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陆军伟杀人是因为妻子遭遇了□□，且有两个人作证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雾安镇。
镇上对陆川的态度悄然开始发生变化，以往那些避之不及的眼神，让自家孩子离他远点的叮嘱慢慢淡了下去，大人们聊起陆川，语气变得同情和怜惜，说他争气。
母亲走的惨，父亲坐牢，就这样还能保持学习成绩断层第一，在许家懂事的让人心疼。
陆川成了优秀示范例子，家长们总跟孩子说，你看陆川那么可怜，都次次拿第一，你生活条件比人家那么好，要学会知足，好好学习。
方明成了陆川的宣传员，把他父亲的事情大肆宣扬，把他父亲说的那是一个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好汉。而陆川，自然就是英雄的儿子，这个名号在学生之间不胫而走，取代了“杀人犯的儿子”。
开始有很多人来跟他搭话，有请教问题的，有想跟他做朋友的，但陆川总是淡淡的应付过去，不远不近，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但陆川在他们心里，已经从“可怕”变成了“孤独的天才和英雄儿子。”
每个月陆川都跟着许刚和蔡芳华去临安县探监，陆军伟就这样隔着玻璃看着陆川一张张满分的试卷，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陆川也在父亲日渐精神的状态中被感染，生活开始有了盼头。
他的个头也开始像雨后春笋般猛窜，升入初中时，迅速抽条到了一米七五。
少年褪去了婴儿肥，骨架舒展开来，皮肉变得紧实，眉眼生得英气利落，眉骨高的能遮住太阳光，他的嘴唇天生微微向下，不笑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近的凶相。
而升入初一的许云倩也开始抽条，胸口出现硬块，碰一下就发胀的疼，蔡芳华带她上临安县买了几件小背心。
方琳淑也悄悄跟她说，自己长大了，因为每个月都会流血，还用上了卫生巾。许云倩回家问蔡芳华，蔡芳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告诉她那是月经，是女孩变成大人的标志，过不了多久她也会来。
五月的一天放学，虽是初夏，但太阳已经落得慢，打在身上还是很燥热的。
许云倩走出校门，照常在门口看见了等她的陆川，她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哥！”
陆川递过去一根老冰棍：“走吧。”
许云倩接过来，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冰碴，冻得她龇牙咧嘴：“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冰棍了？”
陆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迈开步子往前走，许云倩小跑两步跟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断变化的距离，以前是并排贴着走，现在陆川总是有意无意的快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许云倩停下脚步，一步嚼着冰棍，一边从书包里拿出几张试卷。
此时的陆川又窜高了几分米，两人身高差了快一个头，许云倩只得仰着脸举起试卷，一张一张展示：“语文我考了105！数学98！英语116！就我这成绩，去海城上大学妥妥的！”
陆川低头看着上面的分数，确实很高，他刚想夸她，余光却冷不丁瞥见她校服微敞的领口边，滑出了一截淡粉色肩带，衬着少女白皙的锁骨。
他迅速移开目光，喉咙有些发紧：“……真厉害，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许云倩仰着头，等着他更多夸奖，但他却没多说了，有些失望，但她发现，陆川说话时，喉咙中间那个突兀的硬块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但陆川已经咬着冰棍大步往前走，许云倩压下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小跑着跟上去。
到家后，蔡芳华和许刚都还没回来，许云倩满脑子还是陆川脖子上那个滚动的圆球，她眼珠子转了转，快步奔向陆川，双手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拖长调子撒娇：“哥哥，我想骑马。”
陆川被她这突然的亲近弄得一激灵，身子僵了一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和妹妹毫无芥蒂的打闹了，身体和身体之间，总要隔着点距离。
他缓慢把手臂抽出来，退后半步：“都初中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许云倩仰起头，理直气壮：“初中了你就不是我哥了吗？”
陆川看着她这幅模样，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口气，在地板上趴下来，四肢撑地：“上来吧，就这一次。”
许云倩立刻跨坐到他的腰上，两只手顺理成章地摸向陆川的脖子，手指按上了那个凸起的硬块。
指尖贴上的刹那，陆川感觉喉咙那块像被电了一下，浑身汗毛竖起：“别乱摸。”
许云倩根本没当回事，还用指腹在上面上下滑动，摩挲了好几下：“哥，你脖子上为什么长硬疙瘩？”
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席卷了他的身体，陆川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那是喉结，还要不要骑马了？”
许云倩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为什么我没有啊？”
陆川直接开始往前爬，许云倩被颠的坐不稳，另一只手赶紧收回来，把他的脖子揽得更紧。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陆川只觉得浑身血液突然一下全涌上来，像触电了一样猛的往旁边一翻身，直接把许云倩从背上掀了下来。
“哎呦！”许云倩被小小的摔了一下，“我的马怎么突然翻了！”
她揉着腰爬起来，刚想继续抱怨，抬头看见陆川整张脸红的厉害，耳根到脖子都烧成一片，顿时有些心虚：“我是不是太重了？对不起啊，我都忘了我已经长大了……”
“不是你太重了。”陆川蹭的站起身，快步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太热了。”
他捧着凉水不断往脸上拍，试图压下那份陌生又让他感到害怕的悸动。
—
晚饭后，一家人出门散步，走到篮球场，碰见了方明、方琳淑，还有几个和他们一起的男生。方明拍着篮球，看见他们大喊：“川哥！云倩姐！许叔叔！来打球啊！”
许云倩刚洗完澡，不想出汗，就和蔡芳华坐在场边的石阶上乘凉，许刚加入进去，光着膀子和他们一起打球。
