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许多烦恼,大的烦恼,小的烦恼,关于学习成绩,或者关于某些心事……年轻的心里装着许多不解和疑问,也藏着许多秘密和忧愁。
心情美好的时候,我会看小说,状态不佳时,我也会看小说。
学校南门的书店是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的首选。店里总是罗列了很多书,有当前大热的各种榜单上的,也有许多作家的经典传世之作。我总梦想着自己长大后也开一家书店,工作兴趣两不误,工作之余,就可以尽情地阅读各种类型的书。
《百年孤独》可以说是我阅读路上的大障碍,从初中时我第一次被书名吸引加之它盛名在外开始,我数次打开又将它数次合上,也许是那时的我太过年幼,面对整本书中错乱复杂的人物以及生涩难啃的隐喻,我始终无法将它通读一遍。
有人说,如果你对一本书感兴趣,但又一直没有读下去,说明还没到读它的最好时机。
在靠近书店门的一排书架上,我又看到了它的身影。正好加上明天周日,我有很多闲着的时间,我倔强地想这次一定要把它读完,然后拿着它找到一块安静的角落读了起来。
也许读得太过投入,等我反应过来陆友声在我面前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
我顿觉尴尬,连忙挺起背远离墙面,站直身体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看你读得那么入迷就没打扰你。”他用手翻了一下我拿着的书,看了看封面,“我之前买了这本书,已经看完了,你想看的话可以借你。”
想起种种,我开始为了自己之前的莫名其妙而感到羞愧,“好。”
我默默记了一下自己正在读的页码,书里写道,阿玛兰妲用黑色绷带将自己的手缠起来,并决心永不嫁人。
我问道:“你来买书吗?”
“没有,随便看看。”陆友声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书,“这会我正要走了。一起走吗?刚好回去给你拿书。”
“走吧。”
出了书店,我惊觉天竟然黑得那么快。借着书店门口的灯光,才看得见东西,离开灯光的照射范围,老家属院的其他房子已经隐在夜色之下。
平时总是好几个人呆在一起,这会只有我俩,我的人来疯发作不起来。路灯下,被拉长的两个人影沉默着,我任由影子不语。
临近男生宿舍,周遭才变得热闹起来。
陆友声指着宿舍楼说道:“我在三楼。等我一会,我上去给你拿书。”说完他就跑了上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以后一定不随便不理人。
陆友声没多会就拿着书回来了,“给你,慢慢看,不用着急还。”
我接过书,“我之前不理你,你没生气吗?”
“犯不上。”陆友声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腔调听起来阴阳怪气。
我想起来胡宇转述的话,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话到嘴边,我突然觉得开不了口,怎么说都显得自己小题大做,“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友声就静静等着看我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这次算我不和你计较。”
“你快走吧,别让我反悔,不把书借你。”陆友声摆着手,借势让我离开。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乱说话的人是他,我没有不小气的义务。
就这样,我们幼稚的冷战告一段落。
孤独是布恩迪亚家族的家徽,又何尝不是许多人的枷锁,我们自觉地佩戴着它,保持高傲,不与人言。然而在沉默中,扰人的心绪疯狂增长,我们也许永远无法看清自己,也无法看清他人。到最后,是任由大风将一切刮走,还是勇敢地打破循环的孤独?
这件事之后,我和陆友声之间成功化解了那个微不足道的小矛盾。即使我不知道他话里真正的含义,他也没能领会我莫名其妙的态度,总之最后不了了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每逢自习课,有教室里有时候安静得只剩下翻阅书页时那种特有的令人烦躁的声音,如果这种声音出现在考场上,那种烦躁感会加倍涌现;有时候有几个话痨如脱缰的马儿们,扰得整个教室的人都无法专注在学习上里。这个四方的天地,矛盾又和谐。
化学对我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无论是各种各样的化合物之间发生的反应,还是人的肉眼无法觉察的抽象的各种空间结构,一切都让我觉得神奇。
攻克化学题带来的满足与兴奋感盖过了一切,一度导致我每个年级最爱的老师都是化学老师,包括现在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彭清。
这个情况要持续到高二,彭清一系列的骚操作带给我尚且纯粹的世界观以猛烈冲击,随即切断了我近乎疯狂的对化学老师们爱屋及乌的喜爱。而在此之前,一切都可以看做是化学魔法。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的某个晚自习,彭清决定开一次座谈会。
十人一组,其实就是按照成绩约谈,不同成绩段的小组定不同的目标。这种分组方式本身就带着令人不舒服的特点,大家仿佛因此被划分成了不同的阵营,但是这种把人按照不同标准分门别类的做法又是那么普遍无处不在。
读书时总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大家对于那些成绩好的、成绩差点但爱搞怪的同学有着额外的关注,无论这种关注里蕴含着什么。也许是认同或是羡慕,也许是敌意或是嫉妒。
第一批叫到了我、赵曼、陆友声还有其他几个人。我跟陆友声打招呼一起出去,大家在前面走着,我俩在队伍后面。
陆友声用几乎只有我俩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不喜欢开会。”
我漫不经心地说:“me too.”
