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这样吗？小小的尹衡不太同意，他聪明的脑子已经无师自通的解析了人类爱的真相。
爱就是多巴胺和催产素，是小分子化合物造成的幻觉。世界上没谁是离了谁活不了的，与其为了爱要死要活不如多晒晒太阳，吃一块巧克力。
他甚至觉得母亲不够有勇气，为什么不在结婚的那一夜捅瞎父亲的眼睛，让他不用出生，不用背着恨出生在世界上。
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我能控制我自己，什么诅咒，什么宿命。不过就是染色体上几条不该被表达的基因被大量表达了。小小的尹衡捧着自己的基因报告，面无表情地想。
可世事何曾随人愿，三分人事七分天。
天意叫他遇见言希，天注定他看向他一眼。
只一眼的时间，他清醒着沦陷。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他就此沉沦了，自愿溺死在爱人琥珀色的眸子里。
他站在和他父亲一样的岔路口，准备向左或是向右。
他见过母亲的痛苦，所以绝不会走上父亲的老路。他用全身力气抵抗对爱人的窥探欲、独占欲，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打扰他的生活，他努力站在离爱人最远的地方。
他把爱人的照片贴了满墙，用这种方式抵抗心中日渐膨大的怪兽，他撞桌角、撞墙面，用房间里一切可以带来痛苦的地方赐予自己清醒。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周文轩出逃的事情出现。
一个绝妙的借口、一个无论是自我安慰还是说服别人都通用的引子。
他就像寺里苦修的和尚，守着清规戒律需要数年，破掉不过是一瞬间。他纵容自己的**，他往深渊滑了一步又一步。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可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如果说尹衡的人生要与什么挂上钩，那一定是言希。
如果说有谁能把尹衡从万丈深渊里拉出来….
“那一定是你，言希。”老管家说完用不甚清亮的眼光看向言希，“我和他爷爷年纪大了，棺材土已经快埋到胸口了。他爸去世后，我和他爷爷把他接到身边养到现在，我们看着他从一个瘦巴巴的泥娃逐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言希，我知道尹衡心理有问题，偏执、极端、疯狂、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你爱他，尹衡会是一个优秀的伴侣，他会对你死心塌地无微不至，会双手奉上他有的一切，无论你需不需要。他会榨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用以供养你，他会把自己所有的人生用来爱你，会抛弃个人意志，盲从你的所有号令。”
“可你若不爱他….”管家看向言希的眼神中带上些许怜悯，“他将是你能经历的、最可怕的噩梦。他会用尽全力缠着你，哪怕打断腿也要爬向你。他就像一条追寻主人的狗，嗅着你的味道从南到北，哪怕万水千山，天涯海角。”
“这事只有他能做到。”
言希愣楞地看着老管家，听他用最平静的神情说最瘆人的话。
“我和他爷爷尽力了，六百多个日日夜夜，电极、药物治疗、厌恶疗法…人类临床所有的精神治疗手段都已经用尽了，到今天我们也无计可施。”
“所以言希，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言希的嘴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不出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火警铃声，消防车踩着拉长的警报声急速向前，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不知哪里的房子，不知何时着起火来了。
爱一个人谈何容易，他若爱上尹衡自然万事大吉皆大欢喜，可他若不爱呢？他若无论如何也爱不上他呢？
那该怎么办？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追着撵到天涯海角？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抱头鼠窜？
他周身气力忽然跑了个干净，后仰躺在沙发上，背靠着柔软的椅垫，可沙发承不住他，这个房间承不住他，他像在万丈高空却没有降落伞的人，一直向下坠去。
良久，他用手捂住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在威胁我。”
老管家看言希这样，心中也是万般不忍，好好的一个孩子，前途无量却接连被自家的混蛋盯上，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想着就算是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给这两个孩子一个好结局。“如果…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他，那就打这个号码。”
“号码的主人会把你送出国，送到少爷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老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背下来，然后把纸条扔掉，不要叫少爷看见。”
言希接过纸条，在手中展开默读了几遍。
号码不算长，数字不算难记。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抬眼，直勾勾看着管家的眼睛，张嘴把纸条吞进肚子里。
“谢谢你的号码，但我应该用不到。”
他眼里燃着两簇黄澄澄的火，随着他的动作越发壮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刺瞎他的眼睛，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他对尹衡的管家说：“他出来一次，我就送一次。你说，他有几只眼睛够送？”