虽然陆川平时球技就很好，但今天他运球极快，几个变向晃开防守，一次次跃起投篮，球刷刷入网，打得凶猛又不知疲倦。
方明被防的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大喊：“川哥，你今晚吃兴奋剂了啊？这么猛？！”
陆川抹了把额角的汗，把球砸回给他：“去你的。”
在蔡芳华和初中男生的熏陶下，他也慢慢会说这些不客气的回怼。
财静美跟她爸妈散步路过，也凑了过来，挨着许云倩坐下，她看了一会，忽然把嘴巴凑到许云倩耳边：“你有没有觉得，你哥长得还怪帅的？”
许云倩被她这么一说，仔细瞧了瞧正在打球的陆川，手臂肌肉线条明显，跳起时衣摆掀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她能感觉到陆川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帅”这个字还没办法跟他对上号。
“有吗？”
财静美用力点头：“当然有！我们班好几个女生还给你哥送过情书呢！”
“他？”许云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可能是我天天看吧，感觉也就那样，而且他这个人无聊死了。”
“无聊吗？”财静美看着场上的陆川，有些疑惑。
“无聊透了！”许云倩抱怨道，“每天就知道学习学习，想跟他玩点什么，总是让着我，窝囊死了，最近他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怪怪的，又无聊又怪！”
她说着说着，陷入了畅想：“我以后要是找男朋友，肯定不找他这样的，我要找有趣又好玩的。”
“不许早恋啊！”蔡芳华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许云倩这才想起旁边坐着她妈，立刻严肃起来：“我才不会早恋呢！我就是说说而已。”
球场上，陆川像是感觉不到累一样，满场飞奔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有一团火，源源不断的烧出来，直到方明几个人都累的不行说要回家，他才停下来喘气。
回家的路上，蔡芳华摇着扇子，叮嘱陆川：“小川啊，刚才云倩说要找男朋友，你做哥哥的可得帮我看紧点啊，她早恋你就告诉我！”
“妈！我哪有！”许云倩抗议道，“我只是说找男朋友要找有趣的，没说我现在要找！”
陆川点点头，表情郑重：“我会看住她的。”
许云倩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样，明明只比他大一岁，非得像大人、像家长一样。死板！无趣！无聊！太没意思了！
回到家，陆川冲了个凉水澡，就回卧室睡觉，许是打球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跌入了一个很沉的梦乡。
梦里有一片黏腻潮热的雾气，一个人趴在他背上，手指带着电意，顺着他的喉结一点一点往下滑。他呼吸急促的翻过身，那双手却滑到了他的小腹处。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见肩膀上垂下来的两条粉色肩带。
他呼吸急促，浑身发烫，身体里仿佛有暴雨想要冲出来。
“哥！哥！起床！”
陆川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许云倩伸手正要掀他的被子。
“你今天怎么没叫我？自己睡这么死？”
陆川忽然死死拽住被子，跟她拉扯，语气有些强硬：“你出去！”
许云倩懵了一下，哥哥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为什么？”
陆川突然感到一种没由来的烦躁，声音更大了：“快点出去！我要换衣服！”
许云倩被他一凶，有些委屈：“出去就出去，凶什么！”
许刚在走廊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怎么了这是？”
许云倩气鼓鼓地告状：“我好心叫他起床 ，他还凶我！”
许刚虽然意外一向好脾气的陆川怎么会凶人，但还是乐呵呵的：“你自己有起床气，还不许哥哥有起床气吗？咱俩先下去吃饭去。”
过了好一会，陆川才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被子和床单。
蔡芳华抬起头，疑惑道：“小川，今天不出太阳，晒不了被子。”
“有点脏了，我洗洗。”
“那你放那，阿姨一会给你洗。”
“不用！谢谢阿姨！”陆川直接钻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蔡芳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马上该上学了，你先吃饭啊！平时你帮家里干那么多活，阿姨帮你洗个被单又没事！”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龙头放水声，伴随着陆川慌乱的声音：“真的不用……我自己洗很快的！”
许刚坐在饭桌前，看着卫生间的门，又联想到刚才两个孩子的争吵，忽然明白了什么。
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了。
蔡芳华还想去敲门：“先吃饭，等会来不及上学——”
许刚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神示意了一下，把她拉到厨房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蔡芳华先是一愣，脸上浮现一丝惊讶，随后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她走回客厅，对着卫生间提高声音：“那小川你慢慢洗，别着急，等会阿姨给老师打个电话就行。”
许云倩看着神神秘秘的父母，气不打一处来：“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蔡芳华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说你哥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随便凶人啊？”许云倩愤愤不平，“那我今年也长大了，我也要凶他！”
“你凶哥哥凶的还少吗？”蔡芳华笑骂道，“赶紧吃，先跟爸爸一起去学校。”
“哦。”
许云倩坐在车里，双手抱胸，越想越气。
这个哥哥，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不仅无聊，死板，整天盯着她背单词做题目，现在居然还莫名其妙躲着她！早上还凶她！有他在，就显得自己没他懂事。早知道这样，还是要妈妈生个弟弟多好。
她摇下车窗大喊：“我讨厌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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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废墟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