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刘思言边走边发出惊叹,“这新院就是不一样啊!哪哪都是新的。居然还有净水器!看——”
他窜到机器前,张开双臂重重的贴上去:“啊——这触感!这材质!高级!奢华!就像我,低调中带有帝王般的尊贵,奢华里彰显着我无上的威仪!”
言希看刘思言贴着机器耍宝,脸上不由得带了些笑意。刘思言见他笑了,一个闪身从饮水机那儿跑过来,食指和拇指摆成一个取景框,对准言希大声感叹:“我的祖宗诶,您可终于有点笑模样了。也不枉我装这半天没出息的样子逗你笑。”
“从早上开始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死样子,小爷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小爷也不想问。想说的话你总会说的,对不对?”
言希停下脚步,转身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滚烫热烈的眸子里。那人的眼神明亮又殷切,好像在对他说什么都没关系,不想说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目光相对的刹那,言希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像现在这般认真又仔细地看刘思言的脸了。他们认识了三年,除了最初的那一面,在彼此心里都是一团五光十色的、各种情绪与事物的混合体。
夏日、阳光、橘子汽水、明亮的柠檬黄。
盾牌、圣剑、巨大的翅膀和淡紫色的鸢尾花....这些共同组成了刘思言在他心中的样子。
“没什么好说的。”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个蛛网般的阴影。"你知道的,还是之前那种事。“
“周....!"刘思言把眼睛瞪得极大,一把拽住言希。”他不是....”
言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刘思言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像X光机一般,把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唯恐自己被欺负。他心中一暖,冰凉的躯体有些回温。“不是他..”
“不是他那是......”日他大爷的!还有人!居然还有人要趁自己不在欺负他拜了把子的铁哥们!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刘思言一时气上了头,忘了自己在先进院,也忘了来先进院干什么,拉着言希就要往门口冲。
“走!告诉我他是谁他在哪!爷带你找场子去!大爷的!小爷眼皮子底下还能让你被欺负了?!”
言希被拽得一个趔趄,脚下一空,眼看就要跌下台阶,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倏地伸来一只手,五指收紧,铁箍似的扣住他的腰,硬生生往反方向狠力一扯。
“!”
天旋地转间,腰间那不容抗拒的力成了唯一的支点。言希被烫的身体一抖,本能地借着那股劲儿踉跄退开两步,仓促挣出那人的臂弯,脚下踩实了地面才堪堪稳住。
心脏在胸腔里蛮牛似的横冲直撞。他深吸一口气,揣着一颗未定的惊魂扭头去看来人。
尹衡就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光线逆着他削出半边轮廓,那只手仍旧悬在半空,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节微微蜷着,像是还没舍得收回去。
“呜呜呜对不起,我光顾着生气忘了你在台阶上了,要不你打我一拳吧祖宗!”刘思言凑到言希身边,为自己的鲁莽行为道歉。
言希没来得及和尹衡说话,下意识先出言安慰一下刘思言。没成想,一直沉默寡言的人竟开口说了话:“一句没注意就让他差点摔下去,你可真行。”
尹衡显然话中有话,虽不至于夹枪带棒,但阴阳之意还是有的。
“?!!你谁啊!”刘思言被这话一激火气蹭蹭往上窜,又想到刚才这人搂了言希的腰,手到现在还端着不放,立刻心里怒骂:
回味呢吧?!肯定是回味呢吧!他大爷的臭流氓!
光骂还是不够,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上去给这登徒子一拳的时候,言希握住了他的手。
“思言……”言希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把手松开,转而轻轻拍了拍刘思言肩膀。“你猜他是谁?”
刘思言显然余怒未消,抱起胳膊嘟囔:“我管这个流氓是哪路好货?”
