的脸,壮壮胆,“……对不起,刚才不小心蹭到你的腿了。”

谢濯平淡道:“这么客气做什么,碰到就碰到了,又不是国宝碰了就要坐牢。”

宁愿低着头:“嗯,知道了……”

那厢谢濯没说话,宁愿也噤若寒蝉。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有没有人进来,过了十多分钟,一个身着迷彩服,看上去二三十岁,头发比班主任多,相貌颇为端正的男人进来,宁愿迅速戳三下方素的椅子。

两人异口同声:“起立!”

“教官好!”

全班配合得很好,没有拉长语调拖拖沓沓,反而默契十足,尾音干脆利落。

教官被惊得一顿,随即自信踏入教室,勾了个兴味盎然的笑容,“你们还怪讲礼貌,挺好。”

“我就是你们接下来军训七天的教官,我叫张际,你们叫我张教官就好,我的规矩很简单,不给我惹事就好,我不乐意管太多,其他的该放我就放,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举手问我。”

方素没有犹豫,举起了手,张际朝她昂了昂下巴,“请问教官如果身体不适,军训可以请假吗?”

张际摸了摸下巴,“这个嘛,请假是不允许的,但是身体不适可以待在病号区,每天上交几千字的心得体会。”

方素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了。

“还有什么问题?”

那头周姝玧举起了两只手,“这位同学看起来很想问问题啊,说吧。”周姝玧站起来,还挺礼貌,但是笑嘻嘻:“教官我可不可以对外说,我是张教官的兵!”

张际脸色诧异,好像没料到这陈年老梗都有人玩,他失笑:“行,行,当然可以。”

宁愿提问:“教官,我们吃饭是营队整齐规划排号去,还是自由散乱去?”

张际翘了翘嘴角,似乎被戳中笑点,“几乎每个学校都有学生问这个问题啊……既然是军训,当然是要整个队伍整整齐齐地一起走,很可惜,这一周你们都丧失了自主奔跑权。”

下面哀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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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雨季
连载中雪缚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