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本来南如也没打算就把事全办了,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路霜尽有心,那她就推一把。

所以早在城门口时,她就立刻想办法联系上蔡怀风,让其带上东西,进宫找她。

见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南如也缓缓站起,抬手见礼,说得净是些场面客套话。

文青听到清冽的声音,也稍微抬起些笨重的脑袋,去寻这声音的来源。

她脑袋微歪,鬓发有几缕散落,却并不显凌乱,正衬得她下颔线弧度顺滑优越。

忽地,她痛苦地皱起眉头,脑袋直直下坠。

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此,也鲜少人看到她的失态。

疼痛感让文青有片刻的清醒,她想起来一个时辰前,路霜尽笑盈盈的将她迎进宫。

白萦绪见到她也很兴奋,路上一直拉着她的手,一直叽喳说个不停,文青也放松下来,心下毫无设防。

刚入座,文青便闻到了丝丝水果的香气,她看着眼前的美食,嗯...肚子怎么突然就饿了呢?

白萦绪眼疾手快替她倒上美酒,瞬间水果的香气更加浓郁。淡紫色的液体在精致的小银杯里泛起阵阵涟漪,流光溢彩。

“好好看。”文青侧头,盯着旁边的少年,语气轻快。

“是我们西庭的特产美酒,很香是不是?”

文青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端起小巧的银杯,轻轻啄了一口。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其实这酒并不容易让人醉,但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人停不下来的魔力。

南如又看过一遍完整的文牒,这才将东西交给蔡怀风。

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向文青,后者正在盯着银杯发呆。似乎是才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迟疑了片刻,

这才缓缓抬起脑袋,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

“我们走吧。”

南如半躬身,定定地看着她。

文青蹙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坐在白萦绪身旁的路霜尽冷眼看着这二人,又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

他指尖点水,在桌案笔画着什么。

白萦绪侧首。

“路叔,你这是在写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看着路霜尽莫名勾起的嘴角,白萦绪突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他就看到,有人口吐白沫了。

“青青!”

急促而又锐利的女声。

刚才还好端端坐着的人,突然状态就不对了,南如心下一紧,急忙去探文青的脉搏。

中毒了。

南如沉默地看着桌案,她锁定了那个漂亮的银壶,这酒有问题。

脑袋突然闪出一幕,当时白回是怎么和自己说的来着。

“裘单云此人实力在本王和路将军之上,并且此人擅毒,不得不小心提防。”

文青神志已经有些不清,她脑袋微歪,直接往一旁倒去,倒在了蓝色的衣袍上,南如直接站在她身边,然后稳稳扶住她。

“路将军。”

南如抬头,平静的看着坐在高位的路霜尽。

“嗯?”

覆在桌面的手离开,白萦绪看清了上面的水痕,是倒数的一串数字。

“南大人还有事?”

南如根本没心思和人兜圈子。

“解药。”

“什么解药,我怎么听不懂呢?若是需要药材,直接去药库取便是。”

“我说最后一次,解药。”

南如依旧平静地看着路霜尽,见到此等场面的白萦绪早已惊呆,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路霜尽好整以暇,他甚至还在慢悠悠地整理衣袖,然后下一刻,他的咽喉就被利物抵住。

快,怎会如此之快?

下意识的,路霜尽吞咽一口唾沫,利物好像渗进皮肤,他甚至感受到,似乎有滴滴血珠在往外冒。

“某本来还以为路将军还是个聪明人,可现在看来,不一定了。”

羞辱人,太羞辱人了,白萦绪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又看向上半身趴在桌案的女子,青姐姐不会真中毒了吧。

周围西庭的侍卫都被惊动,纷纷拔刀指向南如,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无一人敢上前。

蔡怀风直冒星星眼,没想到短短一场宴会南大人居然拔了两次剑,可惜太快了还是没看清。

“南大人,误会啊。”

路霜尽根本不敢大幅度动作,连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谁叫脖子上多了一把剑呢,万一又深两分咋整?

如果刚才对门口的侍卫是小试牛刀,现在路霜尽才明白,不论权势地位,但凭这人个人实力,已是深不可测,令人惊惧万分。

但,不管怎样,浮云珠,他势在必得。

“什么误会,难道你又要说,毒不是你下的?”

