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喜欢上何归的呢,施叩文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上个月,也可能还要早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一家小公司做事,有一天公司接了个大单,当时的老板把他叫来好一顿嘱咐。什么这次来的人是甲方中的甲方,头子中的头子,叫他一定好好表现,把这位笼络住了,以后公司的产品都不愁卖了。
他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点了几下头。
说来也巧,正式见面的那天早上他的车忽然坏了,干停在地上打不着火。他抱着电脑当机立断决定打车去公司,结果又遇见堵车。车从高架一直堵到建安西的路口。
他公司就在建安西路,所以只能弃车而逃,十分狼狈地在大夏天顶着烈日往公司跑。
最后果真是迟到了。一进会议室,满屋子的人坐在长桌前,无数双眼睛瞬间袭向他,里面什么情绪都有,有焦躁的、有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生气的。唯有一人,看向他的目光里笑意盈盈,丝毫没有等待十几分钟的不耐烦。
那人转了转指尖的钢笔,然后对老板说:“人到了,让他上去讲吧。”
他已经忘记当时自己究竟讲了些什么,脑海里只有那人的眼睛,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
等结束的时候,他听见老板叫那人何总,而被称为‘何总’的男人冲自己笑了笑,露出一片洁白又整齐的牙。
‘何总’从怀里拿出一张浅金色的手帕,递给他叫他把脑门上的汗擦擦。
那条手帕他一直没舍得还回去,他不光没还,甚至还把它缝在了枕头上。
他日日枕着它入眠,试图做一个心上人会出现的美梦。他知道了那人叫何归,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富N代,身家过亿,经常出现在各类杂志周刊包括娱乐热搜。
知道何归今年31,喜欢吃辣,喜欢滑雪攀岩跳伞等极限运动,是个运动健将。上半年还参加了本市举办的马拉松比赛,虽然没拿到金牌,但成绩也很斐然。
至于为什么没拿金牌,网络上众说纷纭,有的说他在路上和一个小男生**误了时间,还有的说不是男生是女生,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说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是个打扮得十分奇怪的跨性别者。
对此他一概选择忽略。
后来他从小公司辞职了,给耀辉投去了简历。
他没投何归所在的公司宏磬,一是因为他觉得和自家老板发生点什么是十分麻烦且不道德的。办公室恋情遭受诟病是有道理的,如果他和何归谈起恋爱,那么在公司的人眼里,他作出的所有成绩都会自动归零,变成一场风月逸事的附带品,变成他□□交易留下的证据。
二是....二是在他看来,何归实在算不得什么好老板,从近三年公开的年报来看,宏磬做出的几个决策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选择的方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即使他再喜欢何归也无法昧着良心说服自己为爱情送上前程。
反观周永绥,虽然吹毛求疵,事多又龟毛,今天通过的决策恨不得叫人明天就落地执行,见到员工比自己先下班就难受,逼着公司所有人按着他那一套计划表做事,乱一点顺序都不行,表面像个人其实心里一包黑水。
但好在认真负责,做老板该有的魄力以及对公司未来大方向的把控还是有的。
投了耀辉自己的职业前程既不用被耽误,也能天天见到喜欢的人,又避免了办公室恋情的尴尬,按周永绥的话说,这属于'找到最优解’。
何乐而不为呢?
进入耀辉才不到一月,他就见到了何归七八次,虽然每次都在周永绥办公室,都要近距离对上老板那张板起来的死人脸,虽然每次见何归的时间都不过几秒,但他还是很高兴。
即使不能和喜欢的人说上话,同在一个空间这件事就足够叫他高兴了,施叩文是这么想的。因此他没觉得暗恋一个人有多酸涩,反而带给他无尽的快乐与动力。
想到这儿,他抿着嘴把桌上摆着的相框往右偏了偏。
相框是深褐色的,里面放着一张黑色拉布拉多的大头照。照片是网上随便找的,但有人来问他一律说是养在乡下奶奶家的狗。
不为别的….施叩文盯着相框玻璃上反出的身影看了半晌,做贼似的用手背贴上自己微烫的脸颊。
他真的好耀眼,像太阳神阿波罗,举手投足间全是野性与潇洒。
好喜欢…好喜欢….想拥有他,想成为他…..
他在哥哥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书,是荣格的。随手翻开的第一页就彻底留住了他的目光,他第一次明白哥哥为什么爱看书,原来书不是枯燥的方块字的排列,而是真的有一语惊破梦中人的能力。
‘爱一个人,是因为他身上有你没活出来的样子。’
‘爱是个体**的投射。’
短短几行字,醍醐灌顶。
他喜欢何归是因为他想成为何归这样的人,耀眼的、潇洒的、被所有人看见且爱着的。
内线忽然响起,施叩文从自己的世界中醒来,下意识转头去看玻璃门。
周永绥单手插兜站在玻璃门后面,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又来了….不知道周少爷这次想搞什么幺蛾子。
如果说他上一个公司是一群傻子围着一个疯子。那在周永绥的耀庆,就是一群没那么傻的傻子围着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施叩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门进去。
“周总。”他走到周永绥的办公桌前,低声问候。
周永绥已经坐回到老板椅上,看见他来,脸上居然破天慌地带了笑。
不妙哦….施叩文态度越发恭谦,把头垂得更低。他不住地想叹气,又碍于周永绥在场不能直抒胸臆,只能把气窝囊地吞回去。
周永绥见施叩文这样子,用余光对上何归。何归眨了眨眼睛,晃晃悠悠走过来。
“小美人~”他走到施叩文身边,很自然的把手搭上施叩文肩膀。“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什…什么?”天知道这短短几个字到底消耗了他多少控制力!施叩文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暗恋很久的人忽然走过来,把手放在自己肩上。他甚至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何归手臂上突起的青筋,他要被他体温烫伤了!
