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君抓了刘思言。他用刘思言的命来威胁自己过去。
言希站在熟悉的别墅门前,伸手要去按门铃。
他的指尖尚未接触到铃身,宽而厚的大门却在他眼前猛然打开了。
路君穿着一身庄重得体的白西装,抱胸倚在门口对他微笑。“终于回来了,我的小少爷。”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好像所有事情都不曾发生过。“这段时间出去玩的怎么样?”
“有没有……”
“刘思言呢?”言希打断他的话,“你把他怎么了?”
路君的话被打断,极轻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他在家等你呢。”
言希往门内瞥了一眼,里面没开灯,黑黝黝的,只能借由门外流进去的光看清一点沙发的轮廓。
“怎么一直站在门口,不打算进去看看吗?”
路君把手搭上言希的肩,把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讲话:“我给很久没回家的小希准备了个惊喜,去屋里看看吧!”
言希弯腰避开他的触碰,镇定地回问:“什么惊喜?”
路君退开一步,伸手向内做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绅士礼:“是礼物呢~”
言希看了路君一眼,又转头看看外面。漆黑的树枝如干枯的指爪,在山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鬼哭。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开脚步。
路君的屋子一如从前,和他逃离时的摆设一模一样。就连沙发上他遗落的水杯都不曾移位。
言希走在路君身后,穿过陈设混乱的客厅,走上算得上是视觉污染的楼梯,最终来到主卧门口。
“好激动啊,我们小少爷究竟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呢~”
路君眯着眼睛,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刺眼的白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言希一时不察,被骤然亮起的光晃到眩晕。
天旋地转中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跌下去,一只大手从后面贴上来,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些,叫你平时多吃点胡萝卜你不肯,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路君的手没有贴多久,反而在他稳住身形的下一秒就收了回去。
切,现在装什么绅士。言希在心底暗骂一句。
适应得差不多了,言希顶着被刺到流泪的眼睛看向屋里,里面的景色让他瞬间寒毛直竖,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此前一直好奇却未有机会踏足的主卧竟是这番…恐怖的样子。
本应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此时像个冰冷的手术室。一盏盏密密麻麻的大灯犹如没有温度的星辰,众星拱月般把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半围在里面。
手术台边上两步远的地方立着一个高大的黑色铁架,从天花板一直顶到地面。
而路君口中的那个礼物——
言希盯着架子中央被绑起来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真是好久不见啊,周文轩。
“怎么样,喜欢吗?”路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架子前,事无巨细地向他介绍起自己为他准备的工具。
“虽说折磨人不是我的强项,但没关系。我搜罗了你可能会用到的所有工具。”他哼着歌迈着舞步,从架子的一端晃到另一端。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他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一把漆黑的皮鞭。“这个怎么样?硅胶材质,虽然有些费手腕,但使用起来手感还是挺不错的。”
“或者这个?”他又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尖刀,对着周文轩光裸的上半身比划了一下。“12厘米长,刀刃比较薄,可以很轻松地切进关节。”
“还是这个?”他放下刀拿起一把羊角锤在手里掂了掂,见言希没什么反应,略显失望的摇了摇头,“好吧,看来这个你也不喜欢。”
“真挑剔啊小少爷,这样看来,也许你会更喜欢这个。”
他从架子最上方拿起一个东西,冲着言希走来,“还是老伙计用的顺手,不是吗?”
路君递来的东西是一把十字螺纹改锥,长约10厘米,黄色的手柄外包着黑色的胶皮底。
言希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认不出你的老伙计了吗宝贝?”路君绕到他身后,半抱办搂着肩膀推着他往前,直到走到周文轩面前。
周文轩低着头生死不明,双臂被尼龙扎带反剪着缚于身后,全身上下仅用一片白布围着胯,除了肤色略显苍白外,倒是没有什么被虐待折磨后的伤口。
“来,选一个趁手的工具拆开你的礼物吧。”路君把头埋在他脖颈处,对着他耳廓吹了口气。“捉他可废了我不少力,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希。”
言希向右偏头,对上路君极黑的瞳孔。
后者显然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瞳孔在狭窄的眼窝里放大到极致,浅青的眼白被挤成极窄的一条,像被烫出的两个黑洞,就这么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言希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露怯,忍住打颤的双腿,迎上路君的目光展开一个浅笑。“礼物我很喜欢。但现在我们礼物也看完了,你可以告诉我刘思言在哪儿了吧?”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言希强忍着恐惧,牢牢盯着路君的眼睛。
但是紧接着,路君做了一个使他全身战栗不止的动作,只见路君站直了身体,脸上笑意瞬间归零。
他亲眼看着路君以一个极度诡异的方式正对着他的脸迅速后退,一直退到周文轩身边。
路君长臂一伸,不知从哪掏出一瓶朗姆酒,仰头对着瓶嘴猛灌了几口,然后低下头,发出一声浅笑。
“天呐!真是伟大的友情,我的宝贝简直太可爱了!!!”
