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凤与我灵犀一点通

三个人哭哭啼啼又嘻嘻哈哈了一阵子,总算是足不出户,就把池千鲤醒了的消息闹得满殿皆知了。立刻就有机灵的小宫女去报给了来仪宫那头,回来的时候报说裴皇后高兴得直接哭了,好两个下人合着凌贵妃劝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池千鲤尚且有些虚弱地侧躺在榻上,听闻这话微微一笑,她知道裴皇后是真心高兴。

只是,不过片刻,她又猛地想起什么,噌地一下坐起来:“不对,我晕倒这六个月,你们两个功课是不是都落下不少!”

金玉泠一怔,随即后跳一大步,捂着心口痛惜道:“对呀对呀,这六个月,我和明镜都忙着照顾你,哪有时间继续学习和练功呀……”

哎呀。

池千鲤懊悔地轻捶床板,本来时间就不多了,又耽误半年,虽说这两个孩子天赋高吧,但毕竟学的时间短,这一落下,之前的功夫可都……

眼见着池千鲤脸上的愧疚越发加重,几乎要以头抢地,金玉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起那副夸张的姿态,嬉笑道:“好啦好啦,其实我们都没有落下功课呢,你晕倒的这段日子,我一直跟着母后读书来着。”

池千鲤一愣,裴皇后?

“怎么?”金玉泠撑着头挑挑眉,“不相信?我母后虽然说关于政事所知不多,但论才学,据说当年也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所以我一说这事儿,她立刻就同意了。”

哦,这事儿池千鲤倒是有所耳闻。

宫里的小丫鬟们有时候不当值,也没有事情干,就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抓一把瓜子跑到御花园的小亭子里,聊些新鲜的或者老掉牙的八卦。裴皇后脾气好,也默许了底下的人时不时躲懒的行为。这不一来一回的,池千鲤也能听到一些。

说那先帝时的中秋诗会上,当时还是裴家幼女的裴皇后一首月下当歌,名动京城,自此便有了京城第一才女之称,而当时还是八皇子的明齐帝见裴小姐貌若桃李,才比谢女,对其一见钟情。后来,裴家为家中的儿子举行骑射大会,邀请京中各家勋贵子弟前来参加,八皇子为见裴小姐一面,也参加了大会,最后在比赛中拔得头筹,赢得了裴小姐的芳心。登基后,他便点了裴家幼女为皇后。

这在京中一直是一段美谈,小宫女们大多还是向往爱情的小小少年,不免艳羡这对看上去琴瑟和鸣相伴已久的帝后。

池千鲤则照样对这段佳话不置可否,她对裴皇后还是蛮尊敬的,不想点评人家的眼光怎么样,只觉得明齐帝那三脚猫功夫,要是真拔得头筹,那当时的京中子弟还真是无一人堪用。

一直没插话的裴明镜也忽地附和道:“我这段时间是跟着贵妃娘娘学武的。”

池千鲤缓缓抱住自己的头,凌贵妃?

她突然想起当时在江南,凌贵妃空手接两箭的英姿,恍惚觉得自己对宫里这些人其实一无所知。

原来除了明齐帝那个破老头,这些长辈们个个都是卧虎藏龙啊?

“对了,”想到明齐帝,池千鲤心思一动,猛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转向金玉泠试探着问道,“你父皇,那天之后怎么说?”

说起这个,金玉泠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色,嘀嘀咕咕地支吾了两句。

“什么?”池千鲤没听清。

“我说的是,”金玉泠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道,“说来也怪,父皇就在我中毒那一日,居然说是遇袭了。听母后说那天晚上整宫排查寻找刺客,还查到我们宫头上来,不过我们都晕过去了,嘿嘿,没看到。”

“母后说她帮我们说了几句,说她作证,安乐宫附近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近一个时辰内也没有人行踪不明,宫内的下人们也都对了一遍,都对得上号。”

池千鲤的手指轻轻抬起落下,有规律地在床头柜上敲击着,不多时,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说没有人行踪不明?那天之后,陛下的人也再没有来问过?”

“对啊。”金玉泠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她那天晚上一直在殿内,对殿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怎么了?”

裴明镜倒是眸光一闪,隐晦地看了池千鲤一眼。

“没怎么。”池千鲤随口应道,随即她起身,打开自己的衣箱,随手挑了一件素色衣袍。

她动作一顿,眯眯眼睛:“我们去来仪宫一趟。”

来仪宫。

裴皇后听说三人来了,连忙打开宫门亲自迎了出来,嘴里亲热道:“千鲤如何现在就来了?我不是让你们那宫里的小丫鬟传话,说等养好身子了我亲自去看你?”

“明镜也来了?最近怎么不常来?听李嬷嬷说你最近经常往云宵宫那边跑?”她沉吟了一下,委婉道,“还是少与云宵宫那位来往的好。”

池千鲤一挑眉,她没记错的话,每次一遇到什么事儿,凌贵妃总是偷偷地上前来关心裴皇后,裴皇后也会在年节时给凌贵妃悄悄另送一份礼,但表面上,这两人表现得有些微妙的水火不容,好像是在特意演给外人看。

池千鲤脑子转了两圈,可能由于太久不入世吧,她还是没有很懂,于是遗憾地放弃了思考。

最后,裴皇后转向自己的女儿,脸色一冷:“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金玉泠搓手,“没有。”

“那还不快去做!”

