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手滑的不知道,但确实是把人震住了。
听到惨叫的一瞬,周围的侍卫就将南如包围起来,却无一人敢靠近。
路霜尽喜上眉梢,不愁找不到理由拿捏南如。
年弱的质子能有什么手腕,那日他们父子在床前最后的对白,一字不落的进了路霜尽的耳。
被监视的质子如何将信物送出去,如果南如和文青还活着,白萦绪就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她们。
想起那天晚上白萦绪突然放宫灯的举动,路霜尽就知道,他等到了。
自从那天祭台一战结束后,路霜尽就派人明里暗里多方搜寻三人的下落,最好就是两败俱伤。
白萦绪不知道的是,他刚关上殿门,独自一人和他父亲的棺淳呆在一起时,门外的宫人就跪了一地。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人,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路霜尽无声地笑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南如既然已经出现,就说明裘单云非死即伤,他派人继续搜查即可。
他倒是可以哄骗白萦绪交出信物,但现在他还不想和小小质子撕破脸。
就算拿到信物,他派人去取回地图,哪有南如来得方便?如果被南如察觉到了,先王承诺的事情,现在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不如就借南如的手,再请君入瓮。
“南大人,这是?”
路霜尽从高位走下,看着地上的断臂,忍不住皱了皱眉。
“路某素来敬重你为我西庭平叛出力,今日特请你来道谢,这还未照面,先见血光是何意?”
南如只冷冷的看着他。
“南某不才,是奉我大沈皇帝令行事。”
看见一杯又一杯往下倒的人,南如的心情愈发差劲。
刚赶到殿前的蔡怀风刚跑完一段路,还来不及擦额头的汗滴,听着南如的语气,怎么感觉这汗还越擦越多呢?
蔡怀风知道,接下来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他低头看着手中带来的文牒。
拜托,这西庭的人是脑子有病吗?南大人可是在大沈随时面圣都能带剑的人,西庭算个屁啊。
别说是这侍卫的右臂,当面有人冒犯南如,就算在大沈,被斩杀也没人敢当面指摘。
而且还不用南大人亲自动手,蔡怀风自己就想上去邦邦两拳。
不过在大沈很少有人看见南如出手,刚才正好赶上,真帅啊。
飞絮剑和持剑人,名不虚传。
“关你屁事啊。”
蔡怀风上来就一副不正眼看人的样子,好像他的眼里只装得下南如似的,纨绔模样一览无遗。
路霜尽直接略过蔡怀风,他盯着南如,她很聪明,直接越过个人,从属国来谈。
蔡怀风不满的哼哼两声,路霜尽这才给他一个眼神。
很显然,此人的出现不在计划范围内,难道南如从进城的一刻就叫人了?
“怀风,不得无礼。”
语气严肃,但蔡怀风愣是从里面听出来一点满意的意味。
路霜尽神色稍缓,但下一秒。
“路将军,不感谢我手下留情?”
南如接过蔡怀风递来的棉布,慢条斯理擦拭着剑身,语气不紧不慢。
“你这侍卫,不太礼貌,简直是不识礼数,不分尊卑。”
路霜尽一口气堵在胸口,但还维持着风度。南如这是说侍卫吗?这是在说他自己。
在骂他反面无情,毫无道义可言,不识礼数这般对待昔日盟友。作为属国对宗主国如此态度,无上下无尊卑。
“某在沈堂带剑入得,在你这入不得?”
“入得入得。”
“某在沈堂带剑入不得,在你这入得?”
“入得入得。”
路霜尽被压得出喘不过气,他倏然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任何小动作不过是跳梁小丑。
论身份,南如天子近臣,他就算在西庭只手遮天,说句不好听的,他也明白,蜉蝣撼大树。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被短暂胜利冲昏的头脑刹那惊醒,后背一层冷汗。
“某可以进去了?”