南如已经笃定自己下手,他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连南如气急败坏的样子都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真什么都不是啊。

“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南如笑笑,把剑又压深几分,血流淌在洁白的剑身上。

这一瞬间,路霜尽才发觉,南如是真的动了杀机!

疯子,真是个疯子!西庭虽势弱,但真反咬,也够大沈喝一壶的,她南如承担得吗?

还是说,这女子对她而言,就这么重要?

血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到还未干透的水渍上,晕作一团。

南如看到后,眼神又冷了几分。

“姐姐,南姐姐...”是白萦绪怯懦的声音。

然而南如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老西庭王还在世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是你给他下的慢性毒药吗?把身体吊着,又对药物还有依赖。”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白萦绪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多数侍卫还是老西庭王在世时,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不能跟这个毫不亲厚的路将军相提并论。

且不管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但人心难测,有些人心里难免有些动摇,持刀的手也犹豫着要不要收回。

但还是很多人没动,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南如是外人。

趁着众人发呆的功夫,南如又朝着蔡怀风招了招手,后者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众人只看到南如在蔡怀风耳边低语几句,而后就看到这人似箭般飞奔宫外,也没人拦住他。

凡事哪能只做一手准备,南如是派蔡怀风去找裘单云了,也不知道那人最近在干什么,这么久没收到消息。

不过如果蔡怀风离开,这里可就只剩南如一人呢,他们,能打过吗?

路霜尽却丝毫不慌乱,反而冷静下来。

“故意挑拨我西庭内部关系,意欲何为?大沈的使者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吗?”

南如心里已经怒急,此刻对于她而言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她虽不精通医术,但涉猎广泛,读书又多,从症状到底看出些门道,这毒根本就拖不得,越拖渗透越深,越深越麻烦。

如果不是要解药,她现在真想就把这人杀了,哪怕她在沈都的对头不在少数,免不得被弹劾。

路霜尽觉得自己已狠狠拿捏南如,杀了我又如何?一旦我死,文青也必死。

“你想要什么?”

南如终于让步。

“我要那张地图。”

“可以。”

南如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轮到路霜尽错愕了,就这么爽快?

“还有,我要你立誓,公布天下,在场者亦为证,在我给出解药后,不得做出伤害我的行为,并且立刻离开西庭,十年内不得入内。”

南如抿嘴,舌尖划过牙齿。

“我答应你,一刻钟内,我要看到文青醒来。”

“好办,不用一刻钟,不过我们,先立字据。”

路霜尽已找人备好纸笔,两人按下血印,一式两份。

“你还想想,就这些吗?”语气满是嘲讽。

路霜尽倒是不担心,从他得到的信息看,南如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她太过骄傲。

“就这些,得罪了。”

这份字据是纯从私人角度而言,面上并无关两国的利益,路霜尽留了一定分寸。

但浮云珠的下落可是周瑾的单独嘱托呢,南如心下一百个念头转过。

路霜尽小跑到文青身边,喂她吞下几粒药丸,南如在一旁盯着,顺便擦拭着剑上的痕迹,但怎么看着这人摸脸的手这么碍眼呢?真想再一剑刺过去。

果然,不到一刻钟,文青立刻转醒。

其实她并未完全昏迷,还存着意识,恍惚间听得到众人的对白,南如好像为了她做了很大的让步。

幼年时文青吃药像吃饭,南如还变法子四处寻药,这副身子那时亏欠良多,文青也算是久病成医,身体也早就产生抗性。

对危险的嗅觉,文青有。

但她想着是小白带她过来的,何况她有着那么多试药的经历,不怵普通的毒物。

最重要的是,小白对她说,南如也会来。

想到这里,她看向坐在最高主位的白萦绪。

她被算计了,而且是被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

白萦绪根本不敢和她对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他根本就不知道那酒里有毒,他是真的为可以见到文青而高兴。

路霜尽什么都没让他做,是他自己给文青倒的酒,他只是想着好好款待文青。

但白萦绪忘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路霜尽布置的。

落在文青眼里,满是心虚。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人醒来,南如脸色不自觉变缓和,语气也不再似方才凌厉逼人。

文青试着调动内力,路霜尽一惊,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文青面色瞬间惨白,痛苦地捂住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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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絮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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