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临近圣诞节，天气已经变得极其寒冷。北方的冬天从来都是萧瑟的，风吹在脸上、手上，像被刀剌了一样，任谁都要在这里丢掉风度贪恋温度。那个时候，最流行的恶作剧之一就是从外面回来的人把冰块一样的手塞进别人的后脖颈，保管透心凉，立马清醒。
凌晨五点，我被冻醒了，被子掉在了床边。一定是小鬼们也嫌冷，偷偷在夜里扯我的被子。我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日大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太浪漫啊。
我拉起被子把自己卷成个大虫再次睡去，然后和往常一样，被从来不关闹钟的马依然的“可以叫醒所有人唯独叫不醒马依然牌”闹钟叫醒。
我们穿着厚厚的棉服，把全身都蜷缩起来，走在天色未明的校园里，继而开启新的一天。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我们收到好消息，因为下大雪，为了安全起见，今天的晚自习取消。
我们大呼万岁。
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正当的放松理由，我和马依然出去大吃了一顿。她今天回家，吃完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快走到校门口，我拿出手机给林浩发了QQ消息。
“在干嘛？”
“在学校吗？”
“圣诞节快乐。”
太冷了，我把手连带着手机揣进兜里，另一个兜里还装着一颗小苹果。与朋友分别后，反而觉得有点孤单。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我连忙掏出来，是林浩打来的电话。
“喂，林凤鸣，我在蓝夜网吧。”
“在哪里？”
“北门往东走，你能看见。”
我顺着林浩说的方向，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闪着霓虹灯的网吧招牌，坐公交的时候路过好几次，我之前都没注意到它的名字。
我进到网吧里，伸长脖子去找林浩。
坐在门口的网管开口说道：“你找谁？”
“你能记得每个来这上网的人吗？”
网管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我意识到刚才自己的问法有点不妥，语气收敛了起来，问道：“林浩，在哪个位置。”
网管翻了个白眼，用手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浩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
没想到林浩还是这里的常客。
“多谢。”
网管不理我了。
那也没办法。
我先去洗手间把兜里的苹果洗了一下，绕了几下，走到林浩位置的旁边靠着墙，把苹果举到林浩面前。
“平平安安。”
林浩停下手里的游戏，转头有点错愕地看着我。
“今天是平安夜啊，”林浩像是想起了什么，“嗯，刚才你发了消息，圣诞节？”
“对啊，”我把苹果递到林浩手里，然后把手收回，“提前祝福你。”
“你吃了吗？”
“我在班里已经吃过了，吃了个大的，给你个小的。”我笑着说道。
林浩笑着说：“你去问网管要个凳子来，别站着了。”
我点点头。
我去网管那里，显然他不乐意搭理我，不情愿地给我找了把小椅子。我向他比了个心，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林浩已经把苹果掰成了两半。
既然如此，盛情难却，我坐下来接过一半苹果问道，“你经常来这个网吧吗？”
林浩沉默了一下，说道：“算是吧。”
“你的新班级怎么样？”我啃着苹果问道。
林浩皱着眉，不情愿地说：“那个班主任是个傻X。”
我被骇到几乎说不出话。
林浩留着类似于美式前刺的发型，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得很像个刺猬。
“此话怎讲？”
“那傻X针对我，处处挑刺。前天我迟到了一会，他叫我滚出去。不止一次区别对待了，我没看到别人有这种待遇。”
“他为什么这样？”林浩班主任的表达令我不解。
“刚开始是因为我成绩不好，但我也不服他，他觉得我一个学生敢反抗她，没面子，所以后面一直找我麻烦。”
林浩语气中有着十分强烈的不满。
“那你怎么办？”
“再说吧。”林浩似乎不想继续谈下去，“你什么时候回去？要我送你吗？”
我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如何安慰林浩，又或者安慰会是一种冒犯。我憋着一口气，最后脱口而出变成了：“你别和那个傻X一般见识。”
林浩听见后笑了起来，说道：“行了，你别在这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是准备通宵吗？”
林浩点点头，重新带起耳机，把脸转向电脑屏幕。
我只好离开。
快到门口的时候，路过网管，听到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认识林浩吗？”
我瞪起眼睛看他想说什么。
“他已经在这三天了。”
“你别告诉他我知道这件事。”说完，我望向林浩在的方向。
我大概能明白林浩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但是心中升起一种悲哀的感觉。如果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不知道怎么面对。
一个学生面对一个强权的老师，除了服从，还有呢？如果我们的自尊心不允许我们卑躬屈膝，俯首称臣呢？
我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林浩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是他的保护色的呢？大概是他对于别人的得罪，轻拿轻放的时候；又或者是对于我的过失，一笑泯恩仇的时候。
我们面对世界充满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害怕受到伤害。只不过面对无法处理的情况，林浩会摆出一副时刻准备的架子，而我会化身鸵鸟。
刺猬还是鸵鸟，都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罢了。
也许是刚上高一，学习压力还没那么大，一个学期一眨眼就结束了。
宜夏高中在高一下学期开始文理分科，期末前填志愿的时候，我和林浩都报了理科，马依然也是理科。
寒假的大部分时间，我都过得很无聊。
我不喜欢打麻将，也不喜欢打牌，只有在缺人手时，我会临时被亲朋好友拉去充人头。
大年初一，跟爷爷奶奶拜完年后，我站在门口消磨时间。林浩和他妈妈刚好路过。
“新年快乐，阿姨。新年快乐，林浩。”我抱起拳头，没注意到他二人脸上并没有喜悦的神情。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浩见到是我，挤出一个微笑。
等我反应过来他们神情中满是落寞，林浩和他妈妈已经走远了。
门口的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虽然我没听清，但是显然不是什么好话。这群人就知道嚼舌根。
“可怜林浩这孩子了。”我妈站在我身边看着离开的林浩说道，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刚想问我妈说这话什么意思，就听见婶婶喊我妈回去接着打麻将。
我带着疑惑，翻了门口那群人一个大白眼，也跟着我妈回家去了。