U形楼二楼到五楼都是高三的班级,有几个高一的重点班被安排在了U形楼的一楼,我们班就是其中一个。这几个班的教师办公室被安排在U字的底部,也在一楼。
我抬头看看上方的教室,一圈又一圈的灯光,可以看到很多窗边的身影,听到嗡嗡哑哑的声音。一年多后,我们也要在这里开始高三生活。
我有一个小技能,可以选择性地屏蔽掉某些音画。到了办公室,彭清讲话时,我给自己的大脑开了飞行模式,因为他讲的东西无非都是一些我不爱听的场面话。
很快这种神游的状态就被打破了,赵曼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原来彭清讲到我了。
彭清用他独有的假笑回应着我的走神,“林凤鸣,你有点偏科,数学有点拉低你的整体成绩。但看其他科还好,就是数学跟这几个同学比起来差得多点。”
我在心里想,这不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老师,数学的解题逻辑对我来说有点困难。我每次看到一个数学题的时候,实在无法想到它的推理过程。”
说完,我苦笑了一下。每次考完对答案,我总是会惊叹,原来这样、这样然后那样,就可以把看起来根本无法得出结论的数学题给写清了,这是我贫瘠的非数学大脑怎样都企及不了的。
现实中没有那种逆袭成功的爽文故事,从数学菜鸟到满分学霸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即使到了高考,数学也不忘给我下一个大大的绊子,差点让我在对答案时泪洒电脑屏幕。
我左前方站着的是我们班里的数学第一朱婧,她给我的印象是一直坐在窗边淡然自若地解着一道又一道数学题。除了学校的习题册外,她自己还会额外地购买习题集,她甚至还讲过一句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让我觉得震惊的话,“我觉得数学很有意思。”
在我心中,这是最有意思的话。
彭清毕竟不是数学老师,对数学的讨论也是点到为止,“多写多问,我看你学化学还挺用功的,把这种心力也用到数学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努力。”
尽管我也暗自下过决心要好好学习数学,但是坚持了一段时间就放弃了。我决定还是把精力用在擅长的地方,选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至于数学,只要不落后得太离谱就好。
彭清又陆陆续续地说了其他人的问题。听到他说陆友声经常心不在焉时,我差点笑出声,同是天涯走神人。
我们几个人的谈话没多久就结束了,接着有另外的同学被叫来谈话。
陆友声的数学倒是学得还不错。出了办公室,看到他走在我前面,我忍不住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
他转过来说:“有病啊你。”
“我问你,你数学怎么学得那么好。”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在我心中冉冉升起。
“别小瞧我。下次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狠话虽然是放出去了,但是没有实力支撑的豪言壮志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就散了,结果自然丝毫不出人意料。
“我等着眼前一亮。”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金淼淼和胡宇在写题。
月考过后的一段时间,大家怀着不同的心情。我见状没有去打扰金淼淼。
等了好一会,金淼淼才被叫去。回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很不好。
某些残酷的真相是在很久之后,我才明白的。我曾经以为每个老师都很和善,其实那不过是我有成绩加持的原因,用现在的话讲,叫做意识不到的privilege。我讨厌分化人的规则,但又对此无能为力。
金淼淼趴在桌子上,用胳膊盖住大半张脸,声音从身体缝隙中传出来。“回家又要被我妈讲了。”
我也学着她的姿势趴到桌子上,小声地说:“你装听不见。”
“我真想听不见。但是她肯定会找彭清问这问那,我不想看班主任的脸色。”
后来我才发现彭清拥有许多副面孔。对不同的人,他会选择不同的脸谱,生旦净末丑。我看到的是这一种,而金淼淼看到的又是哪一种,我不得而知。
过道的另一侧,胡宇也像如临大敌一般沉着脸。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重的氛围,说道:“我真恨自己不是一个写实派画家,要不就给你俩画上,将来也能成个世界名画。”
胡宇发挥他特有的毒舌:“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我腰疼,我可能有腰椎间盘突出。”我说着装出扶腰的姿势。
金淼淼掐了我一把,“我给你治治。”
金淼淼我们两个开始小学鸡式互相挠痒痒之时,突觉一阵凌厉的目光,彭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前门,我俩立马装作看书。教室里也随之安静起来,旁边的胡宇和陆友声在努力憋笑。
我希望在生活里多多创造一些轻松的时刻,所以当看到身边的人不快乐时,如果可以带来一丝欢笑,我想我会使出浑身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