他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
何归要问什么?他记起他了?
“你说,我和你老板谁更帅一点?”
此话一出,施叩文噗通乱跳的心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升起,失落或是庆幸?欢喜或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鼓起勇气把头抬起来,对上何归的眼睛。
“何总,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何归收起脸上所有表情,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漫长又短暂,甜蜜又痛苦的几秒钟过后,何归噗嗤一声笑开了,拍了拍他的后背。“算了算了。不问你了。”
他看着何归把手枕在脑后,哼着小曲儿晃悠回沙发上。
“你公司的员工和你一个样儿,正经得很。”
周永绥脸上的笑容没了,从桌上递过来一份材料,“背熟这份材料,然后联系吴周,替我约他们的周总下周一晚上吃饭,你也跟着去。”
施叩文接过材料,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可以出去了。”
周永绥看见自己的助理弯下身说了声’好的‘,然后退到门外,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怎么样?你怎么觉得。”他问何归。
何归半倚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应:“我怎么看?我看你是想多了。”
“人家从进门就没往你那边看一眼——”
“问题就在这儿。”周永绥皱着眉头打断何归的话,“一个员工不肯和老板对上视线代表什么?”
“哦,代表什么?”何归转过身,把下巴往沙发背上一搭。“你总不会想说因为他暗恋你,所以不敢看你吧?”
“没错。”周永绥沉重地叹了口气,“就是这样。”
“你犯桃花癫啦?”听了这话何归简直要笑出声。“你不能因为之前的助理想钓金龟婿,就以为所有的助理都想这么干。你以为你是唐僧肉?吃一口长生不老。”
“何归!”周永绥受不了好友吊儿郎当的态度,自己有烦心事不帮着出主意就罢了,还跟着不正经地打嘴炮。
“认真点,我和你说正事呢。”周永绥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指着施叩文的背影对何归说:“你看他桌面的相框,好几次我都发现他透过上面的玻璃在看我。”
“还有你不觉得他每次进出门都磨磨蹭蹭的吗?他肯定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偷看我。”
“他平时的表现也很不对,每次和我说话都低着头,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这不是勾引又是什么?”
周永绥越说越生气,胸膛起伏了半晌,终于嘭地一下,把手垂向玻璃。
“一个两个的起歪心思,不走正路,就想着用身体换钱换前程,浪费我的筛选成本。还以为教师家庭出来的孩子即使能力不够,道德感总是强的,脸面还是要的。现在看来——哼。”
他发出一声冷哼,“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紧接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紧身制服裙的女士走进办公室。
“周总,您叫我?”
“怎么把施叩文开除?”周永绥压抑住心里因为施叩文产生的火,尽量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对人力总监kelly说,“我们和他签合同了吗?”
严格的家教使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怒火波及到无辜的人。
“对不起周总。”kelly疑惑地问,“我能问一下您想开除施叩文的原因吗?因为他刚进来不到一月,法律上来讲开除一个处在试用期内的员工——”
“很麻烦?”
kelly看到周永绥的手指已经开始不断地敲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心下一肃,根据她对周永绥的了解,老板俨然已处于暴躁的边缘。可是没办法,该说的话她还得说。
“不是流程上的问题,法律规定在受雇人在试用期内同意解除劳务合同的情况下,公司只需要赔偿受雇人一个月工资。
但从公司内部舆论上来讲,如果您无法证明施叩文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或是没有他违反劳务合同的实质性证据,我不建议您在这时候开除他。”
见周永绥没有说话,kelly继续说道:“您在短短的半年内开除了七位助理,用的都是’不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这个理由。公司内部对此产生了一些…..嗯,不好的议论。”
“什么议论?”周永绥简直要把两条眉毛拧在一起。他实在想不明白开除个员工有什么好值得议论的,各自做好各自事不就完了,还是干得活不够多!
“老板….您就别问了。”kelly晕过去的心都有了,’每一任总助都是老板的床伴,腻了就被无情丢弃’这话是能在老板面前说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他们到底讨论了什么?”
周永绥的逼问一声接一声,他的脸色也一秒难看过一秒,就在空气压抑到快滴出水的时候,何归说话了。
“算了算了永绥,员工的事我们做老板的少管,总归没影响业绩。”
何归一边说,一边朝kelly使眼色,叫她快走。
接收到信息的kelly简直想把何归供起来,她朝周永绥弯腰打了声招呼,逃也似的走了,八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抡得像哪吒的风火轮。
“再忍一下,永绥。”何归的手拍上周永绥肩膀,“一个月就让人家走还是太不人道了,最起码坚持一个季度啊。”
算了,他手上没有实在证据。
而且何归说的对,周文绥阴沉着一张脸闷闷地想,施文叩虽然心术不正,但就目前来看做事还是稳妥的。等他把这个项目做完再找证据也不迟。
而且这样自己也不算做了坏人,有了s 项目的经历傍身,施叩文以后去哪儿都简单一点,也不算白在耀辉作回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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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犯桃花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