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希从那天起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尹衡。当时那通电话没过多久就被挂断了,再之后一通陌生的号码打到手机。
言希接起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是尹衡的那位管家。他用相当苦恼的声音说少爷因为不守交通规则横穿马路,被另一个不守交通规则的人撞倒了。所幸对方速度不快,尹衡除了腿受了一点伤外没什么大事。只可惜要麻烦言希先推进一下项目了。
管家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停了,电话对面遥遥地传来一点动静。言希没有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到脸边等待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管家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说我们少爷说,所有的实验器材都已经到位,耗材也已经统一订购到实验室了,让言希不用管他的部分,先把数据出了。他可以一边在家里养病,一边用电脑处理数据。
刘思言知道这件事后,对这位科研新星的敬佩程度隐隐又上了一个台阶。
“要不说人家能拿奖呢,你看人那敬业程度。”刘思言用手肘捅了捅言希的肩膀。”你说,我们要不要买点花篮果篮啥的去看看他?”
言希被他一个肘击,拿着移液器的手一抖,半天的心血差点毁于一旦。怒火中烧脱口而出他的大名,“.....刘!思!言!你这实验做完了是吧!实验做完了就做下一个!别在这捣乱!”
知道自己差点做错事的刘思言一缩脖子,灰溜溜替自己辩解:“饶了我吧言哥! 我的意思是——你看,咱们现在用的试剂啊枪头啊都是进口的,进口的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打听了,这个项目我们的指导老师只是挂了个名,没有提供任何经费。”
言希把移液器上的枪头推出去,眼睛在实验台上扫了一遍,默默在心底算了下价钱。
嗯.....好像是得去看看....
“你知道尹衡家住哪?”他看向刘思言,“他花了那么钱,我们只带一个果篮是不是不太够?”
刘思言听了瞪大眼睛,唰地一下窜到他面前,两只手夸张地捂住脸:“我的祖宗,您是真不看咱学校表白墙啊!”
“尹大少爷家底都被人扒出来了!”
“所以呢?”言希虽不明,但觉厉。
“尹衡,他是那个三代啊!根正苗红,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他妈妈说是一个跨国集团的老总,非常的有钱。有钱到银行卡上的数字可以绕地球两圈。但据说他和妈妈关系不好……”
“停停停!”言希把话打断,他对尹衡家里的情况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这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金主爸爸住哪儿。“说正事儿。他住哪儿?”
“缺月兰苑啊!”刘思言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路程图。
言希就着他的手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惊奇地发现这个地方离他家不远,就和他家小区隔了两条街。
最后还是言希还是给尹衡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老管家接的。
言希礼貌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尹衡遭遇的痛心,并委婉的表达了自己此番来只是单纯探望一下同学,没有任何催促尹衡工作的意思。
老管家听后爽朗一笑,告诉言希只要是他,任何时间任何目的的来,他家少爷都绝对欢迎。
鉴于言希早在上周三就把以后一个月的行程都安排好了,每天除了实验就是看文献。现在要挤出探望尹衡的时间显然有点难度,但这难不倒他。
作为一个巅峰时期除了上学还要打三份工的时间管理大师,言希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当前在作的实验中途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闲,他可以在这个时间准备下一个实验用的材料。缺月兰苑离学校大概十公里左右,来回需要一个小时…言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自己省出晚饭的时间,下午四点出发晚上六点前回来,实验就来得及。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自觉解决了问题的言希面带微笑投入到工作里。
但天算不如人算,他这边没有问题,掉链子的是刘思言。
刘思言哭丧着脸一路从走廊嚎到实验台:“完蛋了小希呜呜呜,我上个实验结果有问题,需要赶快重做。这次取到的材料没法过夜,只能拜托你自己去探望我们的金主爸爸了呜呜呜呜。”
刘思言嚎得撕心裂肺,言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思言负责的这个实验是很重要的限速步骤,自己后续实验能不能、有没有必要往下做,很大程度需要看这个结果。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实验室安心把实验做好。”他又安慰了悲痛中的人几句,在刘思言一顿“每隔十五分钟给他发消息报平安”的嘱咐中出了门,扫了辆共享单车。
饶是有心理准备,想着被车撞之后会很狼狈。但言希怎么也没想到,尹衡居然会这么狼狈。
“不只是一点小伤吗?怎么……”言希站在尹衡房间门口,看见里面的人那副样子,居然有点不敢进去。
“哈哈哈,别害怕。家里的医生就爱小题大作,一点小伤也要把人包成粽子。”管家在他身后呵呵笑了几声,手在他背后一推,把他推进了屋里。
