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判决那天是周五，蔡芳华和许刚去了临安县旁听，没有带上两个孩子，一是两个孩子要上学，二是不忍心让他们看。
蔡芳华和许刚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陆军伟被带进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脸比以前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头发也花白了一些，他看见蔡芳华和许刚，微微点了点头。
法官宣读起诉书，随后叫证人出庭。
叶建平站起来，读着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的证词：“那天晚上，我和另一个工友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刘五花被一个男的按在地上，刚想要过去把他拉开，那个男的就站起来，穿上裤子就走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
法官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张伟穿什么衣服，确定是他吗？他也都如实作答。
“为什么当时陆军伟报警问有没有人看见，你们没有任何行为？”法官问。
叶建平沉默了一会，低下头：“怕……怕惹麻烦。”
第二个证人也开始说证词，说的和叶建平差不多。
陆军伟静静听着他们陈述当时的情况，冷冷的扫过叶建平和另一个男人的脸，他们把头低的更下，不让视线与之交汇。
法官敲了敲锤子，宣布休庭，十点半宣判。
上午十点半，法官宣读判决书：“……且有两名证人证明受害人刘五花确遭□□，且有自首情节，酌情从轻处理，判处有期徒刑11年……”
从法庭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冻雨，许刚和蔡芳华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却发现车门把手塞了一张传单。
“临安电器城冬季大促销！全场7折！全场7折！12.8号下午三点正式开抢！”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各式各样的取暖器、电热毯、热水袋，价格确实不赖。
“咱先别回去，这里电器便宜，家里又冷，等下午3点去看看呗，合适就买些回去。”
许刚看了下传单：“行啊。”
下午三点，两个人开车去了电器城，里面人很多，都是奔着大促来的，挤的水泄不通，蔡芳华和许刚分头行动，一个往取暖器那边挤，抢了一个小太阳，许刚往电热毯那边挤，抢了三张电热毯，又拿了四个热水袋。
从电器城结账出来，已经5点多了，蔡芳华瞧见对面是家超市，对许刚说：“给俩孩子买些零食回去吧。”
两人进去逛了一圈，买了几大袋零食，沙琪玛、玉米糖、盼盼薯片、小面包、还有炒米条。
从超市出来，天色更暗了，下起了冷冰冰的小雨，风刮过来把雨吹到两人身上，许刚把钥匙插进车里，拧了一下，车咕噜咕噜响了几声，没发动起来，又拧了几下，车子还是没反应。
他下车掀开引擎盖看了看，雨点越来越密，落在他的身上：“车子坏了，得叫人来修。”
修车店告知说要到明天才能修好，两人只好把东西拿下来，想坐班车回雾安镇，第二天再打摩的把车子开回来，结果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只好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打电话告诉两个孩子明天才回去。
第二天上午，车修好了，两个人开车回雾安镇。
到家的时候正是饭点，陆川和许云倩正在厨房里做菜。
许云倩听到门响立刻跑过来：“爸！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陆川走到车旁，开始帮忙提东西进屋，许刚递过去一大袋零食：“给你们买零食回来了，来，让我看看你这个男子汉能不能扛得动！”
陆川两只手抓起那个大购物袋，东西太多，小小身板扛着有些吃力，但他还是咬着唇，脸胀的通红的往屋里搬，许刚见了哈哈大笑：“我一个大人都有点扛不动，来来来，咱俩一起拿。”
陆川卯足了劲，不让许刚碰到，加快速度走到茶几边，放在地上。
“好好好！小川不愧是大男子汉！劲真大！”
听到许刚的夸赞，陆川又开心又害羞，低下头去。
许刚把小太阳搬到茶几边，插上电，暖黄色的光漫开来，许云倩“哇”了一声，搬着小板凳就坐过来，伸出手到小太阳前面烤。
蔡芳华走过来，拿出四个暖水袋，递给许云倩和陆川：“拿着，晚上的时候灌热水进去，放被窝里暖和。”
陆川接过来，暖水袋是橙色的，摸起来毛茸茸的：“谢谢叔叔阿姨。”
蔡芳华在小太阳旁边蹲下，也伸出手烤热：“小川，下个月就可以去看你爸爸了。”
陆川吃惊的抬起头。
“你爸要在里面待上11年。”许刚接过话头，“就像以前我和你爸当兵一样，一进部队就是好几年，你爸这次要当的久一些。”
陆川点点头，他能懂说的是什么意思，要坐牢11年，只不过大人说的好听些，不过幸好，爸爸不用死了。
“11年很快的。”许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可能也不需要11年，你好好读书，等你上了大学，他就出来了。”
—
一个月后，探监日到了。
由于陆川还没成年，监护权落在了蔡芳华和许刚身上，由他们俩带陆川去探监。
许云倩也吵着闹着要去，但蔡芳华说这是哥哥私人的时间，便只好乖乖待在家里。
陆川特地背了书包，里面装着最近考试的试卷，每一张都是满分。
办完手续，警员带他们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排排隔着玻璃的小格子，每个格子前面都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电话听筒。
“10号位。”警员说。
陆川循着数字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透明玻璃内的爸爸。
他瘦了很多，脸颊旁边的肉凹进去，颧骨突出来，才35岁，乌黑的头发花白了一些，脸上交错的皱纹写满了沧桑，看着前来的三个人愣了一瞬。
有些事情，不是年龄足够长，就能处理好的，大人也会无助，也会害怕。
陆川张了张嘴，想喊声“爸爸”，但迟迟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隔着玻璃，无声的对视着。
陆川感觉泪水模糊了视线，鼻子发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陆军伟的肩膀也开始发抖，嘴唇嗡动，眼泪从眼眶涌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下来，嘴唇动着在说些什么，但隔着玻璃听不见。
许刚在旁边轻轻碰了碰陆川的肩膀，示意他拿旁边的听筒。
陆川伸手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五花……也让你……”
陆川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他使劲摇着头：“不是的，是那个坏人害死了妈妈，不是你。”
“是爸爸没用，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陆军伟哭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攥着拳头往自己脸上使劲砸了几拳，“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没用！”
蔡芳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把听筒从陆川手里拿过去：“军伟兄，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是那个杀千刀的畜生害了五花，你是替她出了这口恶气，法官也认这个理，你在里面别老是自责，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小川现在是我们家孩子，不用担心，你之前救过我爱人一条命，我们都记着呢，你就在里面安心生活，外面有我们。”
许刚也凑过来，对着听筒说：“军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川我一定给你照顾好，他懂事的很，有他在，我和芳华都不要管云倩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比我们还负责，自从小川来了，我赚到了更多的钱，云倩成绩更好了，小川是我们家的福星啊！”
“但是你要是在里面不安生，一天天想东想西，想些七七八八的，搞坏了自己的身子，我可不帮你管小川了啊！”
陆军伟抬起手臂，擦干了眼泪，用力点了点头：“真的谢谢你们！许哥，芳华姐，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我现在只能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报答你们！”
陆川擦干眼泪，从书包里把试卷拿出来，一张一张展开举到玻璃前。
“爸爸，你看，我每次都考了满分。”
陆军伟凑近玻璃，一张一张的看，眼泪又掉了下来，又扬起笑容，给陆川竖了个大拇指。
“爸爸，你在里面要好好的。”陆川说，“我和叔叔阿姨会每个月都来看你，他们把我照顾的很好，还有云倩妹妹也对我很好，等你出来，我就考上大学了，我带你一起去玩，赚钱给你花。”
陆军伟不断的点头：“好……好……你要争气啊，别给叔叔阿姨添太多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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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废墟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