“………他是尹衡。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先进院正在找人做项目的、贼厉害的学弟。”
言希介绍完尹衡又开始介绍刘思言。他看向尹衡:“刚才谢谢你,这位是刘思言,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也了解过他,专业绩点第二,也是做神经的。”
尹衡听到言希说眼前这个炮仗是他最好的朋友,说到自己就只是个名字,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他沉默着对刘思言点点头,全当是示好。而刘思言骤然得知眼前这个鸡窝头登徒子居然是自己一直大肆吹捧的科研界新星,一时半会儿居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又僵硬地发出两声干笑。
“哈哈…是你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了哈。”
三人在莫名的气氛中一路无言,直到屁股挨上活动室柔软的真皮座椅,他们中才有人主动说了话。
“喝点什么?苏打水可以吗?”自觉为东道主的尹衡承担起破冰的重任,长腿迈到活动室里间,从冰箱里掏出三瓶苏打水。
“活动室的密码是今天的日期,我和楼下保安打过招呼了,以后你们一下课就可以过来。”他说着无比自然地把拧开瓶盖的那瓶放在言希面前。“没在冰箱里放多久,不算太凉。”
言希说了声谢谢,问起今天的正事。“项目目前就确定是我们三人了对吧?”
尹衡点了点头,眼神瞥向那瓶苏打水。他…没有碰,是不喜欢吗?
“那好,生科院的申报截止时间在周三,比先进院快了两天。我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涉及到神经的地方就我和思言来写,其余的部分你来解决可以吗?”言希礼貌地问了问尹衡。
“可以。”尹衡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实验的部分…”刘思言插进一句话,“我看了你的实验流程。这里面有几台仪器生科院没有。”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买完了,最迟明天上午就可以安装投入使用。我向学校额外申请了一间实验室。你们直接在这儿做实验。”
“!”尹衡这露的一手财气把刘思言镇得哑口无言,直到他们讨论完具体细节,赶回生科院院楼上专业课时仍拉着言希感叹。
“言希,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我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自己能亲手摸到四百万!”
“四百万的仪器啊!那可是四百万!四百万的现金都够把我活埋了!”
言希左耳朵听着专业课老师唱的催眠曲,右耳朵灌着他的一阵絮叨。头疼得要死,转身一把捂住刘思言的嘴。
“不要再说了,好吗?”他挤出一个微笑,“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上午给兔子插气管插到胃里,导致我切迷走神经的时候它在旁边蹬腿儿,把刀踹别人组兔子肚子里的事说出来。”
“……呜呜呜,我闭嘴。”刘思言被大魔王形态的言希威胁,流着宽面条泪把头埋进书里。
终于安静了…言希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老师那里。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转眼便滑到了周三。他日复一日,除了上课,就是抱着电脑扎进图书馆,埋头写项目申请书,几乎要把睡眠从生物钟里连根剔除。
等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发给老师,言希竟罕见地陷入了一阵茫然的空档。
上课?做实验?拍照片?
今天没有课,实验需要的大鼠还没批下来,拍照片…他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路君了。而这段时间,李哥和洋姐也像是约好了一般,谁都没来找过他。
他还没准备好和她们作别。言希垂下眼睛,接连几日的连轴转使他看起来有些疲怠。
可他不想休息,不想像现在这样留下一整段空闲的时光。
他需要忙碌,需要一件接一件的事把日子填满,好把多余的情绪挤出去,好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无处生根。
他拿出手机给尹衡打了个电话:“你好,请问我们实验用的大鼠批了吗?”
尹衡的声音经由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他在一堆类似风声和树枝猛烈摩擦晃动的杂音里听了好久,终于分辨出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已经到了,都养在我们的实验室了。”
言希应了声‘好’,正要挂断。听筒里却骤然炸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尖利刺耳。像是汽车突然爆胎,失控地在水泥路面上拖拽滑行。
言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对着电话询问,“尹衡?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的声音时断时续,先是尹衡急促的喘息声,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物体碰撞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震得言希耳膜一阵发麻,短暂的失聪让他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好在电话没有中断,言希捂着耳朵把手机放回脸边,焦急地喊尹衡的名字。可那边一片寂静,迟迟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