“你和少爷先聊着,我去洗点水果过来。”
尹衡躺在床上,一条腿被抬起来固定在半空。他的头上、脸上、脖子上都被裹满了石膏,浑身上下就只有手能动。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言希捧着一束花,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接递给尹衡怕碰到伤口,不给屋内又不见一个花瓶。
言希环视四周,发现这个几乎要赶他整个房子两倍大的房间,别说花瓶了,居然连一个玻璃器皿都没有。
不光如此,屋内所有的边边角角都被包了了一层软垫,软垫的颜色和屋内典雅的陈设格格不入,给人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言希感觉胳膊凉飕飕的,不安油然而起。
“言希。”病床上的人忽然开了口,“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他努力地伸手仰头,试图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
就在他动的瞬间,屋内几十台仪器齐齐报警,尖锐的鸣音顿时响彻整个房间,几乎要把屋顶掀了去。
言希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本就慌得不行,又见床上那个吊着一口气的人冲着留置针下了手,眼看着要拔,顿时管不得什么诡异、什么不安了,三步并两步朝尹衡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他冲尹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不要命了?!伤得这么严重还要乱动,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严重……不严重的。”沙哑又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言希猛地抬头,发现尹衡正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一点小伤,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糟蹋自己身体?!”言希忘了自己在别人家里做客,口不择言的冲房子的主人开炮。“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乎你、关心你的身体吗?你怎么这么……”
被开炮的人不光不生气,反而脸上好像泛起一团幸福的红晕。“你关心我?”
“你很担心我?”
言希听了他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在尹衡心里自己是什么对身边人毫不关心的极端自我主义者吗?他们也认识几个月了,就算不是朋友,关心一下项目伙伴的身体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
“当然了…你”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尹衡颤抖着身体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随着这番动作,屋内齐声尖叫的仪器又发出一阵尖锐爆鸣。
“好疼…”尹衡皱着眉头在他怀里不断喘息,似是真的痛得受不了了,喉咙里接连滚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言希在他靠过来的第一秒肩膀一僵,本能地要躲闪,但视线触及尹衡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头上又硬生生顿住,没有避开。
思言说他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刚出完车祸又正是脆弱、需要人关照的时候……算了,抱就抱吧!
他又不是什么魅魔,总不见得所有人都对他有非分之想,路君和…只是个例,总不能一夕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让他们毁了自己所有正常的朋友关系。
言希这么想着,有些迟疑地伸手轻轻拍拍怀中人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怀中人的颤抖仍未停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言希有些担心,出声询问要不要叫管家来。
“不用….”受伤的人口鼻全闷在滑腻的肌肤上,发出的声音自然也闷闷的。“就这样…我忍一下就好…”
“…..”言希没有办法,只能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好热….是不是到时间了?言希看了眼手机,快到六点了。
感受到轻抚后背的力道消失,尹衡从言希颈间缓慢地抬起头。“你要走了吗?”声音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沮丧。
言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后边还有几个实验。”
良久他才听见一个微弱的嗓音。尹衡艰难地直起身子,有气无力地指向床头一个深红色的按键。“你走吧,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呜呜呜第一次申榜就轮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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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又不是什么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