他像疯了一样掐住自己的喉咙,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你叫我如何不爱你?”
“你教我如何能不爱上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希被他这一番动作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他转身想跑,身体却像面对捕食者的小动物般僵直在原地。
一片空白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急促地敲打在耳膜上。
“你路哥是个很守信用的人,只要小希拆完礼物,我就把你的好朋友原模原样的还回来。”
路君笑了一会儿再度披上人皮,“去吧,杀了他。”
说这话时他甚至称得上悠闲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皱掉的西装,“杀了周文轩。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杀…杀人?
路君居然叫他杀人?言希瞪大了眼睛,把努力保持的镇静失了个干净。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他的人生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脱的轨?以致于自己现在要面临这种选择?
他看着路君,想试探下路君说的话是否当真全无转圜的余地,可让他失望的是,他从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里看见了快压抑到极致的激动。
路君是认真的!他真的在期待我动手。
“小希。”路君的话在耳边响起。“看着我,看我的眼睛。”
言希在恍惚中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犹豫什么。”
路君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像世界上最优秀的提琴手用最名贵的大提琴拉出的曲子。
“想想你的过去,想想他,想想他带给你的痛苦….”
想想他…想想,痛苦。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那午夜梦回时被惊出的冷汗,那每一个开着监控度过的日夜,那被迫从宿舍搬离的痛苦,那因此而来的窘迫。
“想想他的手,他游移过你身体的手,他咬住你肌肤的嘴唇…是不是很恶心,很愤怒…”
恶心…愤怒…
对,他恨,他好恨啊…
恨这个人,恨这个剥夺了他平静校园生活的人,恨这个人让他不敢在校园里走,不敢去听校园里一切谈话的人。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眼神,它们跟着他在校园里,如附骨之蛆,在每一个落单的时候腐蚀他的身体,啃噬他的尊严与灵魂。
“你不恨他吗?不恨吗…”
恨啊,如何能不恨…那些没经历过的人如何能理解幸存者的痛苦?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自以为正义的言论如同把把尖刀在他身上捅了一下又一下。
它们知道他在流血吗?它们身上的血也是红色的吗?如果不是红的,那为什么自己这个受害者,这个努力反抗的人反倒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要被人一波接一波的观赏?
‘看!这就是那个差点被□□的男生!‘
’喏,就是他,在外面拍那种照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嘿嘿,说不准是价钱没谈拢。‘
“恨,那就杀了他,杀了给予你痛苦的源头,一切的始作俑者。既然法律不能给你公平,不能补偿你的痛苦和受到的伤害,那就由你——”
“由你亲自洗刷。”
耳边的声音好似恶魔的低语,是诱惑夏娃吞食禁果的蛇,而他是浮士德,是在伊甸园里幕天席地的夏娃。
由他亲自洗刷吗?言希愣楞地想,那很好了,把过往的一切统统洗掉,留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间。
魔鬼还在说话,祂说:“握住我的手,我带你回到过去,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手背覆上一个温热的东西,什么冰凉又坚硬的东西被塞进手里,他跟随魔鬼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前,往前….直到微凉的液体如雨点般落下,直到手中的东西撞进一个微硬的胸膛。
言希回过神,魔鬼不见了,吐着猩红信子的蛇也不见了,只剩一片冰冷的白。
他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纤长、苍白,冷汗混着猩红如美酒般的血手里握着一把黑黄的十字锥。
再抬头,周文轩青白的脸近在咫尺,和他睫毛缠着睫毛,鼻尖触着鼻尖。
他听见耳边响起半死不活的掌声。
他听见路君的话,他说很完美的攻击,不愧是学过解剖的高材生,国之栋梁。
他说但是很抱歉小希,你让我失望了。
他说他想爱的是一个经受诱惑却依然坚定、纯洁充满善意的灵魂。
他说言希,你让他失望了。
言希朝路君的方向一点点转过头,他看见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聊与失望。
他想笑,嘴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向下。
时间没有重置,它依旧向前。
言希彻底地晕了过去,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路君的声音。
“但是没关系,我会把你改造成我最喜欢的样子。人的灵与肉是可以分开的,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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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恨,他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