消防车踩着警笛声远去了，去救一场火。
房子着的火可以用水来灭，人心中的火该用什么来浇？
公平，正义？爱情是不可琢磨的虚幻的东西，这东西换不了他的自由、他的未来。在他广阔无垠的生命里，尹衡的爱情又算得上什么？
“但因为这个号码，我给他一个机会。”言希冲老管家伸出一只手，“无论如何，感谢您今天的提醒。”
***
管家和言希的谈话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尹衡也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
他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标枪，直挺挺地立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言希不想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他就努力不去听，忍耐…他要忍耐，像往常那样，忍过每一个言希的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的日子。
即使不擅长忍耐，即使他浑身上下的肌肉痛得像要爆炸，即使…即使他的心已经飞到爱人身边，但没关系，他都可以忍。
都可以忍。
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从这一秒钟开始，他要学着做一个正常人，一个合格的伴侣，一个符合言希所有择偶标准的男人。
他要成为言希身边唯一也是最好的那个男人，让他只能看见自己。
他会做一个乖孩子，乖孩子会得到奖励。即使是装，即使是骗。
毕竟装一辈子，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真实，不是吗？
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后，门开了，管家和言希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尹衡立马迎了上去，“你们聊完了？”他问完管家又马上侧身去问言希。“有没有口渴？我榨了苹果汁，你要不要喝点？”
“没另外加糖，你今天只吃了点牛排和冷饮，这点糖份不会发胖。”
见尹衡这副追婆娘忘了爷的样子，管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为了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又当恶人又当媒人，一边扮白脸一边唱红脸，最后还被看好的小辈一顿阴阳，现在连个眼神都没有！
真是气煞他也！
“你没看见我在这吗？”管家冲着尹衡的腿弯抬脚就是一记狠踹。被踹的家伙却纹丝未动，连闪都懒得闪，只一门心思扑在眼前身形单薄、双眉紧蹙，神情忧郁的青年身上。
“怎么了言希？怎么忽然不开心？”尹衡见言希自和管家谈完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地闹个不停。
怎么回事？明明…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你和他说什么了？”他转头去问管家。
管家…管家更生气了，他深吸口气按住想打死这个混账的冲动，扔下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得走了，再不走老头子我血压立马就要飙到140，小二十年做爹做妈，就养出这么个小瘪犊子！管家在心里骂道。
见管家骂骂咧咧地走远，尹衡连忙把人哄回屋里，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言希左右转圈。
“言希，如果李叔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我替他道歉，他年纪大和我们有代沟，他不是故意的。如果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那都不是真的，我没他说得那么严重，那么….不堪。”
尹衡转了一会儿，缓缓蹲在言希脚边，试探性地把头靠在他膝上。“我会向你证明的，我是一个正常人，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那他说你爱我。”言希歪着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滑过尹衡侧脸，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抵达下巴向上一勾——
“那他说你爱我，也是假的？”
蹲着的人简直像中了头彩，受宠若惊地顺着他的力度仰起头，温驯又无比虔诚。
“不是。”他说，“唯独我爱你，不是假的。”
言希对上他的眼睛，像是头一次看见那样细细地打量。顶着他灼灼的目光从轮廓分明的脸旁看到黑沉沉的眼珠。
透过他的眼睛言希看到自己的倒影，明亮的、自己的影子。而他上下闭合的眼皮是合起的手掌。
双手合十，忏悔、乞求神的怜悯。
这个神就是自己。
“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只要你能忍住，不主动来找我。”言希拿起手机，把屏幕亮给自己的信徒。“做得到吗？”
屏幕上是他和刘思言的聊天页面，在一众’你去哪了？生病这么不告诉我？有人照顾你吗？‘的询问中，一条信息显得犹为扎眼。
那是最新发出的消息，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会拿到手机，该回家了我的宝贝，你的小伙伴已经在家等你了。
另外，今天主人家有事，最好是别带客人回来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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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该回家了我的宝贝（路君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