“这是当然。”
路霜尽立刻侧身让开,微微低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忍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这么多年不也过了?忍得越久,他要这些人付出的代价就越沉重。
“路将军,没请我就来了,不会不欢迎吧?”蔡怀风那欠揍的声音传来。
路霜尽还没来得及答话,这人就从面前走进去了,留下他一人在殿门口发呆。
断臂的侍卫还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路霜尽嫌恶的瞥过地上的断臂,抬手让人把侍卫拖下去,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看着走在前面的人,路霜尽表情阴森,语气却热情。
“这是哪里话,蔡公子赏脸来路某欢迎还来不及,这就给您安排位置。”
“位置就不用了。”蔡怀风轻快的跑到南如下首坐下,然后把文牒啪的往桌子一放。
事实上,南如除了一直留意着文青,也不时会划过这位西庭年幼的王。
白萦绪一直在主位沉默的坐着,他平静注视着这一切。
对他而言,看着这么久一直监视钳制自己的路霜尽被打压,应该是很开心的一件事。而且南姐姐回来,等于他有了助力,不用再畏手畏脚,活在路霜尽的监视下。
但白萦绪想到了另一件事,在西庭只手遮天的大人物,遇到大沈使团的来着,也要卑躬屈膝,巧言令色的讨好。
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变质一样。
文青眯着眼看对面的人,她其实感觉头脑很清醒,就是脑袋有点疼,南如笑着和她对望。
本来前几天文青一直守着裘单云,生怕这厮搞出什么动静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真就昨天晚上一不留神睡着,第二天人就不见踪影。
没办法文青只能先四处在城中找找,碰下运气,碰着碰着就碰到路霜尽的士兵。
稀里糊涂,对方借着白萦绪的名头,文青轻而易举就被请进宫,然后就坐在此处。
蔡怀风像没事人似的,吃饱喝足,抬手让人把文牒呈上去。下面的人丝毫不敢怠慢,生怕成为下一个断臂侍卫,文牒被放在了白萦绪的案前。
路霜尽在副座默不作声,任由白萦绪翻看着。
和之前先王在时,大差不差,只需他再按上大印即可。有些地方他也看不太懂,不过凭借着对文青的信任,他还是让人拿上大印,爽快的盖下去。
趁着白萦绪盖章的功夫,蔡怀风凑到南如耳边。
“宁言海那厮让我搞定了,这么多年在西庭正事一件不做,贪的钱倒不少,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嘿还想逃,被我抓到没少一顿揍。”
南如点头,她揉了揉眉心。
事虽然事蔡怀风做的,但得罪人,这事还得记她头上。
“你把人看好,先上报,再送回沈都。”
“知道知道,属下自有分寸。”
南如翻开薄薄的账本,不过数页,数字却庞大。
“你看过这账本了?”
“对啊,这账本有问题吗?”
蔡怀风确实仔细看过账本,不过他对数字不敏感,而且每项收支记录确实对得上号,总数也没差。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反正把觉得有用的东西全拿走再说。
南如沉默,该怎么回答蔡怀风这个问题,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新协议未生效前,西庭岁贡白银是十万两,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经过这个账本的数目,却有百万两之多。
宁言海来了多久,南如回忆之前看过的档案,快八年了。
作为一个着深厚背景的人,外放八年不见变迁本就是件奇怪的事。就算没什么成绩,也该回去述职顺道请留。
这不正常,但没人在意,还是没人敢查。
南如将账本收了起来。
“还有别的发现?”
“没有了。”
蔡怀风摇头,他想起来他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账本。
南如沉默,还是得去亲自会会宁言海,正巧她还没收到回信,还有点时间。
大印很快盖完,宫人恭敬的将文牒双手呈给南如。
“多谢,两邦友谊长存。”
刚签完协议的白萦绪:可不敢当,咱就一依附的小国。
羊毛出在羊身上,多出两倍的岁贡,还不是平摊到每个百姓身上,对达官贵族能有什么影响。
文青好不容易才放下酒杯,她看着对面翻看册子的南如。领她来的宫人果然没说错,南如也会来参加宴会。
清秀镌刻的脸庞微微低下,神情专注,一丝不苟。这人长得真好看啊,哪个角度都是,但这册子有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久却不看她呢?
有些难受,头痛得更厉害了。为什么刚到西庭不找她,也不告诉她一声,还是别人告诉她你在这里。
你有你的计划,我就是你排除在计划外的那个人吗?小时候这样,现在也这样吗?
对面的人微微蹙眉,难道是小册子又不好看了?文青盯得仔细,目光细细扫过那人的眉眼,好生好看,也好生冷漠。
南如心里叹气,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文青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路霜尽这边安排的。
但目前为止对方一直没有动作,南如也摸不准他想干啥,总不会无缘无故把人请到这里,没有意义的事她不会做,路霜尽也是。
南如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只克制自己的距离,想着协议早些签署结束,然后再带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