金玉泠被吼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往内殿跑了:“是!”

裴明镜也被吼得浑身一个激灵,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我我去花里看个御花园!”

说完转身就跑了,在门槛的地方还摔了一跤,也没等站起来,四肢着地就爬向了和御花园相反的云宵宫的方向。

池千鲤:“……”

裴皇后:“……”

池千鲤扶额默默摇了摇头,她来之前就说过,她和裴皇后有话要谈,让这两人待一会儿就找个理由离开,没想到裴明镜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

她转念一想,想到刚才裴皇后故意把金玉泠吼进去的场景,心里有了点数,这位心思细腻的长辈应该已经猜到她来这里的用意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与裴皇后对视一眼。

裴皇后会意,转头对身旁的两个嬷嬷道:“三公主昨天不是落了一条发带在本宫这里?你们送去罢,殿内不用留人伺候了,走时带上门。”

待殿内的人只剩池千鲤和裴皇后二人时,一直静默地坐在客位上撇着茶沫的池千鲤出声了,一开口便是直截了当:“陛下的伤,想必皇后娘娘早已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的是陈述句而并非疑问,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再试探。此刻裴皇后再怎么装傻也没有用了,见已至此,裴皇后便不再客气,在主位上翩翩落座:“千鲤聪明。”

池千鲤笑了:“只不过区区小聪明,娘娘才是大智,故意对侍卫说是我中毒昏迷,既洗脱了我的嫌疑,又使陛下觉得自己计谋成功,骄傲轻敌。”

裴皇后也笑:“还说自己是小聪明,你瞧,我说一句,千鲤什么都猜出来了。”

是的,池千鲤这么轻易地在昏迷中洗脱了刺客的嫌疑,一定是裴皇后说了什么。

在那晚行动之前,她并没有料到之后还有裴明镜换血这一出,故而只是选择和确定在同一立场上的四公主结盟,至于洗脱嫌疑的事,她相信凭借自己和金玉沁打配合,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万万没想到变故突生,裴明镜整了这么一出,打乱了她全部的节奏。之后事态紧急,她也再没有空去管刺杀嫌疑这档子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裴皇后帮她圆了下来,还用了一个这么巧妙的方式,这下子她昏迷半年的事、刺杀皇帝的嫌疑,全都有了解释——在外人看来,她可是误食了断肠草啊。

别说昏迷了,大难不死都是个奇迹了,又怎么有能力去行那刺杀之事呢?

至于解释这草是哪来的,那不是她们要管的事了,毕竟是明齐帝下的毒,他自然而然且任劳任怨,说不定还颇为自得地躺在床上承担了后续的一切扫尾工作。

刺客当然也是没抓着了,这帮侍卫连刺客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如今半年过去,指不定人人以为明齐帝得失心疯自己撞伤自己了呢。

裴皇后这么做,是早已知晓一切,且打定主意要保池千鲤了。

“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句,”池千鲤笑眯眯地端起茶啜了一口,“娘娘是何时知道,那毒其实是陛下下给我的?”

“千鲤觉得呢?”裴皇后俏皮地眨眨眼睛,“你和老四都看出来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不成?”

池千鲤失笑了一下,也是。

身处在这刀尖舔血的政局中,枕边躺了一个多疑暴怒的天子,谁还能是个傻子了?

“好吧。”池千鲤点点头,言简意赅道,“那娘娘为何要保我呢?我可没有和您达成任何协议。”

“……”裴皇后这次撑着头思索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发出笃笃的敲击声,最后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池千鲤一眼,“首要保你的原因,自然是答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其次,”她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犹疑片刻,还是释然地松下肩膀。她向池千鲤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些,待池千鲤走过去几乎脸贴着脸,她才轻声说:

“我也想杀皇帝很久了。”

她的语气轻快得好像小女孩说悄悄话,可谈论的内容却是如此大逆不道。池千鲤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她仿佛听到金玉泠不想上课那般轻轻应声,毫无意外地点点头,直起身子,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道:“显而易见。您可真是叛逆啊。”

“我叛逆?”裴皇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似乎飘到了很悠远的地方去,“不,叛逆的不是我。”

池千鲤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不过也没有关系,她一向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她计划之外的无聊事情,于是只是脑袋偏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裴皇后的表情。

虽然池千鲤不了解这其中缘由,但裴皇后的表情确实是非常丰富。

憎恨的、悲伤的、缅怀的、愤怒的、无法形容的、百感交集的。

池千鲤能看出来,对方的回忆里,应该存在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就像金玉泠和裴明镜之于她。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裴皇后的目光突然在一瞬间聚焦,随即抱歉地对池千鲤笑了笑,“那千鲤这次来找我,是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吗?你可不像那种专程跑来,只为了感谢我帮助了你的人哦。”

“确实有。”池千鲤毫不避讳地点点头,然后抬头,认真地凝视着裴皇后的眼睛。

“我、金玉泠、裴明镜可能要干一件大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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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职业鬼差
连载中灵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